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尋與秦瀟雨二人進入烏壇鎮後,想到這一早上都是在趕路,也覺得有些累了,便打算先飽餐一頓再做籌劃。
他們就近找到一間客棧,下馬,還沒進門,就立刻看見一名年輕的店小二迎了上來。
“二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呀。”店小二笑著招呼道。
“你們這有什麽吃的?”燕尋問道。
“本店吃的東西多得是,客官您先裡邊請。”
店小二一邊說著一邊作勢領著燕尋和秦瀟雨往店內走,同時還不忘招呼門口的夥計將燕尋和秦瀟雨的坐騎牽到一旁的馬棚裡拴好。
進入客棧後,燕尋仍在與店小二交談,而秦瀟雨則是在一旁自顧自地打量著客棧的環境。
此時正值正午時分,客棧內已是人聲鼎沸,滿滿當當。
秦瀟雨左顧右盼,見這客棧雖談不上豪橫風雅,但也不可說是簡陋寒酸。
——看樣子,這間客棧比起之前遇到的是要好上不少。
秦瀟雨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燕尋流落江湖多年,對客棧環境從來就沒有過什麽要求,能吃能住即可。
此時他心裡想著的只不過是快些解決腹中空空的問題。
正當兩人各自思索的時候,店小二已領著他們二人來到一張空桌前。
——竟是位於客棧樓梯下的一處狹小角落之中。
秦瀟雨見此,心中難免有些不快:“小二,你怎把我們領到這角落裡來了。”
店小二一臉賠笑道:“二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小店的空位已經只剩下這一處了。”
“女俠,這位置也不錯了,就坐這兒吧。”燕尋一邊說著,一邊徑直走過去坐了下來,隨手將背上包袱解下放到一旁。
其實燕尋心中反倒是更喜歡這種不易引人注目的偏僻角落。
秦瀟雨見此也不再多說什麽,隻悶悶地走到桌前,正對著燕尋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見二人已經入座,便熟練地取下披在肩上的抹布,賣力地在桌上擦了起來。
“二位客官面生得很呐,莫不是從外地來的?”
燕尋並沒有回話的打算,而是直接問道:“你剛才說你們這有什麽吃的來著?”
“哎喲,客官,本店好吃的東西可多了,這烏壇鎮啊就數咱這店的菜最好吃,等我細細說給您聽,有燒雞、燒鵝、鹽水鴨、鹵牛肉...”店小二將抹布收起披到肩上,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他的嘴裡就像是在放鞭炮,劈裡啪啦地說了一串菜名,而且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勢頭。
燕尋聽得有些頭暈,急忙打斷道:“行了行了,你就隨意來幾樣這店裡的客人平時常點的菜即可”
話一說完,又瞄了眼桌對面坐著的秦瀟雨,果然看見對方臉上那兩道細柳一樣的眉毛隱隱有皺攏的趨勢,便立刻補充道:
“要有菜有肉,挑拿手的做,做好些。”
這話說完,眼前那兩道眉毛才漸漸舒展開。
店小二點點頭:“沒問題,不知二位客官要喝點什麽酒水,本店酒類也是齊全,有...”
“普通茶水即可。”燕尋連忙打斷道。
他真有些擔心這店小二又要滔滔不絕起來。
“得嘞!”店小二殷勤地應了一聲,隨即舉起手中茶壺替燕尋和秦瀟雨斟滿了茶水,然後便留下茶壺,自己小跑著離開。
眼見店小二跑開後,秦瀟雨衝燕尋嫣然一笑:“呆子,你當真是滴酒不沾嗎?”
“當真。
”燕尋平靜地回道。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你幹嘛老問我這個問題,難不成你是自己想喝?那你喝不就行了。”
“當然不是!”秦瀟雨也將桌上茶杯起,卻停在唇邊,“我不是說過嘛,師門有令,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喝酒。”
“這就怪了,我怎麽從沒聽過峨眉派有不能喝酒的規矩。”
在燕尋看來:越是在刀尖上走的人,往往越需要通過醉生夢死來緩解壓力,這世上特意禁酒的門派,恐怕只有少林了。
“這是我師傅特別的囑咐,並非所有峨眉弟子都需要遵從。”秦瀟雨對著茶面輕呼了一口氣,然後才淺淺地抿了一小口。
“你師傅...倒的確是挺特別。”燕尋不禁說道。這話倒並非奉承。
秦瀟雨端著茶杯,面露得意之色。
燕尋本打算說“此時偷偷喝一杯倒也無人可知”,但他看到秦瀟雨臉上的笑容後就立刻察覺到這番話還是不說為妙。
“可是。”燕尋拿起桌上的茶壺又給自己斟滿了茶,“這和你老是慫恿我喝酒有什麽關系呢?”
秦瀟雨放下手中茶杯,面露苦惱之色:“因為我過去常聽人說,行走江湖的俠士皆是豪邁之人,劍不離身,手不離酒,我雖遵師父之命不喝酒,但我卻對這酒的味道很好奇。”
說著,秦瀟雨意味深長地看著燕尋:“本以為能從你這兒了解到這酒的滋味,結果沒想到...”
燕尋不回答,反倒是舉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為什麽不喝酒呢?也是遵守師門之命嗎?”秦瀟雨追問道。
燕尋笑而不語,絲毫沒有回答這提問的打算。
他從未向秦瀟雨透露過自己這劍招的來歷,每次面對秦瀟雨的追問,也總是閃爍其詞。
兩人同為武者,一路上免不了有拔劍對練的時候,但以秦瀟雨的年紀, 自然是不可能認識青城劍法的。
秦瀟雨本就愛較勁,見燕尋沉默著不回答自己,於是賭氣道:“就算你這呆子不肯說,本小姐也總會猜出來的。”
秦瀟雨於是真的開始說起自己的猜測,這些猜測幾乎都毫無根據,很多甚至根本來自江湖戲說,既光怪陸離,又天真不已,聽得燕尋是哭笑不得,直到店小二端著菜出現,一聲“二位客官,菜來囉!”,才終於打斷了秦瀟雨那口若懸河般地推理。
菜上桌後,秦瀟雨安靜下來。
她吃飯時幾乎從不會說話,燕尋也是如此,所以兩人的餐桌總是非常安靜。
原本燕尋吃飯時從不在意吃相,尤其是在饑腸轆轆時,但自從和秦瀟雨同行後他就不再如此了。
秦瀟雨用餐的時候,無論之前他們兩人趕了多久的路,她都能做到慢條斯理,安靜地仿佛換了個人,與她平時靈動的樣子截然不同。
其實燕尋原本以為自己並不是那種會在意別人如何看待自己的人,可過去有一次兩人同桌就餐時,原本大口吃喝的燕尋一抬頭,看見秦瀟雨正優雅地舉著茶杯,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那模樣像極了一個年長的姐姐在用慈愛的目光寬許地看著自己年幼淘氣的弟弟。
這讓原本實際上要年長一些的燕尋難以消受。
燕尋其實並不氣惱,但心中隱約也較了勁。
就像過去的峨眉和青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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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靜默無言,客棧喧鬧依舊。
直到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