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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航1628》第11章 意外的客人
薛子良坐在椅子上,他們對面,一字橫放的木桌後面,那個帶著眼鏡的男人正在審訊他,其實薛子良並不知道船隊的規模,不過他們躲的地方並不好,所有船裡最危險的就是軍火船,所以出事後北緯帶著人第一個檢查的也是軍火船的船艙,在發現蘭度和薩琳娜後,軍事組全體人員又花了一個通宵把船隊所有船的船艙都檢查了一遍,以確認沒有漏網之魚。薩琳娜的漢語水平實在太差,所以他第一次和穿越者見面時的那一嗓子並沒起到多大效果,無論是正面還是反面的效果。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是我不得不說,身為美國公民,我相信美國政府會采取行動保護我們的人身安全,所以我希望諸位保持克制,謝謝……”薛子良一副老練深沉的做派,當然要是對方質疑蘭度的身份的話,他並不介意放棄這個軍火販子。美國人總是很現實的,即便是一個香蕉華人。不過他可不認為魏斯・蘭度的狀況會比自己糟糕,畢竟這船貨是他幫這些人運到中國的,這些人對他並無惡意,要不是他們把蘭度給綁到了船艙裡,這會估計他還在南中國的某處逍遙呢。最後薛子良還不忘私下請求審訊他的人能幫他聯絡美國政府,並承諾會保證他的人身安全。“我相信美國政府的能力和他們保護本國公民的決心,但是,你要明白的是,眼下沒這玩意……”坐在他對面的是趙行德,特種兵出身,從小在新疆建設兵團長大,後來一直在新疆參與反恐,11年夏天回家探親時因為一時興起把一段內部“燒烤”視頻放到了網上結果被內部記過,提前退役後去了廣東到了文總的公司上班,一個偶然的機會接觸到組織的秘密,因為能力出眾,被任命負責內部保衛和情報工作,要論審訊,目前組織裡就他最靠譜,能撬開綠教徒嘴的水平不會低,而且他以前經歷的都是實戰,不是紙上談兵。

  薛子良吹了一聲口哨,“好吧,至少我還知道我在中國政府控制下的地盤。”說完他狡黠的一笑,“也許不是,但是你知道,我可不願意和朝鮮人打交道。”

  “這你倒是可以放心,白頭山天降名將這種東西現在也沒有。”趙行德停頓了一下觀察薛子良的表情,然後緩緩的一字一頓的把話問了出來,“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麽?”

  “2013年4月?具體幾號我可不敢肯定,我們在船上待了兩天了?或許更久。不過首先,還是請你們告訴我在什麽地方。”

  “海南省臨高縣。”趙行德冷冰冰的回答道。

  薛子良像想起了什麽,“海南我知道,前些天好像這裡舉行了一個國際論壇。”說到這裡的時候,薛子良搶過了話頭,他知道博鼇論壇,也知道很多中國的高層參加了這個會議,這樣他和薩琳娜的安全應該會有保障了,中國當局不會在這種國際盛事期間在會議舉辦地所在行政區內搞什麽小動作的,這會帶來政治風險,畢竟現在還有不少各國政要在海南度假。

  “現在是公元1628年4月16日,大明崇禎五年三月十三,這裡不會有什麽博鼇論壇,我先已經告訴過你了,這裡沒有美國政府,也沒有朝鮮當局,你應該感謝我們是一群講道理的人,隻要你告知你們的真實目的以及充分證明對我們沒有惡意的話,我們是不會傷害你們的。”趙行德相信薛子良能理解他話裡的意思,如果實在不能理解,那麽槍上的刺刀會是最好的對話工具。

  眼前的這個黃皮美國人像看精神病一樣看著他,帶著神秘的微笑。

  “我就知道。”趙行德沒有把心中的想法表露在面部表情上,薛子良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就像當初他第一次見到蟲洞前一樣也對文總的話抱有奇怪的想法。

  執委會辦公室,兩人的包已經搜過了,隔壁桌子上從包裡倒出來的東西攤了一桌子,護照、證件、文件、手槍、望遠鏡……還有一些吃剩下的餅乾和礦泉水。

  “被綁那位就是我們的供貨商,軍火販子,叫魏斯・蘭度,被發現時和那個叫薩琳娜的女的在一起,他的神智很清醒,據他交代是那天喝了北緯的酒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醒來的時候以及被他們兩個綁到了船艙裡。”

  “這兩個人身份查明了麽?”

  “查明了,是追查蘭度的軍火一路跟來的,從阿布扎比一直跟到中國。”

  “當時你們在船上就沒注意?”

  “他們從中東到中國倒是沒在蘭度船上,是通過其他交通工具跟過來的,那女的說以為我們的軍火要送去朝鮮。”

  “看來隻是一起意外,總之他們來幹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反正也回不去了。”蕭子山說到,“還是討論下如何處理吧。”

  “處理這詞別有深意啊,老蕭你以後說話得注意了,這話很容易讓人會錯意的。”

  “現在的問題是,這三個偷渡客怎麽辦,當下可沒什麽美國政府給你移交。”

  “我補充一下,不是三個,是六個,昨天冒出來那三個警察可還在營地裡待著呢。”

  “對了,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那三個人怎麽樣了?他們不是想把顧遠帶走麽?”

  “顧遠和他們在一起,他們不放人,顧遠也沒反抗,我看他們也撐不了多久了,那個叫郭逸的小夥子有點動搖了,反正他們遲早都得接受這個現實。”

  “但是問題是現在怎麽辦?那個叫高棟的很難纏,他是領頭的,而且他們還有槍。”

  “我覺得沒什麽問題,他們說顧遠殺了人,不過在我看來,他殺的都是該殺的人,既然現在是十七世紀,我們就不應該用二十一世紀的法律觀念來要求他,那幾個警察自然也不能。”

  “好吧,我們繼續談談那兩個美國人怎麽辦吧。”

  “還能怎麽辦?把他們放出去?那樣要麽他們被土著抓去砍了,要麽直接把我們賣了。我看能爭取還是盡量爭取吧,不是還有個是華裔吧?”關於薛子良是華裔這條還隻是憑樣貌判斷的,審訊的時候這條給漏掉了,“他不會是日裔吧?”

  “是華裔不假,我剛才看了他的證件。不過人家是ABC,根本不會認同你。”

  “這是十七世紀,他找誰認同?這會兒北美還是印第安人的自古以來,荷蘭人……哦不對,我們才是這個時代先進文明和先進生產力的代表,他必須認同我們。”王洛賓身為組織最初的工業組負責人對此充滿信心。

  “這倒是,紐約現在還是農村吧?”

  “說過多少次了,是新鄉,你們就那麽愛用音譯的名字麽?我們可是要創造歷史的人,所有名詞都得按照我們定的來。”

  沉默了半天的馬千矚終於說話了:“我個人的意見,還是可以吸收他們,這幾個人都是正規的執法人員,有知識、有武器使用經驗,更重要的是有法制觀念,我們正在建立一個全新的體制,需要有體制的捍衛者和執行者。現在的治安任務都是由軍事組人員負責,他們雖然有軍隊服役的精力,但是畢竟沒有在執法機構待過,我還是擔心的。”

  “趙行德在執法機構待過。”馬千矚還沒說完就有人接茬了。

  “那是反恐機構,搞反恐的有幾個有正兒八經法制觀念的?”

  趙行德剛進來沒一會,正在聽大家的意見,一提到他,他自然就站出來表態了。“乾脆把他們都編進治安組吧,高棟那邊的工作我來做,觀察使用,我想出不了什麽亂子的。”

  “等會兒吧,你們倒是說得熱鬧,現在人家還當我們是精神病人,你說有人願意和一群精神病一起做事麽?”蕭子山插話道。

  “還得有什麽證明我們的話?……手機不是完全沒信號了麽,這可是中國,他們怎麽解釋這現象?”王洛賓問到。

  “這世界上總會有沒手機信號的地方。”

  “那GPS呢?再不行海事電話也可以讓他們打打看嘛。”

  “別人會說信號被你們屏蔽了唄。”

  “博浦巡檢司呢?對了,還有烽燧呢,這個看他們怎麽解釋。”

  “古跡,或者乾脆就是我們自己建的仿古建築。”

  “那些家具呢?沒全燒了吧。”

  “人家說了,這玩意淘寶上都能定做。”

  王洛賓也沒話了,他怎麽想也想不到其他還能有什麽能無懈可擊的證明他的話。

  “你看你都沒轍了吧,這些話我早就說過了,還不止一遍,你看有用麽。”蕭子山得意的攤開雙手,一副我很遺憾的表情。

  這時候徐策開口了:“我看把他們放了吧。”

  “放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徐策身上。

  “對,放了。”徐策清了清嗓,“什麽證據都不如他們親眼去看,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們不是不相信這裡是1628年的海南島臨高縣麽?從邏輯上講你們已經進入了死胡同,沒法解開這個答案。這種時候與其耗著,不如放了。我們的目標是讓他們加入,你覺得他們這幾個人在本時空除了我們還能投奔誰?既然我們知道他們別無去路,何不來個欲擒故縱呢?所謂事實勝於雄辯,讓現實去教育他們吧。”

  “三個老外我沒什麽意見,可是那個高棟堅持要帶顧遠和葉援朝走,怎麽辦?”

  “顧遠他們倆什麽意見?他們沒意見的話一起走也可以,不過手銬我看就算了吧,給那個姓高的說說看?必要的話我們派幾個軍事組成員暗中保護。”

  “你倒是說得挺不錯,不過怕就怕這幾個人真的不和我們合作以後難免成為島上的一股勢力。”

  徐策打斷了討論,“這個用不著擔心,他們人員複雜,彼此不可能信任,而且我們好歹準備磨合了將近三年,你指望他們?你要說隻有一個人我還會擔心要是王霸之氣爆發的問題,七個人,內部不能團結,外部他們能怎麽樣?去和明政府合作?現實麽?”

  “要是他們被臨高的地方官抓了,把我們賣了怎麽辦?”

  “沒事,明朝的官員可能有這種認識麽?我覺得夠嗆,而且語言通不通還成問題呢。”“你說以他們的身手會被抓麽?臨高這裡我看記載是沒有專門駐軍的,隻有一些鄉勇,還有就是一些衛所,位置都很偏,這些人的威脅我覺得真不大。”

  “不好說,總之,放他們出去這一條現在都沒意見了吧?”得到所有人的默認後,王洛賓決定再找高棟他們談談。

  得知可以離開,高棟顯得很平靜,隻要還在中國境內,他相信這些人還是不能把他怎麽樣的。他隻是略有一些擔憂,現在明明在海南島上,這夥人居然就敢公開拿出槍械到處走動,當地駐軍也沒誰來管管,看來這南海集團的能量不一般。至於這幾天的經歷,電話和GPS依然沒有信號,按照他們的說法,這一切都是因為現在是400年前。高棟去過幾次海口,臨高的著名景點百韌攤他也去過一次,而且自從進港後就沒有看到一條現代船隻――穿越者的除外――這也讓他非常疑惑,由於身份特殊,昨天他沒機會出營地,但是那座巡檢司和烽燧,都讓他非常在意。也許那些人說的是真的?但是,每當這個想法跳出他的腦海時,他都會強迫自己別去胡思亂想。

  “你們準備一下,吃完晚飯我們就出發,南海集團的人說還有兩個美國人也誤上了他們的船,讓我們一起走有個照應。”高棟輕描淡寫的提了下王洛賓對他說的內容,本來王洛賓建議他明天早上再走,但是他怕對方又變卦,好在現在的海南正值春夏之交,晚上的氣溫剛好,要不是為了補充一點體力,他飯都不想吃的,“到了臨高縣城把他們交給當地公安處理,我們得去海口,那個叫王洛賓的同意我們把人帶走,他還算懂法。”說著高棟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顧遠和葉援朝,然後把鑰匙扔給了老葉,老葉會意,當即打開了顧遠的手銬。

  “老大,我這兩天仔細看了下周邊,感覺不對啊,透著一股子邪氣。”郭逸雖然不信鬼神,但是這幾天經歷的很多東西實在是無法解釋。

  “別說那麽多,這幫人的事有地方上管,我們先把自己的事解決了。”

  晚飯之前,偷渡而來的兩撥執法者終於第一次見面,相互介紹後,趙行德和王洛賓又給幾個人叮囑了一遍,便沒有再管他們,而是跟營門負責的人打了個招呼,任其離開。私下裡他有跟北緯說了保護的事,北維覺得還是自己親自帶隊比較穩妥,順便還可以偵查一下沿途情況,這波人出去後的目的地肯定是臨高縣城。

  因為中午廚房沒把握好量,多做了些吃的,王洛賓看伐木組的還沒回來,就叫炊事組先把中午的飯菜熱了熱給這幾位端來。吃完晚飯,天還沒有黑,出了營地一路往南順著河走便是百仞灘,這是王洛賓告訴他們的,想來既然他們肯放人,也不會玩什麽陰謀詭計,既然有河,順著河往上遊走自然也不會有問題,河邊總能遇到人的。但是,沒走一刻鍾似乎便發現了一些不對勁,三個外國人倒沒什麽感覺,身為中國土著的高棟三人,因為經常外出辦案,對中國農村是非常熟悉的,這幾年全國的農村樣子都差不太多,就算海南和浙江有差異,但是起碼的水利和灌溉設施是少不了的,可這沿途走了這麽久,河邊大好的灘塗卻沒有人耕種的跡象,任其荒蕪,沿著河流也沒有修建最基本的堡坎,更沒有什麽人工設施的痕跡。再看看顧遠的表情,更讓人不舒服。

  郭逸英語不錯,一路上和薛子良他們不時聊幾句。

  “我覺得這幫人虛擬了一個世界。”薛子良把他的想法說了出來。

  此話一出,郭逸也若有所思,老外的思路看來和國內警察還真不一樣,於是便問起薛子良的具體看法。

  薛子良問:“你們知道有一個叫共和國案的嗎?”

  郭逸回頭看看高棟和陳法醫,兩人也是茫然的表情。

  “這是一個典型的虛擬世界案件,我覺得和我們這兩天的經歷很像。”薛子良開始滔滔不絕的介紹起這個發生在1960年的奇特案子,一個自稱阿道夫・希特勒私生子的人――弗茲・伯特――創立了所謂的世界共和國。此人在歐洲媒體上宣稱,1960年12月16日來自金星的第三飛碟艦隊要在泊林坦波勞夫機場著陸。宇宙別動隊的總司令將立即宣布地球人弗茲・伯特為世界共和國最高政府總統。這案子其實和詐騙案的情節沒什麽區別,唯一不同的是弗茲・伯特本人並無任何詐騙錢財的行為,他是真心相信自己說的這一切的。

  “腦控神教。”陳法醫蹦出了這麽一句,“本質上這兩種人差不多,你這麽一解釋我就覺得這兩類人挺像。”

  “我倒是覺得這和那些窮鄉僻壤當皇帝的案例很像。”郭毅在網上看過一些49年以後各地偏遠山區有人造反當皇帝旋被縣公安局三五乾警鎮壓的段子,後來還專門去查了這些案子的卷宗,當時覺得很是喜感。

  “不過這夥人可有好幾百,都被腦控了?我還是覺得有什麽地方沒對勁。”高棟雖然打死也不相信所謂穿越,但是他是一名刑偵專家,有他自己的思考邏輯,辦案的邏輯告訴他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後,那麽最不可能的那個答案就是最可能的答案,當然,這些話隻是他邏輯思考後的一個判斷,還談不上結論,他也不希望看到那個結論。

  “這天也差不多了,我們先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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