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公子,這是二百兩銀子,您清點清點。”
徐成小心翼翼地將桌上放著的銀兩推向前去。
劉仁海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原本怒意滿面的臉龐上又添了一分難堪。
他極不耐煩地瞄了眼桌上的銀子,而後便拍拍手,示意身後的下人將銀子收起。
“清點,就不必了。”
劉仁海抬起眼皮,掃了眼徐成身後的一眾人——
徐婉悠、陸昌言、阿飛...
最後視線落到燕尋和秦瀟雨身上。
自武笑癡離開後,劉仁海已經確信——眼前這兩個武者,自己的手下再來多少也不是其對手。
羊再多,也不過是獵物,在捕獵者眼裡終究只是食物罷了。
但是劉仁海直到現在仍然很難接受,一個來自華山,僅靠眼神就能震得自己大氣不敢喘的高手,竟然也殺不了這兩個人。
憋屈的怒火使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一旁的秦瀟雨感覺到劉仁海似乎在看自己,覺得很討厭,便狠狠地瞪了回去,嚇得劉仁海慌忙避開視線,手上原本攥緊的拳頭也即刻松開了。
他稍稍緩了緩神後,佯裝無事地站起身說道:“既然如此,那本公子就先告辭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帶著三個下仆一起氣哄哄地離開。
徐成看見劉仁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頓時松了口氣,身軀癱軟在椅子上。
其余眾人則均是喜形於色。
徐婉悠深感能躲過這次危機真的很是不易,她對每個人都再三表示感謝後,又特意再對燕尋說道:
“燕少俠,真的很感謝你。”
燕尋一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在今日劉仁海來之前,雖然客棧這兩天在秦瀟雨的幫助下生意有了好轉,但要拿出二百兩銀子依然還有些許差額。
燕尋得知後,也就像當初他和秦瀟雨約好的那樣,幫忙補齊了余下的銀子。
況且他以為,武笑癡當日之所以能夠進得去客棧,也有他自己的過失在裡面,因而拿出這些銀子也有一些想要補償的心思在。
這時候,一旁的阿飛上前誇讚道:“是啊,燕大哥,你真像說書人講的故事裡會出現的那種俠肝義膽的大俠一樣!”
燕尋聞言更加有些無措,一時間找不出回應的話來。
他少年時便漂泊江湖,隻為保身,少有助人的時候。今日被這般感激,頓時感覺有些無所適從,只能下意識地向秦瀟雨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而兩人視線交匯的刹那,秦瀟雨卻先是一怔,隨即臉色稍紅,慌忙側過身避開了視線。
...
昨天夜裡。
燕尋將外衣蓋在秦瀟雨肩上後,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他靜坐在原地,不知不覺間竟然也睡著了。
——兩人就這樣毫無知覺地肩靠著肩,頭靠著頭,在屋簷上坐著睡了一夜。
直到清晨,雜院裡的雞開始打鳴的時候,他二人才一同醒來。
兩雙睡意朦朧的眼睛相互對視。
那距離太近,秦瀟雨驚得滿臉緋紅,噌一下站起身,慌亂著,忽然發現身上多披了一件陌生的衣物,再看了眼一旁少了件外衣的燕尋,這才明白過來。
秦瀟雨一時間感覺腦袋空空,下意識地胡亂說了通自己也沒明白的話後便慌慌張張地跑開,連披在肩上的外衣都忘了還給燕尋。
而燕尋其實也沒聽清秦瀟雨當時說了什麽。
他那時候睡眼惺忪,但卻不覺得疲憊,反倒感覺身體有些舒暢,甚至還覺得,這一夜是這些年來自己睡得最安穩的一次。
...
也是因為這件事,秦瀟雨今天一早上見到燕尋都有些別扭。
剛才視線交匯的一瞬,她回想起當時的情形,便感覺那件外衣仿佛還披在自己肩上。
——甚至氣味也...
想到這,秦瀟雨又感覺臉頰發燙了些。。
她知道自己總不能一直如此,況且這一早上都看見燕尋臉上那副仿佛無事發生的表情也讓她心中莫名有些惱火。
秦瀟雨於是悄悄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稍稍側過臉調侃道:
“燕大俠,好威風呀~”
燕尋本想求助,卻得到這煽風點火似的回應,頓覺無奈,卻也沒什麽辦法。
但其實此刻,燕尋心中有一個懸著的石頭卻是落了下來。
昨日武笑癡當眾指出他來自青城後,他本以為今天或許會遭受余下眾人地追問,但好在這並沒有發生。
其實其他人並不是不在意,只是沒有問出口罷了。
徐成作為最年長者自不必說,陸昌言和徐婉悠也都是聰明人,就算是最為憨直的阿飛,也做不出這揭人傷疤的事來。
客棧內眾人喧鬧慶賀著,逐漸沉浸在歡愉的氛圍之中。
這時候,徐婉悠忽然說道:“今天我們閉店,好好慶祝一下如何?”
眾人的心這三天皆是懸著,此時也都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紛紛點頭。
徐成說道:“我去南門再采購些食材,今天好好給大家露一手。”
說完便朝著門外走去。
徐成自覺此禍是由自己而起,因此心中多有愧疚之感。他作為長輩現在卻搶著去采購,既是想要贖罪,也是覺得慚愧。
陸昌言也緊跟著說道:“我也去幫忙,你們大夥先在客棧歇息吧。”
而後便跟了上去。
“陸大哥,我也去幫忙。”阿飛也喊道。
然而他剛要動身,就被徐婉悠叫住:
“阿飛,你要是也趕過去,這裡可就只剩下我和兩個客人了,我還要去灶台做準備,到時候誰來招呼他們?”
阿飛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也對,徐姑娘你也累了,灶台這事兒,不如就交給我吧。”
徐婉悠掩嘴一笑:“你真是糊塗了,這做菜的事情你哪裡懂,我看啊,你就好好在這裡陪燕少俠和秦姑娘吧。”
燕尋和秦瀟雨本想說不必如此麻煩,但卻是拗不過熱情的徐婉悠,因而就和阿飛一起留在了客棧大廳內。
三人閑談起來——
“阿飛,你是不是喜歡徐姑娘。”
三人閑談了一會兒後,秦瀟雨忽然話鋒一轉,直截了當地問道。
阿飛聞言一愣,知道自己瞞不住了,索性爽快地承認道:
“沒錯,還是瞞不過秦女俠的慧眼,只希望秦女俠不要再把這事告訴其他人。”
“阿飛,我覺得這件事你恐怕誰都沒瞞住。”燕尋輕描淡寫地說道,“所有人應該都是心知肚明的。”
阿飛驚訝道:“這、這是真的嗎?”
燕尋和秦瀟雨俱是點點頭。
“那徐姑娘她...”
“知道。”秦瀟雨答。
“陸大哥也...”
“也知道。”燕尋答。
“竟、竟然是這樣...”阿飛震驚地喃喃道。
燕尋心想:他居然一直都沒意識到,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也真是蠻厲害的。
“阿飛,你從沒有告訴過徐姑娘這件事?”秦瀟雨疑惑道。
阿飛搖了搖頭,歎道:“徐姑娘和陸大哥兩情相悅,陸大哥又是滿腹才學,胸懷大志,我一介粗人,哪裡比得了,況且他們二人過去曾幫助我多次,又不嫌我腦子愚笨,肯和我做朋友,我對他們二人更多的是感激和尊敬之情。”
接著,阿飛又忽然把目光轉向燕尋,鄭重地說道:
“燕大哥,其實我之前有件事瞞了你。”
“哦?何事。”燕尋舉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是你昨天問我為何咱們第一次見面時,我面對劉仁海的護衛卻任打不還手這事。”
“這事怎麽了?”
“其實除了我當時說的原因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徐姑娘她曾說過,她不喜歡那些時常動粗的人,所以我...”
燕尋放下茶杯,心想:
——這家夥可真是個榆木腦袋。
他於是說道:“阿飛,如果是這個原因,你大可不必過於在意,依我看,徐姑娘的意思是指她厭惡那些仗勢欺人的歹人,你若是仗義出手,她自然會理解你的。”
說著,燕尋又回想起當日的情景,於是又接著補充道:
“阿飛,你當時決心不出手卻還是願意出聲呵斥劉仁海和他的手下,足以見得你是一個——”
然而燕尋這“勇敢”二字還沒來及說出口,就被門外傳來的聲響打斷了。
桌前圍坐著的三人齊齊朝著門口望去——
只看見一個面目青腫,嘴角帶血的男子倒在門欄上。
——陸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