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只是六月初，但天城市已經開始逐漸進入火爐模式。氣溫升高，各種呼吸心腦血管等疾病的發病率較之冬天減少了很多，但是氣溫的升高，人也容易變得浮躁，各種刑事案件在這個季節裡有明顯上升趨勢。

　　對急診科而言，永遠不存在淡季這一說，與氣溫明顯相關的呼吸心腦血管等疾病的病患減少，但是各類打架毆鬥車禍的患者在這個季節裡急速飆升，所以急診科永遠都是這樣熙熙攘攘，人滿為患。

　　已過了晚飯時分，今晚，輪到李賀值夜班。這一天是端午。

　　每逢假日年關，往往是急診科最為忙碌的時候，越是逢年過節，就越是打架、毆鬥、車禍、醉酒聚集的高峰。難得今晚已經過了晚上十點，科室卻總體偏向平靜，除了各類頭痛腦熱腹痛的患者，今晚還沒有收治因為鬥毆或者車禍前來救治的患者。

　　不知不覺間，趙英煥和李賀已經在急診科待了接近一年，在這行乾久了，就深知節假日的夜班，越是這樣一派安寧祥和的表象，就越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先兆。

　　臨近晚上十點，醫生值班室的電話開始瘋狂的響鈴，李賀看了下來電號碼，是120調度中心打來的，一看到這個電話號碼，他的心裡就開始發怵，能讓120調度中心直接打來醫生辦公室的，不是極其危重的患者，就是成批傷員或者集體中毒事件了。

　　果不其然，李賀在電話裡得知:青少年文化中心發生一起惡性傷人事件，目前現場發現三個危重傷員，其中一個勉強還能和人對答，另外兩個危重傷員已經深度昏迷，呼吸脈搏都極其微弱，需要拉回醫院立馬搶救。

　　青少年文化中心離醫院很近，如果不遇上堵車，救護車返回的時間不會超過20分鍾。急診科時不時也會有得空的時間，某個時間段裡，科室可能會沒有來就診的患者，能讓醫生護士都空閑下來，甚至能時不時開開不傷大雅的玩笑。可是更多的時候，在短暫閑暇之後，就會爆發式的同時接診很多危重患者，讓整個科室都能跟著人仰馬翻。

　　科室的醫務人員明顯再應付不了接來下就要到達科室的三個重傷患者。今晚他們小組的二線值班醫生是趙英煥，李賀立即通知了趙英煥生立馬到醫院來加班。

　　趙英煥在電話裡知道了三人的大致情況，想到很多惡性傷人案件中，傷者大多為多發傷，頭部、胸部、四肢等多處都會受傷，必定涉及到神經外科、胸外科、肝膽胃腸外科、骨科等相應科室。在傷者沒有到達之前，趙英煥便通知了神經科、胸外科、普外科、骨科值班醫生到急診科候診。

　　在其他醫生就位之前，第一個危重傷者就已經到達醫院。120接診護士急促的交接，“報案人只看到店裡大廳裡有一個人渾身是血的人到在地上，所以先前撥打120時隻說一個傷者，我們就只出了一輛救護車，到現場之後發現門簾是卷下來的，裡面的燈全部被破壞了，我們打開手電筒，發現大廳裡只有這個女性傷者，但是裡面的衛生間裡還有另外兩個傷者，出診的醫生守在原地的，另一輛救護車已經出發，我先把這個最重的傷者接回來搶救。”

　　最先接到電話被告知群體傷員時，李賀本能的想到是一群社會閑散人員鬥毆所致。但是眼前這個危重傷者卻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老年婦女，穿著打扮也甚為樸素。在急診科的這些時日，他早已經對各種血腥場面見怪不怪了，可是面前的這個傷者還是讓他唏噓不已:散亂的頭髮上滿是血汙，

額部高度腫脹，頭頂兩側的顱骨卻可怕的凹陷下去，整個顱骨外觀像是一個畸形的金字塔狀。　　院前急救醫生已用加厚的棉墊壓迫頭部止血，可是鮮血還是源源不斷的滲出，後枕部很長一道傷口，鮮血更是像噴泉一樣湧出，被血浸濕的外套再辨不出本來的顏色。

　　這是個瀕死傷者，雙側瞳孔已經散大固定，呼吸非常微弱，脈搏也觸摸不清，有著嚴重的休克。

　　“患者失血性休克非常嚴重，頭上的傷口出血太厲害，可能患者已經發生DIC了，要輸很多血製品，趕緊把術前檢查的全套血查了。”李賀邊進行搶救操作，邊對護士下達口頭搶救醫囑。

　　李賀立馬對患者進行氣管插管以及快速開放通道補液，在以最快的速度對傷者進行深靜脈穿刺後，在又一條生命通路建立之後，大量的液體快速輸入患者體內，很快的，患者的失血性休克得到糾正。

　　患者在進行氣管插管並接連呼吸機之後，她的血氧飽和度也迅速回升，在連接了轉運呼吸機之後，李賀和搶救小組的護士立刻帶著這個傷者前往CT室做檢查。

　　這個女傷者的顱骨像被砸碎的雞蛋一般凹陷進去，部分顱骨碎渣直接刺穿硬腦膜，插入大腦組織中，整個大腦組織高度腫脹。

　　雷霆接到李賀的電話得知傷者已經被送往CT室檢查，他急匆匆的趕到CT室，此時，這個瀕死患者的CT掃描剛好完成，雷霆看了看CT的結果，接連搖頭，他歎了口氣，“這個傷者病情太重，就是個瀕死傷者，先送到中心監護室做生命支持吧。”做完檢查後，在搶救小組的護送下，這個瀕死患者被轉入中心監護室。

　　與此同時，另外兩個傷者也到達急診搶救室。男性傷者也已經陷入淺昏迷，同樣滿頭滿臉都是血，傷情和第一個瀕死患者相似，整個頭部像是被鈍刀子胡亂砍砸過的西瓜。好在兩人的生命體征還算平穩，李賀和趙英煥對傷者進行初步體格檢查。除了頭上密集的刀砍傷外，軀體四肢並沒有發現其他傷口。在行頭部CT檢查後，這個傷者和先前那個瀕死傷者一樣，都是顱骨粉碎性骨折，部分碎片插入大腦中。

　　和他同來的另外一個女性患者是三人中唯一一個清醒的，同樣是頭部被利器砍傷以及被鈍性物體擊打所致。盡管這個女傷者意識還算清醒，與人交流對答傷無大礙，生命體征又還算平穩，可在場的醫生在看到她的CT檢查結果後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同前面兩個患者相似，堅硬無比的顱骨被砍的粉碎，凹陷進去的碎骨塊同樣嵌入到腦組織中，並壓迫到功能區。

　　李賀和雷霆意識到:這些頭部的鈍性擊打傷和刀砍傷至少要有兩種以上的凶器才能造成。這壓根就不是一般的鬥毆事件，凶手打擊目標全部集中在頭部，看來一開始就是特意要致對方於死地。

　　接到通知急速前來會診的專科醫生陸續到達。當明確了三名重傷者的外傷全部集中在頭部後，骨科、普外、心胸外科的會診醫生都返回了自己的科室。

　　“霆哥，三個病人都是只和你們科相關的，後面兩個患者都要做急診手術，通知你們科醫生來加班做急診手術吧。”這些傷者所有的打擊傷全部集中在頭部，目前只有雷霆他們神經外科的問題，李賀有些面色凝重的看著雷霆，看來雷霆今晚又要通宵了。

　　“要不我們先在清創室先把她頭上的傷口縫了吧。”李賀對匆匆趕來的趙英煥建議。

　　“沒必要了吧，她今晚要做急診手術，反正都要開顱的，現在縫合了的傷口可能待會還要打開。反正生命體征還算平穩，一會送到神經外科做急診手術。”

　　“可是手術又不是立馬就能做，術前談話、手術準備那些怎麽也花點時間，今晚神經外科要被那個凶手搞得人仰馬翻了。她頭上好幾道傷口，出血挺厲害，先縫了止血吧。”

　　“也是，少給霆哥他們添點兒堵。他們科今晚光是這三個病人都夠他們整一晚上了。”趙英煥聽從了李賀的建議，準備先給這個清醒的女傷者做清創縫合術。

　　兩人將這個唯一清醒的女傷者推進清創室，趙英煥拿出備皮刀，麻利的將患者的頭髮全部剃掉，有些自嘲的說到:“以前我在神經外科讀研究生的時候，科室裡擇期手術需要剃頭的都是科室的護工做，遇到急診手術需要剃頭的，上級醫生都是交給我來做。上了三年研究生，剃頭的手藝練的爐火純青。沒想到這項手藝今個兒又派上用場了。”

　　在趙英煥給傷者剃頭的空當兒，李賀通過傷者手機聯系到她的女兒。

　　他簡明扼要的在電話裡說了她父母受傷的情況，建議他們盡早到這家醫院來。可對方一聽到這個噩耗時便在電話裡大哭起來，“我爸媽那麽老實本分，五十多歲了還在外面打工，一輩子連和人大聲說話都不敢，那個瘋子怎麽就這麽沒人性……”

　　唯一清醒的女傷者斷斷續續的講述了受傷經歷。她和丈夫(男性傷者)在青少年文化中心賣夜場票，和之前的那個瀕死傷者算是同事，平常見面也打個招呼，只知道她好像姓李，離異多年，一個人在這裡打工，好像還有兩個兒女在外地上學。

　　今晚他們賣完夜場票在門店裡吃員工餐，因為他們三個去的最晚，去的時候其他人已經走了。飯還沒吃完，就有個男的忽然進來，進來就把卷簾門拉下了，進來就說“還要找野男人。”

　　那個男的渾身都在抖，眼珠都要瞪出來了。他一說完話，就拿出榔頭，對著那個女的頭上就是一錘，那個女的躲了一下，打在她肩膀上了。那個女的大喊“救命”，他們兩夫妻一開始沒有搞清楚是什麽情況，直到看到那個凶手拿錘子打中了女人的頭部，鮮血四濺，他們才意識到嚴重性，她丈夫急忙衝上前幫忙拉開。

　　見有人前來幫忙，凶手更加瘋狂，他直接拿出了菜刀，對著她丈夫的頭就砍，“讓你找野男人，讓你找野男人！”她受傷後曾有短暫的昏迷，在她昏迷之前，聽到的唯一一句話就是這句凶手複讀機般不斷的嚎叫，她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就是重傷的丈夫拚死護在自己的面前，一刀又一刀的挨著凶手瘋狂的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