張乙也不客氣,上去就用力推倉庫的門,不過女生畢竟力氣小,還是衛哲上前去使勁,才把沉重的倉庫門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空空蕩蕩的倉庫,倉庫的窗戶很高,大概在二層樓的位置,幾個大大的排風扇葉片緩慢的轉動著,外面的天光一明一暗透過轉動的葉片的照射進整個倉庫,留下斑駁的光影。
倉庫靠邊的地方還有一個樓梯,樓梯上面是一個單獨的平台,平台上有一間單獨的房間——顯然,在那個房間裡透過窗戶可以監視整個倉庫。
用時髦的話來說,這種建築風格叫loft,不過衛哲對loft不感興趣,他一眼就看見了倉庫中間放著的幾個大顯示屏和散落在一邊的手柄以及VR眼鏡——這是遊戲愛好者的標志,顯然,這裡有衛哲的同好。
VR旁邊還堆著幾個電腦桌,電腦桌上面放著幾個高配置的水冷台式電腦主機,一旁甚至還有兩台微型的服務器,亂七八糟的插著各種數據線,電源插排也橫七豎八的落了一地,各種小燈跳動閃爍著,與打印機旁散落一地的A4打印紙交相輝映。
“這禮拜的錢已經交給立陶宛人了”,樓上傳來一句不帶口音的英文,聽聲音是個中年男子在說話。
張乙的高跟鞋發出的聲音有點刺耳。
“趕緊滾!回去找大鼻子布拉卡拿錢,別再來煩我!”樓上又傳來一句英文。
“老朱,別睡了!”張乙用中文朝樓梯上喊了一句。
樓上不說話了,一分鍾後,一張睡眼惺忪的臉扶著樓梯出現了,那人還穿著一身睡衣,打眼看去,這人長了一張標準的中國男性面龐,不過胡子拉碴的,十分不講究。
“原來是張總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男子回答,他顯然認識張乙,“不知張總來我這狗窩有何指教啊?”
“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張乙笑嘻嘻的仰著臉說道。
衛哲剛正在看倉庫中間的VR眼鏡和微型服務器,聽到張乙這麽說話,就把臉轉了過來。
樓上那男子定睛看了衛哲一眼,又揉了揉眼睛,嘴裡發出一聲輕微的“what’s out”後就匆匆忙忙的跑下了樓——由於樓梯下得匆忙還跑掉了一隻拖鞋。
男子根本不管張乙,徑直朝著衛哲跑去,很快就來到衛哲身前,緊緊的抱住了他!
衛哲這才反應過來,這不朱歆陽嗎!
……
張乙和衛哲都在倉庫中間的沙發上坐下,朱歆陽拉開一旁的小冰箱,對著張乙和衛哲問:“老樣子?”
張乙和衛哲同時答:“對!”
於是乎,張乙得到了一瓶原味巴黎水,衛哲得到了一瓶無糖可樂,都是他倆愛喝的。
“老衛能來我這裡,讓我這蓬蓽生輝啊!”朱歆陽咧開嘴笑了,“剛我還以為是黑幫又來收保護費了。”
“不是我要來的,是張乙帶我來的。”衛哲實話實說。
張乙笑了。原來,朱歆陽是衛哲的數學系同班同學,不過衛哲跳過兩級,所以年齡比朱歆陽小兩歲。衛哲本科畢業後在國內直接念博士,而朱歆陽碩士畢業後就到了美國讀研究生,一直讀到博士畢業,在美國學術界發展得還不錯,前幾年在加州理工做到了終身教授。
所以,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很令人費解。
“這不也為了創業嘛”,朱歆陽說道,“這兩年老美的財政狀況也不太好,一直砍大學預算,砍來砍去就砍到了數學系,
說我們純數學不出效益,一氣之下我就辭職了!” “讚!”衛哲邊說邊朝衛哲比了個大拇指。
“別諷刺我了”,朱歆陽接著說道,“有家紐約的大數據公司挖我,我就過來了,正好他們跟市政廳做一個犯罪大數據的項目,我也參加了,結果發現他們的數據都是汙染過的,根本不靠譜。”
朱歆陽拿著可樂瓶朝衛哲和張乙做了個敬酒的姿勢,三人同時灌了一口手裡的飲料,朱歆陽接著說,“尤其是毒品的數據,亂七八糟的,老板又不回復我的郵件,我就直接打報告,親自來毒販的地盤調查點真實的毒品數據。”
這種硬核做派,不虧是當年那個老朱。
“有什麽發現麽?”張乙問到。
“當然有發現,不過有些模型必須結合警方的數據才能建立起來,但他們不肯給我數據”,講到這裡,朱歆陽的臉色有點落寞,“他們不會把數據給中國人,這是警方明說的,所以,我基本算白乾。”
講到這裡,朱歆陽又猛喝了一大口可樂。
“那乾脆回學校吧,大學教授還是保險。”張乙說。
“我才不回!他們現在查中國學者查得厲害,各種‘間諜’帽子滿天飛,老張被FBI折磨成那個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朱歆陽斬釘截鐵的回答。
朱歆陽說的“老張”是一位著名的中國籍物理學者,在“量子盤旋戈爾效應”方面做出了世界級的成就,據說諾貝爾已經提名了,但前不久剛被FBI以“中國間諜”的罪名逮捕,引起中美學界的軒然大波,177名在美國工作的著名學者聯名簽署了一封公開信,要求FBI放人——朱歆陽也在公開信上簽名了,但根本沒效果。
朱歆陽半個月前還去探視過張教授,張教授狀態很差,似乎有點抑鬱症的前兆。
講到這裡,朱歆陽難免有幾分氣憤。
“起碼,你還挖到了一枚比特幣。”衛哲突然說到。
“你小子,不虧是‘半邊街司機’,這麽快就推算出來了!”朱歆陽笑著拍了一下衛哲的後腦杓——朱歆陽是大哥哥,讀書時就經常照顧衛哲,有這種大哥對小弟的習慣動作也不足為奇。
這裡必須專門解釋一下“半邊街司機”的含義——這是衛哲念大學時的外號,“半邊街”就是東科大所在的街道名稱,而這裡的“司機”是“斯基”的諧音,指的是波蘭密碼學家馬利安·雷耶夫斯基,後者在二戰中首次將嚴格的數學方法運用到密碼破譯中,為破譯**密碼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連大名鼎鼎的圖靈破譯**的恩格瑪密碼,也是在雷耶夫斯基工作的基礎上做出的(不要被《模仿遊戲》這樣的電影誤導了)。衛哲的數學邏輯能力強悍無比,常常看著題目就能心算出答案,就像破譯密碼一樣,所以才有了“半邊街司機”這個綽號。
看來,剛才衛哲撿起散落的紙張看了看,就推算出了朱歆陽的小算盤。
“我不是推算出來的,是你自己白紙黑字寫著的。”衛哲指著紙上的字認真的說道。
原來,朱歆陽怕自己搞忘了,就手寫在了記事簿上。
“對了,我這裡可是毒販的地盤,你們怎麽過來的?”朱歆陽問道。
“開車來的。”衛哲答。
“謔!你們好大的膽子。”朱歆陽有點吃驚。
“是張乙開車,不是我。”
“過馬路沒人找你們麻煩?”
“有。”
“那你們怎麽逃脫的?”
“跑。”
看著衛哲和朱歆陽一問一答,張乙發現沙發邊上有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裡面軟塌塌的,就無聊的踢了垃圾袋一腳。
“別動那個!“
朱歆陽突然炸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