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分魂在商店門口打暈朱強後,先前借尿遁抽身的劉義撥打了120,然後悄悄離去。
深夜……
在一個稚嫩的呼喚聲中,劉義悠悠醒轉。卻發現一個大概六七歲的小女孩站在自己身邊,準確的說,是一個小女孩的怨魂。
猛然一驚,瞬間清醒,但也並未再有過多的恐懼。畢竟如今的劉義已經見識了許多靈異的事,何況自己還有一個分魂,說來也似這種存在卻要強大很多。
“叔叔好……我叫朵朵……叔叔好……我叫朵朵……”
劉義面向一直重複同樣話語的小女孩,先觀雙目再看雙足,確認是怨魂無疑。心道這才剛剛啟程,白天遇到流氓攔路不說,晚上又遇怨魂纏身。
……
在陽間存在的魂體有兩種,一種是怨魂,另一種是鬼魂,皆由怨氣造成。
怨魂,顧名思義,就是存有怨氣的魂體。
在陽間地面之下,有一層不可見的無形隔膜,是通往幽冥的屏障,名為“三度半”。它會因地貌變化而變,永遠在地面三尺之下,只有靈魂可以通過。
生命逝去後,靈魂會被陰間吸引,透過三度半,再經過十丈陰風層,自行飄落於幽冥土地,由虛變實,由輕變重,化為幽冥魂體。魂念由生轉死,由濁轉清,從而開始新的‘生活’。
但來到幽冥後,若怨念過重,久而不散,便會逐漸生出怨氣,成為怨魂,則幽冥會將其排斥。這時的魂體就如熱氣球,而怨氣就成了熱空氣,將魂體托舉升空。
脫離幽冥土地,上升萬丈高空就是逆流的陰風層,陰風可透入魂體之內,有吹散怨氣之效。
若怨氣較弱,魂體會與陰風成頂牛之勢,不上不下,直到放下怨念,怨氣不再重生,才會掉落回冥土。
若怨氣太強,陰風無法阻擋,怨魂就能穿過陰風層,再透過三度半,返回陽間。
可是,陽間大地,陽氣鼎盛,對純陰的幽冥魂體來說熾熱異常,猶如火中炙烤。接觸面越大,越是難以承受,所以怨魂在陽間,只會輕觸地面,不敢腳踏實地,成腳跟不著地之相。
不僅如此,陽間常言:“頭頂三尺有神明”,而幽冥魂體在陽間則更甚之,有言:“魂兮視天,目毀一分,闖天一寸,萬念俱灰。”意思就是,魂體視線每看到一次天空,眼睛就會在折磨中毀掉一成。輕輕跳起哪怕一寸,都將被視為藐視天威,一切記憶都將徹底被清除。這是魂體在幽冥轉化時便自然形成的認知,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可以說,怨魂在陽間其實艱難無比,時間一長,多數怨魂雖早已有眼無珠,卻仍總是低著頭。腳下不斷承受大地炙烤,也仍不敢雙腳同時離地,得享瞬間的安寧。一切只因放不下怨念,殊為不值。
鬼魂則不同,若將怨魂之怨稱為死後怨,那鬼魂之怨則是生前怨。也就是說,死者生前就有極大的怨氣,死後幽冥直接拒收。
因未經過幽冥轉化,體輕魂虛,有形無相,會被地氣托在低空,一直處於漂浮狀態。本質還是陽間魂體,所以天威也不會降罰,便成了民間常說的孤魂野鬼。
不過即使如此,倘若鬼魂去報生前之怨,荼害生靈,雖然天威不管,但地府法度卻是不容,幽冥不收還有地獄,自有無常冥差尋來。
並且,還有一些修行家族,偶爾有族人行走於世,也是見不得鬼魂做亂的。不過若是這些修士出手,卻沒有將其押解去地獄的本事,而是施展相應法術,
或將其魂體斬滅,或將其封印鎮壓。 ……
劉義本就幫‘仙女’陳青璿對付過怨魂,只要讓其雙腳離地,成闖天之勢,天威必會清除其念。
更何況,那答應守夜卻不知去了哪的分魂,隨時可以憑著感應呼喚回來,解決一個怨魂更是輕而易舉。
但他並不想這麽做,畢竟怨魂呆在陽間本就很可憐,況且只要不被鬼魂操控,很少會主動害人。眼前這個小女孩,年齡這麽小,生前還沒好好享受一下人生,就早早凋零。死後因為一點怨氣在被天威抹去記憶,更是白白來這世上走了一回了。
“叔叔好……我叫朵朵……叔叔好……我叫朵朵……”
“朵朵,叔叔能看見你,也能聽見你的聲音。”劉義心裡清楚,小女孩這樣不停的重複呼喚,只是希望有人聽到他的聲音。她並不是想驚嚇別人,而是因為太過孤獨,如當下這種行為,可能已經嘗試過不知多少次了。
小女孩低著頭,眼珠已經出現明顯的凹陷,應該不經意間看過幾次天了。此時聽到劉義的話,反倒成了被嚇到的人,呆呆的看著劉義,閉口不言。
“你別害怕,叔叔不會傷害你,你告訴叔叔,什麽事讓你不高興啊?”劉義語氣很溫和。
“我……我……他們欺負朵朵……朵朵不敢回去……”
“是誰欺負朵朵啊?”
劉義耐心的詢問了幾分鍾後,終於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小女孩是被媽媽帶著改嫁到了附近的一個村子,可不久前,小女孩因疾病身亡,被葬在了養父家族的義地,可陰間的那些逝者並不認小女孩,幾次三番的針對她,要將其趕走。於是小女孩心生怨念,成了冤魂,被排斥回了陽間。
“朵朵,你放心,等會兒叔叔幫你出氣。”劉義說完便在心中呼喚,不一會兒,分魂就趕了回來,直接進了帳篷內。
劉義也不多言,直接將手伸出,分魂會意,兩手觸碰,片刻後已然明了。
小女孩見又一個一模一樣的叔叔出現,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滿是好奇。
“想個辦法幫這小丫頭回去吧。”
“我把她帶回下面倒是不難,但得將她的怨念消除才行,不然我一放手,她又會漂上來的。”
“如果不靠天威的話……”
“或許……我先帶她下去試試。”
“嗯”
劉義與分魂簡單交流,其實兩人本是一體,心裡想的也很接近,不用太深入的溝通就能相互理解其心思。
“朵朵,走,叔叔帶你去做件非常好玩的事情。”分魂笑著看向小女孩,拉著她的手離開了帳篷。
第二天。
和煦的陽光早已撒下多時,劉義才從帳篷裡慢慢爬出。伸了伸胳膊,呼吸一下清新空氣,感覺一陣舒爽。
昨日走了一天,雙腿還隱隱有些酸痛,雖以前在部隊時也經常野外拉練,但畢竟那時腿還是完好的。且最近半年多時間,自己也沒怎麽鍛煉過,體力自然不如從前。
“早啊!”分魂‘劉義’從一旁的樹上飄落而下。
“回來啦,看來那個辦法奏效了?”劉義見分魂獨自一人,且看樣子已經回來多時,故有此猜測,說著將手伸過去,顯然是要靈魂交流。
分魂卻並未伸手,而是走到一邊,找了個空地坐下來。
“反正事都解決了,也不著急,咱們慢慢聊吧。”
“好啊。”劉義點頭,也笑著做下。
“昨晚離開後,我先是拖著小丫頭去了她養父家族的義地,把那些墳尖全給平了。然後將她拖回了下面的‘村裡’,當著她的面演了部武打片,最後還是小丫頭求情我才住手,這時小丫頭的怨氣就散的差不多了。”
“再後來,飛過了兩條往生谷,才把她送到了原本的村子,交給了她已故的父親,父女倆一見面,小姑娘哭了一場,雖然眼淚留不出來,但怨念是流乾淨了。”分魂講完看向劉義。
“恩,大團圓結局,不是嘛?”
“是啊,大團圓結局啊……多好。”
“還有呢?”劉義依舊帶著笑容。
“還有?……沒啦!”分魂有點莫名其妙的看向本尊,本尊卻依然微笑著看來,思索了良久,好像有了一絲明悟,情緒漸漸低落下來,又過許久,才有些猶豫的再次問道:“你……看出來了?”
“恩,我是這麽平凡,而你能上達陽間,下達幽冥,且在幽冥算得上獨一無二。可卻只是我的分魂,在我面前沒有任何隱私可以保留,覺得有些悲哀吧?”
“你也在為爸媽重修的事而奔波,可無法和爸媽真正相見。尤其是這次看到小丫頭與家人團聚,心裡也會豔羨吧?”
“其實……,與其說是看出了你心中的症結, 倒不如說,是在捫心自問,我是否配擁有你。”劉義說著閉上了眼睛,好像要盡力看清自己的本心,然後將所思所想徹底的吐露出來。
“那次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開始懷疑自己。你走之後,我一夜沒有安睡。整晚都在想著……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
“或者說,自己是在單純的臆想,想象著有個厲害的朋友能來幫自己一把,所以你才會出現在我的意識裡。”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以後等爸媽重修成功了,我們該如何自處,另一個又將何去何從。哪個自己才是最理想的,才是最想成為的那個人。”
“直到我們第二次相見,你對我說‘我們是一條心’,我才釋懷。對啊,我們是一條心,不管是臆想或是真實。我們是一條心,這就足夠了,你想即我想,我願即你願。”
“就像昨夜,我們都想要幫助那小丫頭,也都想到了同樣的方法,更證實了你的話――‘我們是一條心’。”
“如果有一天,我們需要合為一體也好,消散一個也罷,那麽,有什麽好選的呢?又有什麽好糾結的呢?你想要的,正是我沒得到的呀。”劉義說完這番話,長長吐了一口氣,感覺自己放在了一切負擔,輕松了好多。最終才睜開眼睛,眼神中毫無雜念的看向分魂。
“呼……”分魂聽完劉義的傾訴後,同樣長長吐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同樣也是輕松無比。少頃,站起身走向了劉義,將手伸向對方:“我們是一條心,沒錯,來……”
兩人雙手相握,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