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月離開之後,孤身立在望鄉破上的李瀟,有一種被抽走了魂魄的感覺,整顆心也因此變的空洞洞的,望著那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能釋懷。
因為在李瀟心中,離去不僅是蕭月,還有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和那份尚不知名的記憶,這就像三個至觀重要的,在一瞬間都同時離開一般。
這一刻,李瀟想起了,羅什的那句樂中見苦,心中頓覺五味陳雜……好在孤身返回時,見林中的枯樹,開始長出新芽,青草也徐徐露出了地面,散發著青春的氣息。
奈何在青春的道路上,還沒走多久,腹中的九曲愁腸,就開始不停的高奏梵音,逼迫著李瀟去化緣。
人在饑餓的時候,往往也是煩惱最少的時候,在饑腸轆轆的折磨下,李瀟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就是拚盡全力的趕往化緣之處。
經過幾十裡路的掙扎,李瀟好不容易回到了小院,衝進夥房後,見一切收拾的整整齊齊,就連鍋碗瓢盆,也刷的乾乾淨淨,無奈之下,大呼幾幾聲,“羅什,羅什……”
只可惜這幾聲呼喊,除了牆壁上彈回的回響之外,再為沒有其他任何聲音出現。
無奈之下,李瀟隻得自己動手,於是走到米缸前,將米取出扔進鍋中,接著添上水,便開始生火……
自災難過後,村中能吃的,只剩下一些谷物,所謂的菜,也都是一些陳舊的乾菜。
最初,李瀟和蕭月二人,還能再川流不息的天香河中,捕到一些新遊來的魚兒為食,隨著羅什的加入,魚肉就成了違禁品。
眼下這個時候,李瀟已經沒有任何可挑剔的了。
當一鍋水米下肚後,饑餓的愁腸也停止了梵唱,可是這個時候的李瀟,沒有因此感覺歡喜和興奮,因為整個人在剛剛擺脫饑餓時,就被不舍的相思給淹沒了。
紅日落下西山,夜幕籠罩大地,李瀟孤身坐在漆黑的夥房內,雙目有些失神的望著灶洞內的微弱火光。
因強烈的相思,心中升起一種難言的孤寂,眼見星火之光,要被黑暗完全吞噬時,李瀟忍不住的向其中扔了一把柴草。
沒多會兒,灶洞內便升起了炙熱的火光,李瀟的心情,也隨著升起的火光,舒暢了不少。
片刻過後,柴草燃盡,再次化為將要熄滅的星火,李瀟忍不住的又投了一把柴草。
如此反覆幾次後,李瀟放棄了向其中投入柴草的舉動,眼睜睜的看著星火被黑暗吞噬。
經過這個無聊的舉動,李瀟感覺自己好似明白了什麽,卻又說不出來,望著周圍的漆黑,發現睜眼閉眼都一樣,正準備就此入睡時,突然想起了洞中的歸元露。
念及蕭月臨別時的囑咐,為了不辜負心上人的期待,摸黑來到院中,將空蕩蕩的馬車拉上,徐徐朝著天香廟走去。
回到樹洞後,望著夜明珠散發的藍光,李瀟第一次覺得這種光,顯得很清冷,接著又伸手摸了摸柔軟的地毯,聯想到昨夜那深情狂熱的纏綿,隨後再看看周圍的景象,感覺一切都顯得更冷清了……
翌日,太陽剛露頭時,李瀟拉著馬車來到村中的小院時,見羅什牽馬背包立在院中,有些不解的問道:“羅什,你……你要走嗎?”
羅什雙手十合道:“阿彌陀佛,這是給你準備的,是你該離開這裡了。”
李瀟這下更是不解,放下馬車,上下幾步道:“我為什麽要走啊?”
羅什道:“你的心已經不在這裡了,你還是走吧,
不然,你在此做什麽都是妄念!” 李瀟皺了皺眉,“什麽意思啊,你……你能不能說清楚?”
羅什道:“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見到你的月兒,對不對?”
李瀟愣了片刻,最終點了下頭。
羅什雙手十合道:“阿彌陀佛,一個人在沒有達到萬念俱滅,一念不生時,會產生很多念頭,有時會比滿天繁星還多,在這些複雜念頭中,總有一些會特別強烈,這種強烈的念頭,會對人的神、魂、意、志、魄,進行不同程度的影響,這種時候,若能用行動來完成所想,便是正念,若不能便是妄念,為了你不被妄念左右,現在,你還是趕緊去找你的月兒吧。”
李瀟癡癡的看了羅什辦響,“照你這麽說,我要是想無故殺人,然後把人殺了,這難道也是正念?”
羅什道:“是正念,但不是正心。”
李瀟有些無力道:“羅什,我確實很想月兒,想時時刻刻都能見到她,但是……但是她讓我留下,守護我們的家園,我若現在去找她,見面以後,她肯定會生氣。”
羅什道:“阿彌陀佛,現在我只知道,你的心不在這,而一個身心不一的人,是無法認真做事的,你若真的不走,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把心收回來。”
李瀟道:“羅什,我不走。”伸手奪過韁繩,牽馬朝著後院走去。
栓了馬,回到夥房時,見飯菜都已在桌上擺好,還有鮮嫩的青菜和蘑菇,心道:“這麽多飯,他一個人根本吃不完……這家夥竟然故意騙我……”
抱餐過後,李瀟大搖大擺來到院中,“羅什,我想好了,我現在就去找月兒,你有沒有什麽要交代的?”
羅什很淡定的道:“見了她,你就說我回龜茲了。”背著包裹朝著院外走去。
李瀟趕忙奔上前,將其拉住,“你別走啊,我是和你開玩笑的。”
羅什道:“那你告訴我,你將我留下來,打算做什麽呢?”
李瀟道:“月兒走的時候,讓我跟你好好學,現在想向你保證,只要你不走,接下來,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羅什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只是還缺一點火候,於是說道:“我若讓你忘了她呢?”
李瀟道:“羅什……你別開玩笑了。”
羅什道:“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李瀟愣了一會,一臉茫然道:“你……你為什麽要讓我忘了月兒啊?”
羅什道:“瀟,你現在還能聞道飯菜的清香嗎?”
李瀟搖了搖頭。
羅什接著道:“在不吃飯的時候,若是一直想著飯菜的清香,你覺得有用嗎?”
李瀟道:“沒用。”
羅什道:“既然如此,你現在想她又有何用?”
李瀟再次陷入沉默中,良久後,有些無力的說道:“現在想她確實沒用,可……可是我控制不了啊!”
羅什道:“阿彌陀佛,見時相嫌別時念,是人經常會犯的一種錯誤,這種錯誤叫誤惜棄。”
李瀟趕忙問道:“這誤惜棄又是什麽啊?”
羅什道:“不合時宜的珍惜和放棄,都是一種錯誤,造成這種錯誤的原因, 往往就來自於這種無法控制的相思,其實這種相思不過是樂極恨深的一種表現,與所謂的愛,沒有任何關系,此刻你所謂的相思,不過是她帶給你的那些快樂,以及你對繼續獲得快樂的渴望罷了。”
李瀟立即反駁道:“不是這樣的,她……月兒她……”
羅什道:“她的存在,讓你對過去念念不忘,對當下身心不一,又對未來充滿渴望,然而這一切都是你的心念,但你卻始終認為這一切與她有關,這種想法,才是你最大的妄念,現在,你真正要做的,是風來樹動,風去樹止。”
李瀟在心裡,默念了幾遍,“風來樹動,風去樹止。”最後有些茫然道:“羅什,我……我怎麽才能做到呢?”
羅什道:“正身,正心,正念。骨正筋柔,氣脈才能通和,腑順髒安,心思才能舒暢,妄念不起,身心才能合一。”
李瀟道:“這些,我,我又該怎麽做呢?”
羅什看了眼東邊的烈陽,“這些是接下來我要教你做的,馬上就辰時了,現在你先靜靜心吧。”
李瀟依言走到院中,跪坐了下來。
羅什見此,心道:“比起尋常之人,你已經很好了,只可惜,你沒有做尋常人的命。”
待日上三竿,飛龍在天的辰時到來後,李瀟被羅什按在地上,美其名曰正骨。
一通操作,弄的李瀟全身的骨頭,不停的哢哢作響,脖子都險些被扭斷,最後感覺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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