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裡。
劉仁海皺著眉頭坐在家中庭院的石椅上。
“他娘的,他娘的。”
劉仁海嘴裡叫罵著。
早在三日之期的第一日早晨他就得知了春來客棧生意好轉,之後也沒閑著,正午就派人去搗亂,結果派去的人還沒來得及走進客棧大門就被人給打了回來。
“一定是那個混帳!”劉仁海腦海中浮現出燕尋的模樣,“我就知道他會壞我好事!我就知道!”
接連兩日,自己派去的手下都被收拾的乾乾淨淨,劉仁海心中一陣窩火。
——明日,就是最後一日了...
“少爺,您先消消氣。”
說話的是一個候在劉仁海身旁的年輕人——劉仁海的心腹,小六。
小六將茶杯斟滿茶,然後恭敬地遞到劉仁海身前。
“哼。”劉仁海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稍稍平息了心中怒火。
小六見氣氛稍微緩和了些,於是試探著問道:“少爺,小的有一事不明。”
“何事?”
“少爺為什麽隻管他們要二百兩銀子,若是直接要一千兩,他們不就沒機會蹦躂了嗎?”
劉仁海冷笑一聲,隨即放下茶杯。
“你說,這二百兩也好,一千兩也罷,我真的在乎這些銀子嗎?”
“少爺自然是不在乎的,少爺想要的,是那徐成的閨女,徐姑娘。”
“不錯,那徐婉悠也早就知道我真正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咱們更應該...”
“你這下人不懂。”劉仁海白了小六一眼,“別看徐婉悠一副溫婉可人的樣子,她性子可強得很,比起男子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逼急了,搞不好他們會直接舉家逃走,甚至玉石俱焚。”
說著,劉仁海露出陰冷的笑容。
“我隻開口要二百兩,就是要讓他們以為有機會,等他們廢了好大力氣以後,最終還是會發現自己什麽也改變不了,那時候,就是人最脆弱的時候,也是人最容易認命的時候。”
小六恍然大悟,連忙奉承道:“還是少爺想的周到,如此一來等老爺和夫人遊玩歸來,就可以直接舉辦婚禮了。”
說著,小六又給劉仁海的茶杯斟滿茶。
劉仁海舉起茶杯,卻沒有將杯中茶水送入口中,反而是原本得意地臉龐逐漸擰了起來。
“所以,我絕不能讓他們成事,絕不能!”
“少爺!”
庭院外忽有傳來呼喊聲。
劉仁海輕瞄了一眼庭院大門,見是一個仆人,於是皺眉道:“何事?”
“少爺,人找來了。”
那仆人說完,便讓開身位——
一個頭髮雜亂,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從黑夜中緩緩走上前來。
劉仁海抬眼瞧見那人時,眉頭因厭惡而越擰越緊。
倒不是因為看見那人雜亂的頭髮,粘著灰的臉龐,以及身上粗獷的衣著。
而是因為劉仁海從那男子怪異的走路姿勢發現:
——怎是一個瘸子!?
黑夜中,男子拄著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
劉仁海的臉漸漸有些繃不住了。
一旁的小六作為劉仁海的心腹多年,對這主子的心情好惡可謂了如指掌,他看見劉仁海的表情已知其心思。
小六立刻質問那領路的仆人:“是這人?”
“是。”仆人答。
“千真萬確?”
“千真萬確。”
劉仁海輕輕咳嗽了一下,
交談著的兩人即刻收聲。 黑夜安靜下來。
劉仁海手中茶杯僵在半空,狐疑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瘸腿的男子。
“你...就是那個門派的人?”
男子埋著頭笑了,肩膀輕輕聳動,卻沒出聲回答。
劉仁海見此,面色逐漸變得鐵青。
“那我換個問法,你...當真是個高手?”
男子抬起頭,咧嘴笑起來,露出門牙上缺的一個口子。
那模樣本來怪趣,然而劉仁海此刻看到那笑臉時卻根本笑不出來。
他此刻隻覺得一陣惡寒,身體甚至不自覺的哆嗦了一下。
——那雙眼睛...像吃人的惡鬼!
劉仁海立刻信了。
他盡可能平穩地將茶杯放到桌上,然後偷偷換了口氣。
“咱想托你辦的事,你已知道了?”
劉仁海說話時,語氣盡可能的平緩。他也說不清自己在害怕什麽。
男子點點頭,仍沒回話。
“事成之後,必有重謝!”劉仁海試探道。
男子忽然收起笑容。
劉仁海頓時冷汗流了一背。他真的後悔此刻離這怪人如此之近。
無言的黑夜中,男子緩緩轉過身,朝著庭院外一瘸一拐地走去。
劉仁海暗自慶幸,剛要松口氣,卻忽然聽見前方響起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
“我聽說有高手,才特意繞路來此,希望你們不要騙我。”
那聲音不大,但劉仁海仍是嚇得噌一聲站起來。
他這才注意到,那男子拄著的並非拐杖,盡管上頭用布包裹住,但從下端看也能夠覺察出——那是一支合在鞘中的劍!
“一定,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劉仁海對著那背影拱手回道。
男子點點頭,接著朝外走去。
劉仁海又忽然喊道:“敢,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背影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在漸漸遠去的同時留下了一道聲音:
“華山,武笑癡。”
...
...
春來客棧中。
徐婉悠給桌前的客人又添了一壺酒後,回頭望向秦瀟雨。
她不僅為這環繞在客棧中的曲子著迷,也為台上那風華絕代的身姿所吸引。
此時秦瀟雨身上那一襲翩婉的衣裙正是徐婉悠為她特意找來在彈琴時穿的。
那潔白無瑕的衣裙本就精美,此刻穿在秦瀟雨身上,又沐浴在動人音律之中,竟有不應存在於世的雲裳羽衣之仙姿。
徐婉悠想起第一次見到秦瀟雨時,就覺得對方真是很美的人,而等到她第一次看見秦瀟雨換上那身衣裙走上台時,一句“好美”更是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當時在場的人裡面有她的意中人——陸昌言。
徐婉悠於是也耍了點少女的小心思,把這聲溜到嘴邊的讚美又吞了回去,直到晚上她和秦瀟雨獨處的時候才趁機把這誇讚說了出來。
片刻後。
身處台上的秦瀟雨又彈完一曲。
這個琴藝與武藝同樣不凡的女子雙手輕輕搭在琴面上,心中默歎一息,全然沒有留意到客棧內響起的熱烈掌聲。
秦瀟雨抬頭瞧了眼前方形形色色的人群,而後視線又收束回琴弦上。
若非為了助人,她又怎願意彈琴給這些不曉音律之人聽呢?
“真是首好曲子。”
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剛好蓋過了客棧內勢頭將散的掌聲。
秦瀟雨側眼望去,只見一個其貌不揚的男子站在門口。
兩人視線交匯的一瞬間——琴師變回了武者。
秦瀟雨本能般的反應:
——高手!
武笑癡歪著腦袋,眼睛稍稍眯了起來:
“眼神不錯,雖是個小姑娘,卻似乎頗有兩下子。”
秦瀟雨不言語。
她在盡可能的克制自己,因為她不想在這客棧中把事情鬧大。
可於此同時,秦瀟雨心中也不禁泛起疑惑:
——那呆子怎會放過這樣的高手進來。
——難道他...
秦瀟雨心中擔憂,但她打量著武笑癡樣貌衣著,心中又緊接著推測到:
——此人氣息平緩,身上沒有血跡,不像是剛打鬥過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或許這個人並不是來找茬的?
正當秦瀟雨思索之時, 客棧內的一眾客人也都望著門口站著的瘸子竊竊私語起來。
其中靠近門口的一個客人率先坐不住。
只見他起身走到武笑癡身前,口中罵罵咧咧道:
“哪兒來的瘋子,真掃興,還不快出去!”
說著,竟抬手想要推搡。
武笑癡抬頭衝那人咧嘴一笑——
一聲慘叫忽然在客棧之中響起!
緊接著就看見,那上前挑釁的客人悲吟著跪坐在地上。
在場幾乎所有人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但他們都看見了結果——那客人的左肩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朝後翻去。
全場安靜了,不少人的臉變得煞白。
武笑癡將原本握在手中的劍連同劍鞘一起別到腰間,然後目光輕掃周圍。
“現在走,我一個都不攔,若是不想走,倒也沒關系,只是待會兒刀劍無眼,若是誤傷了誰,可別怪我沒提醒。”
那名跪在地上的客人一聽這話,也不顧肩部撕裂般的劇痛,立刻胡亂叫著連滾帶爬地從武笑癡腳邊溜到門外面去。
客棧內一眾客人見狀,也驚恐地一個個站起身,爭先恐後地貼著牆面逃向門外。
武笑癡不為所動地站在原地,對於那些逃竄著的人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只是沉默著,又向前走了兩步,注視著秦瀟雨的眼睛。
...
同一時間。
燕尋與阿飛才剛走到那三個武當門人所在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