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合格的政客從不會把心裡的想法表露在臉上，拉法德慚愧地對自己的母親說:“是孩兒孟浪了，沒想到哈勞斯國王竟是如此的‘愛護’我。”說完，拉法德搖頭歎息，仿佛對自己向哈勞斯生氣而懺悔。

　　凱薩琳看到拉法德放棄了對哈勞斯的仇恨，於是她開心地說:“政治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你母親我也是在迪林納德公爵身邊耳濡目染多年才看懂一點點。”

　　一提到迪林納德公爵，凱薩琳臉色一轉，帶著哭腔說道:“對了，你的父親還沒有下葬，大家都在等著你的回來。如今你平安歸來，你的父親也不要在這世間遭罪了。”

　　拉法德·勞希茨重重地點頭。

　　“跟我一起前往教堂吧，和奧斯汀主教討論葬禮事宜。”凱薩琳說完，帶著拉法德前往烏克斯豪爾教堂。

　　雖然中世紀的城市髒亂差，但教堂卻修建的光潔明亮，周邊一點糞便與垃圾都沒有。看來中世紀的人民群眾對宗教信仰無比的尊敬，甚至就連自己隨地大小便的習慣都瞬間改掉了。但問題是，他們為什麽一離開教堂就故態複萌了呢?拉法德抬頭望著教堂頂五色的琉璃窗，這裡愈發的整潔，李夢陽就愈發覺得人民群眾的愚昧，就愈發覺得這是對那些高高在上的領主的嘲笑。

　　相比之下，盡是無能。

　　在中世紀，教堂是最為先進也最為文明的地方，但也是最阻礙社會進步的地方。教堂設有學校，為普通民眾打開民智的同時，又對其進行宗教洗腦，讓聰明人成為神學家而不是科學家。

　　這群神父與主教以護道為己任，對那些新知識的傳播者和企圖改革者發以咒罵，甚至慫恿各方勢力將其送上火刑架。你掌握了我不懂的知識，你是女巫。你要改變現狀，你是巫師。你挑戰權威，必須燒死！有文化的被燒死了，沒文化的就更加擁護他們了。

　　此時的教堂門敞開著，歡迎信徒們前來禱告，如果能捐點錢就更好了。不過教堂並不貪圖這點捐助，因為他們教堂的香火錢早已寫在了稅裡，名字叫說什一稅，又可稱十一稅，十中取一交給上帝，但你們是見不到上帝的，所以就交給我們教會吧！

　　“讚美主。”

　　“讚美主。”

　　拉法德學著凱薩琳的樣子，向奧斯汀主教問候。

　　“阿門。”奧斯汀主教回復。

　　接下來就是以凱薩琳為主與奧斯汀主教進行溝通安排葬禮事宜，而拉法德根本插不上嘴。畢竟在迪林納德公爵下葬這一事宜上，妻子比兒子更有權威。

　　就在拉法德無聊到數教堂裡有多少塊琉璃玻璃時，坐在辦公署裡的財政大臣列儂的頭髮已經開始不夠了。

　　“財務報表，財務報表……”列儂嘴裡念叨著，他實在搞不懂這幾個單詞拚湊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財政大臣坐在自己辦公署的長背木椅上不斷重複著，他的下屬們紛紛看向魂不守舍的上司，要知道在財務方面列儂可是盡在掌握的，很少出現不思其解的情況。

　　一名心腹走到列儂桌前，小聲詢問道:“財政大人，您遇到什麽事了嗎?”

　　列儂抬頭看著他說道:“伯爵大人讓我交一份財務報表，而我根本不知道財務報表長什麽樣子，你知道嗎?”

　　心腹聽完後，嘴裡念叨著‘財務報表’，若有所思後回答:“抱歉，大人，我也不知道。”

　　列儂遺憾地靠在了椅背上。

　　“可是……”心腹一句遲疑的話，

瞬間讓列儂提起了精神。　　“我們的伯爵大人一定知道什麽是財務報表的，不妨問問伯爵大人。”心腹繼續說道。

　　列儂皺著眉頭看向心腹良久，說道:“你的意思是……”

　　心腹立馬湊到列儂的耳邊，“少主繼位，尚且年幼。”

　　列儂如恍然大悟一般，瞪大了眼睛，然後拍了拍自己心腹的肩膀，“說得好啊，說得好。”

　　於是列儂興奮地去找拉法德·勞希茨去了。

　　……

　　教堂裡，列儂氣喘籲籲地找到了拉法德，要知道列儂的歲數已經很大了，在內堡與教堂之間奔波，實屬難為了他。

　　拉法德微笑著看了列儂一眼，然後對母親說道:“母親，你與奧斯汀主教商量著吧，財政大臣有要事找我。”拉法德說完與列儂離開了教堂，漫步在烏克斯豪爾的街道上。

　　大街上，農民們驅趕著雞、鴨、鵝、狗、貓，啊，抱歉，在中世紀貓是邪惡的象征，烏克斯豪爾城裡幾乎看不到貓。所以應該換成農民驅趕著雞、鴨、鵝、狗、鼠，沒了貓的烏克斯豪爾成了老鼠們的天堂，所以中世紀的狗也不得不拿起耗子。

　　一路上，拉法德與列儂都沒有說話。但隨著越走越遠，列儂額頭上的汗珠也越來越多，不知是因為勞累還是因為心裡緊張。

　　站在內堡敞開著的高大的門前，列儂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同時也在心裡確定拉法德跟自己說的‘財務報表’並不在於財務報表本身。

　　“伯爵大人，什麽是財務報表?”列儂恭敬地問。

　　聽到列儂的話，拉法德嘴角微微翹起，而拉法德身體真正的主人——李夢陽確實有考驗列儂的意思，身為在現代社會摸爬滾打多年的人，李夢陽很熟悉這些套路。

　　“如果你想知道什麽是財務報表的話，我現在就帶你研究。”拉法德說完背著走，走進烏克斯豪爾內堡。

　　烏克斯豪爾內堡依然是一個軍事堡壘的設計，雖然主體很龐大，但采光與通風並不是良好，屋子裡總有發霉的味道。看過高樓大廈、進過鄉間別墅的李夢陽對此很不滿意， 但由於處於戰事之中，李夢陽並不能破費大幅改建，只能湊合著用。

　　烏克斯豪爾內堡共有四層，地下一層是大型倉庫、取水地。

　　地面一層是一個大廳，可以當作大型宴會廳或會客廳，一般遇到重大歡慶或重要客人時才會使用，同時一個大型廚房也配備在一層。

　　地面二層是領主大廳，內閣會議在這裡召開，小型宴會與會客也在這裡，領主辦公廳也在這裡，也是最奢華的地方。

　　地面三層便是領主的寢宮，這裡是領主起居的地方也是防衛最為森嚴的地方。

　　列儂跟著拉法德來到了第二層，走進了領主專屬辦公廳裡。

　　拉法德·勞希茨坐在了椅子上，列儂低眉順眼地候在了桌子一旁。

　　“給我拿一些紙來。”拉法德說完，列儂從儲物櫃裡取出了紙張。

　　雖然中世紀的紙張很貴，但身為伯爵的拉法德依然用得起。

　　但雖然拉法德說了拿來一些，列儂卻依然隻拿來了一張紙放在了桌面上。

　　從桌子上拿起筆，拉法德在紙上寫到:財政收入明細、財政支出明細、資金流向和個人資產名錄和評估。顯然李夢陽並非會計出身，所謂的‘財務報表’隻不是他想在財政方面了解的內容罷了。

　　列儂拿著這張紙，看得出神，雖然都是收入與支出，但加上明細二字卻讓整個內容變得不一樣了，更別提資金流向與資產評估了，這兩種他做都沒做過。

　　因為中世紀人的理解能力遠不及如現代人，更何況列儂已經接近六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