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翰文被轉入了重症監護室,這一階段,他的主管醫生是陳靈,但是畢竟是多發傷,仍需要多科室共同救治。
由於陶翰文的雙肺和心臟都受了嚴重創傷,雖然有創呼吸機持續輔助通氣,但是他仍然存在著嚴重的低氧血症,一直處在深昏迷狀態,對外界的刺激沒有任何反應。
術後第二天,在多科醫生護士陪同下,帶著有創呼吸機的陶翰文被送到CT室複查胸部CT。他的肺部非常糟糕,嚴重的創傷加上感染又合並了水腫,他的整個肺髒出現了讓醫生頭痛不已的“大白肺”表現。
有創呼吸機已經不能維持陶翰文的生命體征了,呼吸機支持的條件已經達到極限,現階段,如果要改善這嚴重的缺氧,和死神搶人,就需要使用葉克膜。
技術在國內一線城市以及東南沿海城市的一些大型三甲醫院應用的已經相當成熟。可是地處西南的天城市,之前卻只有天城醫科大學附屬醫院以及新華醫院才有這個設備,並且因為機器數量少,且開機運行價格極為高昂,也因此,這項技術真正運用的時候反而不多。
中心醫院也與時俱進的開展了這項技術,從中心監護室、血管外科、心胸外科等科室抽調醫生去西華醫科大學進修這項技術。
因為只有三個月的學習時間,陳靈自然是把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刀刃上,現在學成歸來,陶翰文是她遇到的第一個具有使用葉克膜設備,且完全不用去擔心費用的患者。
葉克膜最核心的部件是肺膜和血泵,分別替代患者肺和心臟的作用,對具有可逆性肺損傷所致的呼吸衰竭具有明顯優勢,在使用葉克膜期間,陶翰文嚴重受損並感染的肺髒以及破損的心臟可以得到充分休息,使得肺髒和心臟各組織細胞有一個修複機會,他的呼吸和循環功能暫時都可以由這個機器來替代,待他自身的肺髒和心臟功能好轉到可以維持呼吸和循環,便可撤下這個設備。
陳靈給陶翰文做了股動脈以及股靜脈置管,過程還算順利,連接了葉克膜機器之後,隨著機器開始運轉,陶翰文的血氧飽和度開始上升,他居高不下的心率也逐漸開始回落。
在使用葉克膜救治期間,陳靈也索性將換洗的衣物帶到了科室。面對著陶翰文得傷情,各個部門自然是高度重視,前來會診的專家教授來了一批又一批,可是作為主管醫生的陳靈仍需要一直守在病房。
雖然中途是可以和其他醫生交接,可是她是主管醫生,對陶翰文的病情也最為了解,這樣即使換班的時候出了什麽問題,她也可以在最短的時間裡做出反應。
這個病人很特殊,他的特殊當然不在於各個領導輪番告訴她,這是個為了保護群眾受傷的警察所以要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救治。只是因為在她心中,他是一個舍己救人的英雄,也是自己愛人的好友,他還這麽年輕,她迫切的希望他能挺過這一難關。
這些天,趙英煥只要不上班,便會來到中心監護室,他來看望正在和死神殊死搏鬥的陶翰文,也是來看望正在竭盡全力救治患者的陳靈。
陶翰文的狀況很糟,渾身都被插著各種生命管道,趙英煥在他身邊大聲喊了他很多次,可是他沒有任何睜眼反應。趙英煥一想到過去,每每和他碰面時,對方總是生龍活虎的樣子,和現在形成了十分強烈的反差便感到十分難過。
他在急診科這些時日裡,救治過很多極危重患者,這一年多的歷練,即使面對著那些病情凶險、病因不明的危重患者,
他都可以做到神色從容,應對有度,可是這一次,面對著這樣的陶翰文,他沒有辦法做到心情平靜。 等陳靈忙完了手裡的事情,他帶的那些點心也已經涼透。“這個是秦記的水晶蝦餃和叉燒包,我拿微波爐熱一下再吃吧。”
陳靈看著轉身去開微波爐的趙英煥,忽然感到眼前有些恍惚。他還和過去一樣,記得自己的喜歡的食物,不太一樣的是,過去他們在一起時,一直是她在照顧他們的生活,和很多早年生活順遂的大男孩一樣,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慣了,並不懂得體貼和照顧他人。
過去的他,盡管朋友也多,愛好也廣,可是卻總愛粘著她,也迫切的希望他的一切都有她的參與和陪伴,過去的他像個一直都沒有成熟的男孩子,會不滿她將過多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她愛著的學業和事業上,會抱怨她沒有把他放在第一位。可是時間終究還是有著摧枯拉朽的力量。
陶翰文剛裝葉克膜那天趙英煥也來監護室看望過他,那天剛好趕上探視時間,陶翰文的父母和女友都來了。他的媽媽哭到幾度暈厥,她一直一下一下輕拍著渾身插滿管道的兒子的臉,小聲的叫他的小名,陶翰文自然是沒有反應,隨後,他的媽媽放聲大哭起來,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她居然狠狠一巴掌打在陶翰文的臉上,她淒厲的哀嚎,“讓你不要去考警校非要去,明明給你安排了輕松的文職崗位你非要上一線,你要是走了,我和你爸怎麽活啊……”
陶翰文媽媽讓人始料不及的一巴掌卻抽在了所有人心上,他是一個英雄警察沒錯,可是他也是他們的親密夥伴,是他女友的親密愛人,更是他父母的獨生愛子,如果這一次他挺不過來,縱使有無數的表彰悼念,縱使被追授英模英烈的稱號,可是這些對愛他的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唯一的期望不過是陶翰文能好好地活下去。
這幾天來監護室時,趙英煥都可以看到陶翰文侯在門外的雙親,幾天下來,兩人已經愁白了頭髮。
在這些日子的考核下,鄭良玉和楊振都同意趙英煥去EICU工作。他也徹底明白了管理一個個重症患者到底要花費多少精力,也許只是某一個環節出了一點小紕漏,患者可能就再沒有回旋的余地。
重歸於好之後,趙英煥再不會像過去一樣要求陳靈多分一些時間給他,在他又回醫院工作之後,他真正的理解了“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道理。
特別是親自目睹了羅姐和陶翰文的經歷之後,他更明白陳靈把這麽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在這項事業中是一件多麽有意義的事情,在這裡的每一個病人,他們的生命其實從來都不是他們自己的,每一個人身上都背負著太多的牽掛和期望,他實在不敢想象,如果陶翰文挺不過這一關,他的父母家人有多麽的傷心欲絕。之前不是也有報道嗎,一對中年夫妻在獨生愛女得了絕症去世後,在女兒的百日忌那天,夫妻二人雙雙自殺離世。
現在的自己,最需要的是給陳靈多一點的體貼和愛護,這份工作是很有意義,可是也的確是太累了。他也能慢慢感覺到,其實她也一直需要自己。
他愛憐的看著她吃下那些蝦餃和叉燒,她還是和過去一樣消瘦,接連好些天沒有睡好,她看上去比往日要憔悴和疲累,可是這仍然是他喜歡的樣子。
值班室的門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打斷了趙英煥和陳靈難得的溫馨旖旎時刻,可是護士的語氣歡快,應該是好事。
果不其然,“陳醫生,那個受傷的警察意識好轉了!”
陳靈立即放下點心返回病房。果然,陶翰文已經可以自主睜眼,“這是幾?”陳靈伸出了2根手指。虛弱不堪的陶翰文努力的動了動右手, 過了許久,他才勉強的伸出兩個手指。
“他做對了!”陳靈抑製不出的欣喜,她又指了指身邊的趙英煥,“你還記得他嗎?”
經歷了這樣九死一生的嚴重創傷,現在的他太虛弱了,連點頭搖頭都是一件無比費力的事情,可是他們還是看到陶翰文微微的動了動腦袋。
在場的幾個人,喜極而泣。對醫護人員來說,最有成就,最感欣喜的時刻,莫過於拚盡全力將人從死神手中奪過的那一刻。他活了過來,這些天,那麽多科室醫生護士接連的冒險和努力總算看到了曙光。
這一晚,陳靈還是留宿在中心監護室的值班室,陶翰文的病情好轉,但是還要密切觀察後續變化決定是否停用葉克膜。趙英煥的家就在醫院附近,可是這個夜晚,他忽然很想在這個城市裡轉轉,好好欣賞一些這個城市的夜景。
已經快十點了,可這個城市的夜生活卻剛剛開始。這個城市在近年來因為其獨特的網紅屬性而成了一座熱門的旅遊城市,使得它像除夕守歲的孩子,遲遲不肯睡去。
他駕著車,漫無目的的在這個城市裡穿梭。不知不覺的,他已經駛到了解放廣場。既然已經來了,他便索性停下車,走到解放廣場那處標志性的紀念碑下。
在天城市,解放廣場一直是時尚和繁華的代名詞,這個紀念碑一直是天城市的地標性建築。這座紀念碑地處最繁華的商圈之中,周圍的建築也越修越高,讓這座紀念碑難免有些相形見絀之感,可是卻從未影響這麽多年來,它在天城市市民心中不可撼動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