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一會兒,她站起身來,“我懷了他十個月,把他拉扯到三歲多,中間那麽難都挺過來了,我的兒子我來決定救不救,醫生,你們安排手術吧。”此刻單槍匹馬的她,卻堅決的像一個決定就義的勇士。
見趙英煥已經開始給孩子母親談論手術的事情,鄭良玉急忙阻止,建議還是請神經外科會診,交給專科醫生去談。
可趙英煥頗不以為然,“我就是從神外出生的,這點小事沒必要麻煩神外的醫生了。”
“但你現在在急診,就得按會診的流程規矩來。”鄭良玉擲地有聲。
趙英煥有些無奈,這鄭良玉還真是凡事小心謹慎,連樹葉落下來都怕砸著頭的主。奈何這人目前就是自己的上級醫生,反抗不得,於是他打電話給神經外科會診。十分鍾後,雷霆匆匆趕來,他這幾個月一直在做住院總,全院但凡需要神經外科會診,便是他前往會診。
雷霆是趙英煥的同門師兄,兩人在西華求學的時候隸屬同一個導師,只是趙英煥在上研究生那會,雷霆已經開始攻讀博士。還在上學那會,兩人關系就很親近,趙英煥來到這個醫院後,雷霆一直在做“老總”,吃喝拉撒全在醫院了,所以他約了雷霆好幾次,對方都沒能赴約。算起來,他來這個醫院後,也只有在通知神經外科前來會診的時候才能見到雷霆。
在雷霆前往急診科準備給豪豪的家屬做術前談話時,豪豪的抽血結果也回來了。他的凝血功能非常糟糕,雷霆看到這個報告單直搖頭,他對趙英煥說:凝血功能太差了,幾乎是手術禁忌,現在做開顱手術的話,會出血不止,有可能直接死在手術台上。
雷霆也給出治療方案,先輸血補充凝血因子,看能否早期糾正凝血功能障礙,如果後期有幸被糾正了,才能考慮手術的事情,但這樣一來,豪豪可能因為腦疝加重壓迫呼吸心跳中樞同樣挺不到凝血障礙被改善的那一刻。
當豪豪的凝血報告出來的那一刻,使他被迫站在了懸崖的鋼絲繩上,對於手術與否,就像左一晃,右一晃,隨時可能墜入萬丈深淵。而原本在決定是否手術的那架天平上,他勢單力薄卻分量最重的媽媽也放下了“手術”的籌碼,使天平徹底倒向了“放棄治療”的這一邊。
在簽署放棄治療後,孩子的家人要求不拔出氣管插管,要了簡易的球囊呼吸機,並學習了使用方法,他們想在孩子斷氣前,把孩子帶回家。
可就在這時,豪豪的心跳卻停止了,在立即心肺複蘇和使用搶救藥物後,豪豪的心跳曾有過短暫的恢復,可很快便又停止了,這次,就再也沒按回來過。
看著一家人抱著豪豪的屍體落寞的離開急診室後,參與搶救的護士對趙英煥說到,“這孩子是不是也感覺到最在乎他的人也放棄他了,所以他媽媽才簽了放棄治療,他就說走就走了……”
一瞬間,趙英煥竟無言以對。
這一天清晨,在交班後不久,科室裡被送進一個中年的女性。女子到急診室時,神志清楚,就是感覺心慌、胸悶,呼吸困難,嘴唇和指端的膚色都呈青紫色。她到急診室後,鄭良玉就讓護士立馬給她掛上心電監護並且開始吸氧。
忽然間出現的呼吸困難,並感覺心慌、心悸,並且出現較重的缺氧表現,最常見的原因無非是心臟或者肺部的疾病,比如心律失常、肺栓塞等,而這些疾病卻足以在短時間內就會讓人死亡,鄭良玉立馬給這個患者安排了心電圖、血氣分析、心臟超聲、急診生化、胸部CT等(查看有無肺栓塞)等一系列檢查,
可這個患者除了心率稍快一些以外,並未發現其他的異常。 這期間鄭良玉也要求了呼吸科、心內科、胸外科的醫生會診,這些專科的醫生們在查看了患者和檢查結果之後,給出了很多不同意見,因為患者的D二聚體和胸部CT均未發現異常,目前不能確定患者無法解釋的呼吸困難和低氧血症就是由肺栓塞引起的, 呼吸科醫生提議做肺動脈血管造影檢查。
鄭良玉現在作為急診科醫生,他們在專科素養上的確不如專科醫生,可是有賴於現在的大型醫院,科室越分越細,這樣的細分的確有利於專科病種研究上的精進。可也是不是沒有弊端,這弊端之一就是很多專科醫生太拘泥於自己的專業,心內的就攻心臟血管,肝膽外科就隻研究肝膽疾病,內分泌就只看糖尿病甲亢等相關病種,病人的每個系統每個器官都被拆成了零部件,每個專科就去研究自己的那一小塊。可是很多患者得的疾病卻相對複雜,可能涉及呼吸、心內、內分泌、消化、泌尿等多個系統,而科室分的太細,導致一些專科醫生在看一些涉及多科室病種的患者時,依舊只是管中窺豹,只見一斑。
前來會診的心內科會診醫生給出的意見讓鄭良玉眉頭一皺:她的心電圖完全沒有問題啊,心臟聽診也完全正常,心臟彩超、心肌酶譜、肌鈣蛋白那些也都沒發現什麽問題,這個患者得的肯定不是我們心內科的疾病。你看這個病人會不會是宮外孕呢,你看她血氧飽和度低,皮膚發紺,有可能是體內出血,病人處於休克早期,所以出現這樣的症狀。”
“目前沒看到她有失血的表現,血常規、腹部彩超都查過了,沒有內出血。”鄭良玉很快排除了心內科醫生宮外孕的推測。見鄭良玉否定了自己的意見,心內科的會診醫生忙接到,“既然患者血氧飽和度那麽低,保險起見,還是做個肺動脈造影吧,畢竟這個才是診斷肺栓塞的金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