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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航1628》第58章 羅老爺的算盤
船正在緩緩的靠岸,李文卿,25歲,雲南騰衝人,畢業於中國礦業大學。  現在他的船正在靠近一片荒涼的海岸——原時空越南鴻基煤礦的主要港口——錦普港。當然,現在這處海灣並沒有正式的名字,李文卿決定命名此地為天領灣。

  鴻基是臨高附近難得的淺層煤礦,有些乾脆還是露天的,當地居民也有少量開采,不過煤炭這東西在越南這裡沒什麽用。此時的越南還是黎朝的分裂期,南北都在黎朝名義下分為鄭、阮兩氏,相互攻伐已經有好幾年了。

  正是為了逃避戰亂,才有一些百姓逃到此地,這裡不是紅河的主航道,還在出海口偏北,地理環境相對封閉,海邊總還有些出產,不至於餓死。稻米現在已經是軍需品,一般農民都被盤剝得厲害,大量的脫離土地已然是非常常見的情形了。

  柴油動力的中國帆船盡可能的不想引起當地人的注意,但是在停靠時不得不依靠的機械動力還是讓岸上不多的當地漁民感到了恐慌,很快人們便紛紛逃走,隻留下了幾個好奇的小孩子還在岸邊,他們今天的采集還沒有多少收獲,不願意冒著餓肚子的風險放棄對食物的獲取。

  幾個小孩子就這樣站在岸邊的海灘上,實際上在這段時間也沒有做太多的動作。

  牽引的劃艇第一個靠了岸,這個位置在海灣的中間,南邊有幾個小島形成了一個松散的避風港,在天然的地形上還算不錯,但是要停靠更大的船隻就不太合適了,好在這艘改裝船是四艘裡面最小的一艘。

  田三卦第一個跳上了岸,這是上次抓到的海盜裡第一批政審合格歸化的,因為跑過北部灣還曾經在這一代當過海盜,能夠和當地人溝通,所以這次西路支隊便把他帶上了,因為剛剛歸化,要在首長面前掙表現,田三卦也表現得非常賣力。

  田三卦把纜繩固定好,李文卿便跟著跳下了船。其他人見首長下來了,紛紛按照預案開始在登陸場搭設簡易的登陸場,這些東西他們已經學了將近一個月了,對於慣於航海的前海盜來說,這種在中國大陸周邊的蠻荒海岸登陸的技術他們可不需要太多教導。

  “向臨高發報,我澳宋安南先遣隊已經抵達鴻基外海,一切盡在我部掌握之中。”

  “還是先看看那邊的小孩怎麽辦吧。”李豫州和譚興寧兩位元老跟在後面詢問李文卿。

  “先抓起來,挨個詢問,人可是寶貴的資源。”

  既然首長下了令,歸化的海軍戰士和水手們便紛紛衝了上去把跑得慢的幾個本地土著圍了起來,這些土著倒也不反抗,似乎他們世面也見得不少了。

  “老李,我們的糧食帶得不多,我看海陽那邊還得早點去啊,不管能不能搞到糧食,總得試試運氣。”

  “我看這樣,我們分下工,我帶著老譚還有田三卦去海陽,這裡就先交給你打理了,記住,別出去惹事,守成就行,以後這裡的力量會逐步加強,現在趁著南北打仗沒工夫管我們這塊,我們得盡量低調。”

  說起來,這越南自黎朝把大明勢力徹底驅逐後便偏安一隅,黎朝皇帝暗弱,被鄭氏掌權,但是鄭氏的掌權又沒有完全把黎朝皇帝架空,形成了一種類似日本戰國時期的特殊制度——黎皇鄭主。1628年,正是後黎朝皇帝黎維祺在位,是為神宗皇帝。當然,這個皇帝二字只是在面對東南亞各國自稱的,向明朝請封的時候是不會用的。

  1623年,鄭氏當時的家主鄭送去世,家中幾個兒子陷入繼位之爭,最後,由清都王鄭梉獲得了勝利,成為了新的鄭主。鬥爭中勝利,成為新的鄭主。之前被後黎朝擊敗,被迫據守高平的莫朝皇帝莫敬寬,聽說鄭氏家族因爭權陷入混亂,親自率軍南下,被鄭梉擊敗。1625年,鄭梉率軍北伐,攻佔高平,殺死莫朝太上皇莫敬恭及其皇太子。莫敬寬逃往中國,遣使投降,鄭梉方才同意莫敬寬回到高平。

  與此同時,廣南豪族阮氏的阮福源乘著這個空當,征服佔城的大部分領土,控制了承天順化、峴港、廣南、廣義等地,事實上已經成為一個獨立的政權,開始威脅鄭氏家族的統治。

  因此鄭梉又於1627年夏發動討伐阮氏的戰役,並持續數月之久。而如今正是第一次後黎朝南北拉鋸戰後的短暫修養期,鄭家也在等著秋收好囤積糧草,所以現在整個北越境內的糧食也是被鄭家搜刮得一乾二淨。要想在越南搞到糧食,聽田三卦的說法就得找到官面上的關系,需要到海陽那邊去試試才有機會,如果不行,那再遠就得往南到佔城國了。

  李文卿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一行的水手和海軍士兵忙著按照條例搭設營寨,抓到的俘虜審訊下來價值不大,全都被驅使到工地上幫忙。

  只是其中有個小孩透露出附近有一些漁民的村落,這讓幾位元老頓時有了興趣,在給了幾個小孩一些糖果獎勵後他們被順利的帶到了村子。

  村裡的長老已經聽從海邊跑回來的人說了奇怪帆船的事情,沒想到這些人這麽快就找了過來,還好此時的中越並無太明顯的邊境,相互語言也還能交流,這就需要用到田三卦的能力了,一通嘰嘰哇哇下來,出來的幾個老者倒像是聽明白了似得點了點頭。

  這邊田三卦轉過來拍著胸脯保證首長交代的已經跟村裡人說明白了,原來這裡的人也姓阮,老家原本在中越邊境一帶,後來黎朝大軍攻高平,他們為了避亂一路往南逃到鄭氏的地盤。之所以不敢往北,一是因為群山阻隔,二是大明那邊多是衛所和土司勾結,比安南這裡盤剝還重。結果往南遷移沒多住上一年,又趕上鄭主與阮主開展,到處征糧抓丁鬧了個雞飛狗跳,不得已才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好歹靠些海產和胡亂種的些個地戶口罷了。

  “那這些人可願意為我們做事?”

  “請首長放心。”田三卦突然來了個奇怪的敬禮,“已經跟這裡的長老說好,他們的年輕人願意來的,不求工錢,只要管飯就成。”

  “你再問問他們能來多少人?”

  “說是周圍的青壯都算上能有個兩三百口。”

  “行,那你就先一一登記造冊來報給我,安排他們先把堡壘修築起來,還有停靠的碼頭也要盡快修好。”這次沒法帶大量工程機械,只能因陋就簡的搞搞,不過以後過來的船隻也多半是穿越者自己建造的船隻,大小橫豎是能停得下的。

  …………

  在距離海安港外不遠的正街靠近媽祖廟的地方,一所兩層樓三開間門臉的鋪子正披紅掛彩的向四周的路人招搖著它的光彩。眼下姚開六正領著一幫以前界面上的小混混可勁的吹彈,門口還點起了幾掛萬字鞭。路人們紛紛側目,免不了有好事的要議論一番。

  “聽說這家東家來頭不小啊。”一個糖工模樣的年輕人小聲的說到。

  “來頭小不小你如何見得?許不是你憑空想來的?”

  “哪裡有什麽憑空的胡亂猜測,你看那店招子,說是本縣的郭大令給親筆題的。”順著年輕人的手指方向,眾人看到一塊漆得透亮的匾額上工工整整的寫著“海昌糖業”四個楷書大字,後面還跟著一個落款,看得不是真切。海安這裡不比他處,因為糖商來往頻繁的緣故,所以海安所附近的糖工和牙行的人多少都識得幾個字,認個字號還是沒有問題的。

  “聽說這東家是從廣州府來的,我一個遠房侄子就在縣衙當差,聽說這位馮東家出手豪奢,頭次拜會郭大令就送了好些個澳洲奇貨。”

  “我倒是聽聞這夥海商是從瓊州來的。”

  “瓊州?那邊不是鬧海匪麽?喚作什麽髡賊的。”

  “是了是了,我也聽說這髡賊,還找了其他海主的晦氣,不過他們手裡卻有好東西。”

  “你們幾個就不要在這裡胡言了,我看這不過就是哪個豪紳開的買賣,這年月豪紳在徐聞做糖業又不稀奇。”

  “林伯說得是,瓊州過來的海商、座商多了,總不見得都是海賊的來頭,再說知縣老爺還給題了匾不是,難不成知縣老爺通匪不成?”

  “你們懂個鳥甚,這年月能有花錢買不來得字麽,依我看在我徐聞縣,知縣老爺氣緊得很,難得有人去拜他,自然要高看兩眼,抬舉也就是自然的了。”

  “快別說這些,羅大人過來別,可別被他聽去了。”見街面上突然冒出一夥人,剛才還在議論的百姓便都散了去。

  說這來人長得五短身材,略略有些發福,額頭上盡是些油光,面皮倒還白淨,穿著一身青色的夏衣,留著絡腮胡。不過細裡還是透著講究,一看氣度便不是一般百姓。

  來人還沒發話,後面的幾個跟班便把圍觀的人給打發開了,話說這位老爺正是海安所倉大使羅世卿,也是個世襲的官職,打前兩輩便一直做這個差事,雖然沒什麽升遷,但油水可不少,而今進出徐聞海安的糖船都要經他們的手,當然衛所的分潤是少不了的,不過幾處衛所都不在海安,這裡日常還是他大些。

  朝廷雖然動過把官倉收歸縣裡統管的心思,無奈至少在海安這裡行不通,新老爺履職不久,羅家的勢力在海安又盤根錯節,雖然穿越者最終是要除掉羅家,但眼下肯定還無處下手。

  “我道是誰,原來卻是羅老爺,怪不得外面響動這麽大。”見羅世卿到了門口,趙滑趕緊迎了出來,羅世卿雖知道他是這裡起威外櫃的掌櫃,幾日前也受了這海昌糖業東家的請托給自己送了些澳洲貨,眼前見了,自然就客氣了些。

  當下留了家人在門口照應,隻帶了貼身的兩個小廝一起進去伺候。剛進了大廳,趙滑便向馮梯霞使了個眼色,馮梯霞見機,趕緊滿臉堆笑迎了上來,“不知羅老爺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羅世卿也不客氣,找廳裡右手邊一處藤椅坐了,陳伯南趕緊讓人端茶上來,“馮掌櫃好大的手面啊,平日裡同業開張,哪得有知縣老爺給親自提的匾額。”

  “羅老爺是這裡的老土地,我等初來貴地,怎敢造次,不過是多打點些,總歸沒有壞處的,這今後的生意還不得靠羅老爺關照才是。”

  “好說,好說。”羅世卿自是場面見得多了,哪裡不懂馮梯霞話裡的意思,只是不表態而已。

  見羅世卿不表態,馮梯霞又說,“午間我等在後院閣樓略備小宴,還請老爺賞光。”

  …………

  午後,海昌糖業後院的閣樓上,桌上坐著的羅世卿已經有些微醺,老媽子並手下一個十七八的閨女在伺候著他,這都是趙滑在本埠找來的,但凡商業繁華的地方都不缺這行子。臨高就更不用說,東門市上已經開始對妓女做登記管理,發號排班做生意了。

  風俗服務業元老院當前並不反對,海南男多女少,其實徐聞也好不了多少,要是沒有風俗業,估計歸化民裡的青壯得憋壞不少,只是未滿18的男子是堅決不許碰這個的。

  這邊放下不表,隻說這酒到半酣,羅老爺的警惕也放下了不少,席間的幾種美味據說還是這馮掌櫃差廚子從瓊州的澳洲人那裡學來的,口味的確不錯。看看時機差不多了,馮梯霞便摒退左右並伺候的媽子和小娘,屋子裡便只有羅世卿、陳伯南和他三人。這會兒便向羅世卿交了個底,說打算在本地大戰一番拳腳,只是望羅老爺成全。

  “你做你的生意,還要我來成全作甚。”

  馮梯霞知道羅世卿這是借酒試探,便道:“若是平常買賣,自然孝敬老爺便是,然而來徐聞不久,小人也算都遊歷了一番,這徐聞的糖業規模可不小,老爺難道就隻願意收點買路銀子?那能秤得幾兩?再說還有縣裡的幾位千總分潤不是?”

  “倒有意思,沒想到不過幾日光景,馮掌櫃倒是機靈。你倒說說看,如何叫小看了我海安所倉。”

  “不瞞大人,小的自那瓊島上的澳洲人處習得秘法,以秘法制糖,可比我大明的成法多出兩三成。這還姑且不說,花費也還少些, www.uukanshu.net 若再有大人做後盾,我打包票,今年就要獨攬了這徐聞的榨糖生意。”

  “口氣不小,我許不是你們的擺設,招手即來?”

  馮梯霞知道他是想知道好處,又說:“羅老爺居間奔走,自然少不了好處,我已經與公中商議過,這海昌糖業有三成的乾股相贈老爺。”

  “你們怎麽不去找郭大令卻要找我?真以為這海安是我說了算不成?再說,糖會這麽多商家,都讓你獨佔了,他們鬧將起來,誰去收拾。更何況什麽澳洲秘法,我也不信。”

  羅世卿說著,馮梯霞便拿出了試製的砂糖和冰糖樣品給羅老爺過目,起先他還不信,放在舌頭上一舔,頓時來了精神,若真是這樣的貨色,還真就像馮梯霞所說,整個徐聞的糖商都不是對手了。看到羅世卿滿意的表情,馮梯霞才又說:“知縣老爺不過是一任流官,哪裡比得老爺這樣的世職,真要鬧市,老爺手下的家丁需是擺設不成?再說,這糖會招來的民壯不也是在老爺這領一份餉麽,我聽說這會首還是老爺的妹夫,如此,也在裡面這算一股,坐地收錢豈不快活?”

  “這裡可不止知縣老爺,其他的千總都是緊要關節。”

  “這個不妨,真到那時,這徐聞的糖就是我一家,就算孝敬也不似往日了。”

  現在得了這麽個好處,羅老爺也不去想什麽“同僚”了,不過他依然還是故作沉穩,還是想等這夥奇怪的商人搞起來先,也是有意要試探一下他們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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