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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航1628》第45章 廣州站
廖雲問:“這蘇公子何許人也?”  孫可成道:“他是南海縣的舉人,世家子弟,家中頗有資財,且一貫急公好義,在本府這裡很有善名。他想請這幾位掌櫃過去敘談一番。”

  幾個人互相對看了一眼,覺得這樣的當地士紳有結交的必要。張信繼續留著安排發送奴仆的事情,其他人隨著仆人往場外走去。

  走過了人市,在荒地盡頭,有一處牌坊,旁邊有兩三頂茶棚,賣些茶水饅頭之物,原是人牙和彈壓的衙役們休憩的地方,此刻裡裡外外已經全部換成了蘇公子帶來的家丁仆傭,不下二三十人,眾人納罕:這小小得一個舉人,排場都如此之大!

  只見這位蘇公子,年齡約在二十七八歲的模樣,面皮微白,一副貴介公子模樣,一縷短須掛在唇上,倒是仔細梳理過。灰府綢的長衫,手持一柄灑金川扇,雖不侈華,卻是乾淨利落纖塵不染。見他們過來,也不倨傲,站起身來先拱手施了一禮:

  “學生蘇燦。”青年公子微微一笑,八字眉下一雙黑瞋瞋的瞳仁閃爍著,說道:“敢問幾位掌櫃尊號?從哪裡來的?”

  一面說,目光幽幽地上下打量著這廖雲等人。他目光極其老道,廖雲不禁一怔:這人眼神犀利,絕非一般紈絝子弟所有。口中連道:“不敢不敢。”依次將幾個人的姓名報上。

  按照統一的口徑,他們都是海商,因為海面不平靖,滯留在此,由孫可成陪著逛街散心。

  仆人送上茶水,蘇公子又問道:“幾位即是海商,為何要買這許多家人?”說著眼睛裡流露出了懷疑的神情。

  蕭子山早有應對:“這幾年海面不靖,買賣一天比一天難做,就尋思著買些土地設莊收租過日子了。我等在瓊州買地開荒,那裡人少,佃戶長工們每每沒有婚配,隻好來這裡買些女子了。”

  “那也是一樁善行了。”蘇公子慨歎著,“我見你們剛才憐弱惜病,不肯離人骨肉,連幼童稚子也願意收留,又著人妥善安排食宿,真是宅心仁厚,我輩身為廣州的土著,真是慚愧!”

  “哪裡哪裡。”廖雲等人趕緊謙讓一番,又有點覺得這蘇公子矯情。穿越者們來自現代時空,完全不了解古代社會殘酷的一面。總覺得既然都收買了人家做奴仆,吃飽穿暖算是最起碼的待遇了,不用付工資好像已經佔了天大的便宜。

  孫常卻乘機說了些逢迎的話:“蘇公子在本縣一貫樂善好施,不用說這南海縣,就是廣州一府之地,又有哪個不知您蘇公子的大仁大義的。你們不知道:此地平日裡有施粥棚,所費的銀子,多半都是蘇府上取來得。”

  蘇燦卻並不以為意,搖手道:“如今世道不靖,幸而廣東地方尚算安靜,我蘇家世受國恩,非寒門可比。家中又有些薄產,盡綿薄之力行善事,也不過是為朝廷略略分憂。可歎的是在下在在敝縣賑濟饑民一事,也不見諒於鄉邦士紳,背後頗有閑言。”說著長歎一聲。

  廖雲見他頗有苦衷,故意裝糊塗道:“蘇公子賑濟饑民,是天大的善事,為何要有閑言碎語?”

  蘇燦勉強一笑,說:“在下出糧救災,一則不忍見百姓流離失所,餓死道路,二則也怕窮百姓為饑寒所迫,鋌而走險。幾位可知道最近廣州城裡城外湧來了多少饑民?草草算來,不下三萬之數!”

  蕭子山一聽怪怪,看來這搜羅人口的事就著落在這位蘇公子身上了,要說現在也不算是大災,廣東如此富庶之地也能有如此多的災民,若都能為我所用,那還真就能解決人口上的大問題。

  蘇公子沒有注意到蕭子山的表情變化,接著說他的:“眼下還好夏糧將近,南海之地一年也有兩熟,若待到明年過了冬,青黃不接的春荒時節,不知道還要有多少饑民湧來。若有人鼓噪而起,糜爛的還不是地方。可笑多少士紳,自命為聖人子弟。反說我故意沽名釣譽,籠絡人心,好像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可笑!可笑!”

  言罷大約也覺得有些失言了,趕緊拱拱手,“失態失態!”

  “就缺兩個人了。”蕭子山喃喃自語。

  “掌櫃在說什麽?”蘇燦不解其意,問道。

  “不,不,沒有什麽。”蕭子山趕緊舀話岔過去,“梁公子,我等還想在廣州招募些饑民,一並送往瓊州開荒,不知道此事官府有無問題?”

  “開荒?”梁公子啞然失笑,“幾位莫怪我潑冷水,你們開荒下得本錢,怕到最後連錢糧都納不出,一年辛苦,白白的便宜了那些胥吏。招募難民是件善事,就怕事有不繼,反倒害得他們流離失所。”

  執委會給情報人員的一個重要指示就是收集各種明代社會訊息,廖雲見此,便故意道:“梁公子何出此言呢?”

  “瓊州,在下是沒去過。但是聽聞此地濕熱多瘴氣,多颶風。又有黎人作亂。荒地雖多,恐怕居停不易啊。再者,你們都是商賈,沒有一個功名在身,豈不是當地的胥吏眼中的肥羊!輕得血本無歸,重得怕是要傾家蕩產!唉唉,這世道!”

  廖雲隻好唯唯稱是,不敢多說。正說著話,卻見一個仆人過來,輕聲對他說了幾句什麽,那梁公子站起身來,稱還有事要辦,拱手告辭。眾人別過,沒走多久,卻跑來一個家丁,恭恭敬敬的問道:“我家公子請問,貴下處是在哪裡?他改日來拜。”

  眾人面面相覷:自己剛才在他面前都是唯唯諾諾之態,即沒有吟誦什麽“千裡冰封,萬裡雪飄”,也沒大談人權民主自由之類的玩意,這位世家出身的梁公子,到底看上了他們這群商賈什麽?廖雲趕緊道:“敝下處在惠福街,字號紫珍齋的就是。”仆人問清了,從拜匣裡取出一張梅紅色的紙片:“這是我家公子的名帖。敬請收下。”初次見面就給名貼,這是很看重對方了,廖雲來之前聽過於鄂水主講的“明代風土人情”系列講座,忙推卻說“不敢收”。再三推辭不得才收下了。

  惠福街的紫珍齋倒不是瞎說,那鋪子是孫常早就物色好的,蕭子山來到廣州,拜會完高舉後第一件事便是去盤下了這間鋪面,這鋪面位置離高舉的貨站並不遠,為的是有個照應,不過整條街還算清靜,適合廖雲為未來廣州站規劃的定位,走高端奢侈品路線。至於未來的廉價工業品,交給高舉去代理倒也不錯。

  高舉已經在城外的白鵝潭附近安排了貨場,專門囤積為蕭子山準備的貨物,估摸著端午過後也就差不多可以裝船了,這次裝的貨物不少,很多都是大宗的礦產之類,時雨號實在太小,又請托了高舉安排了幾艘大船,不過即便如此,這一回回臨高也裝不完。

  這邊和蘇公子敘談完,蕭子山又想起剛才混亂的場面,心中放心不下,趕緊又趕到鏢局的騾馬店裡,見來得人在鏢局的安排下已經都安頓好了,孫可成一開始也目瞪口呆,聽說他們要買些家人,沒想到朝夕之間就來了這許多的人,鏢局上下全體動員煮飯燒水,又請大夫給幾個病人看病開方熬藥,忙亂到天將起更才算妥當。回到惠福街的鋪子,眾人商議,貨物還沒辦齊全,但是人卻已經買了二百多口,留在起威的騾馬店裡不是長久之計,一是叨擾人家,二來人一吃飽,心思就活絡了,他們又不是獄卒看守,二十四小時盯著,乾脆先把人運回去,再來運貨就是。這個倡議得到了船員們的熱烈讚同,倒讓蕭子山很意外,他還以為這些人剛來沒幾天,不願意馬上回去。不知道幾個人都揣著小九九,這本時空的廣州城花花世界好倒是好,但大家的生活還是談不上習慣,首先穿的來說,雖然是單衣,但終究沒有純棉的T桖舒服。吃的嘛考究是考究,可是沒有辣椒沒有番茄炒蛋。住還算講究,但是最要命的是廁所,連蹲便器都不用想,更別提衝水馬桶了。行還算好,除了必須步行的,也可以稱作轎子,價錢也不貴,就是讓人抬著心頭總不舒服。

  於是眾人決定,讓買來的人口在起威的騾馬大店裡休息兩天,然後由船員們負責運回去,其他人留在廣州繼續先遣站的建設工作。福惠街房屋的改修工程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按照計劃,惠福街的這所宅子改造成為前店後坊式的珍寶行,專門銷售穿越眾製造的各種奢侈品。有些後期加工和組裝的活計可以放在這裡做,隻把關鍵的工藝留在百仞城。

  前珠寶公司經理嚴茂達對珠寶首飾的設計、加工都有些研究,隨身帶來了大量的新款的珠寶首飾的資料,他說只要招募幾名能工巧匠就可以製造這些珠寶首飾――這樣比一味的賣玻璃器要好些,也避免和代理他們產品的高舉產生衝突。

  溫培莉其實隻負責找礦的,原本也不需要來,而且穿越眾的很多珠寶原本是準備歐諾個玻璃來做得,不過她也對珠寶行業很感興趣,甚至連商標都設計好了。不過嚴茂達和廖雲都覺得現在還不是搞分類的時候,澳洲貨就是最好的商標。

  蕭子山利用和高舉的關系,招募了許多工人來進行改建工程。好在他們手裡有的是錢,以開設珍寶行為借口,整個院落房舍都修築的壁壘森嚴。雖然沒變成美國大使館那副模樣,卻也相差無幾了。仿造過去山西錢莊和典當的安全措施,天花板上另外安裝了鐵格柵,防止有飛賊從天而降。牆壁一色用石條打牆腳,上面用青磚對縫臥砌,堅固異常,除了前面的部分宅院設置有傳統的長窗,後院的建築隻開普通窗戶,加裝鐵柵。其中最嚴密的是被以金庫的名義所建的院落,裡面的三間房子全部用磚石砌造,不用一點木構建。連窗戶都不設,大門是一扇鐵門,裝著從21世紀帶來的鎖具。這裡類似於各國大使館裡的安全屋,用來辦理機密事宜,其中一間是電訊房,一間是會議室內,最後一間則是真正的金庫--裡面存放的不僅有金銀,還有更重要的資料、武器、偵察的裝備。除了電台,情報組還為先遣站配備了對講機、手槍、望遠鏡、夜視鏡、數碼相機和筆記本電腦,電力方面,除了手搖發電機之外,另外配給了一組太陽能電池板--雖然電量有限,供應電台和筆記本電腦還是綽綽有余的。原計劃中的監控安保設施因為電力問題不能解決,所以只能暫停實施。不過,先遣站還是在安全屋門口設置了一台紅外對射器。用水方面整個宅子裡有兩口水井可用,孫常在初步修繕房屋的時候已經請人深淘過,為了防止嬌貴的現代人出現水土不服,先遣站另外帶了一套簡易的濾水消毒器,這個濾水器的濾芯更換一次可用一年,還算方便。時雨號運來了三十多噸的物資和五千兩現銀,先遣站的全部啟動資金就是這些,根據規定先遣人員不能向高舉提取使用那五十萬兩貨款。

  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廖雲一個人在屋子裡考慮著未來的工作如何開展,他雖然搞過不少工作,但都是有基礎的一步步走過來的,現在這種情況和空降其實沒兩樣,甚至更讓人難以開展工作。

  執委會給先遣站的任務歸納起來無非是三點:收集情報、開展貿易、招攬流亡。無論要達成哪一種目的,首先就得建立起廣泛的社會關系。他們現在已經有了高家和起威鏢局兩個切入點,下面就是更廣泛的在社會的各個層面上開展工作了。

  廖雲回憶著出發前穆好古給他們上的“明代社會經濟生活狀況”的課程,一面想著該從什麽層面上打開缺口。以商賈身份,要直接結交到中上層官員是有很大難度,即使花了大錢,也只是場面上的一點榮光,很少能象後世一樣官商勾到利益不分彼此的程度。但是官僚們有強大的購買力和政治權力,這是日後他們要努力經營的一個部分。其次是本地的士紳富商,不是身有功名就是和官吏們有利益上的勾結,屬於有錢有權的地頭蛇。高舉就是這樣的人物,到他們比較容易結交,又和中上層官僚有很深的關聯,這個層次是先遣站現階段開展工作的主要方向。到廣州之後結交到了一個蘇燦,雖然還不知道他結交穿越者的目的何在,但他是舉人,在紳士階層中的能量比高舉大得多,多加利用可以這個階層裡打開很大的局面。官員們身邊的師爺、長隨、管事、清客;各個衙門的書班、文武巡捕、吏目之類的人物雖然地位不高,但是活動能量很大,對官吏和各個衙門的動態了如指掌,要搞政治類的情報,可以把重點放在他們身上。

  起威鏢局和這些人物打交道比較多,可以利用他們的關系來進行。至於普通老百姓,從他們口中能夠知道許多市井消息和民情輿論,這一方面的情報也要收集。

  不過整個廣州站連他才六個人,分別是:

  站長:廖雲

  商務負責人:嚴茂達、崔巍

  工業負責人:王子健、陳碩

  報務員:李萃

  情報員:戴春風、羅東珍

  僅僅這幾個人要負擔起這麽多事情,還是稍微困難了點。嚴茂達、崔巍兩個人,都是乾銷售出身,雖然崔巍賣的是軟件,不過銷售上的那些手段,用在本時空那就真的是殺雞用牛刀了。 這兩個身經百戰的商場老混子,只要適應了這裡的環境,把廣州官話再學好一點,去搞商業應酬,組織推銷之類的事情肯定是手到擒來。

  王子健和陳碩原先是頂父母班進的國營工廠,結果後來單位效益不行被下崗了,這幾年工廠沒業務,也學不到什麽技術,回家後乾脆改行說起了相聲。不過兩個80後從小在工廠長大,耳融目染技術上還是懂點,不過不精,但勝在能說會道,采購大宗工業原料,還有提前去廣東各地調查礦點到時候還得靠他們,粵北和粵西基礎重要資源地穿越者雖然胳膊還伸不到,但也垂涎了許久了。

  李萃是科班出身的報務員,也精通無線電定向,曾經還跟著隊伍去過南海宣示主權。

  戴春風原先開了一家私人會所,以國學為幌子搞商業情報的,選他來廣州站除了他情報上的功力常委們還看中了他的一手漂亮毛筆字。至於羅東珍,原先是個志願者,在社區搞調解工作,後來去報考鑒黃師居然通過了,但是受不了周圍朋友對一個女生當鑒黃師的異樣目光,為了實現自我參加了穿越。

  蕭子山已經在安排時雨號運難民回去,溫培莉也會和這些人一起,隨同第一批的還有起威的人,蕭子山已經和孫可成談好要在臨高和廣州間建立一條民間背景的船行,以後必然會有大量客商和貨物來往兩地的。

  正幫著收拾東西,鏢局的門子來報,說一茅鎮海老爺家的汪師爺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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