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寺的第五個祭日,一大一小的身影跪在墓地前,場面有點淒涼,還有一個更小的女孩靜靜地站在旁邊,老陸哽咽地與她說了句什麽,她恭恭敬敬地對墓碑鞠了一個躬,放下一束勿忘我,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父親,老陸朝她點點頭。
象牙白的墓碑上刻著四行小字——
【此花亭中此花語,此花亭外此花開,此花亭下此花落,半山櫻色半山城。】
夕舟趴在墓前抽泣。陸雨田也墜下淚來。
一直安安靜靜的夕玥,不自覺地跪在了姐姐的身邊——這個可憐的孩子並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呵,不知喜悅為何物的夕玥。
陸雨田突然被震醒: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每年給夕玥過生日。
***
夕玥七歲生日的那天,老陸買了一隻才兩個月大的寵物兔:它的耳朵尖尖地豎起,臉蛋圓圓的,小鼻子不停地翕動,煞是可愛。
本來他還擔心無欲無求的夕玥不會喜歡小動物,卻沒想到她一見到這隻寵物兔,眼神立刻融化了。
“爸爸,它叫什麽名字?”
“你來給它起名,它是你的寵物。”
“它是男是女?”
“是公主。”
“那,就叫她丫丫吧!”
“好!”
夕玥雙手將小白兔從籠中抓了出來,稚氣的臉貼著它軟綿綿的身體,鼻尖感受著小動物的生命氣息,陷入了忘我的境地。
從來沒有見過夕玥如此高興。
“我們給它稱稱重量吧。”
老陸拿了一個稱麵粉的電子稱,小兔子站在上面警覺地豎起小耳朵。
老陸一瞧:“462克,丫丫現在一斤不到。”
“爸爸,你有多少個一斤吖?”
“咦……?大概150多個吧~”
夕玥一驚:“那麽多?”
“代表著生存的智慧。”中年發福的老陸倒是大言不慚。
“生存是什麽?”
“就是活著。”
夕玥非常失望。
“小夕玥長成了懂事的大夕玥,就是擁有了生存的智慧。”
“像姐姐一樣嗎?”
“只是第一步,起碼要像爸爸一樣……”
“我才不要變成爸爸那麽大……”
“不可以拒絕長大哦。連小兔子也是會長大的,一轉眼就變成了大兔子。”
“大兔子?”她側著頭,像抱嬰兒一樣挽抱著丫丫——這個姿勢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來的。
小兔的頭靠在她的臂彎裡,舒坦成小軟肉……夕玥閉起眼睛,享受著奇特的感覺。
“我只要留住可愛的小兔子就好。”
夕舟放學回家發現家中格局有變動,一把躺椅被放在了客廳,而它原來擺在陽台某個合適的位置,躺在上面能望到窗外一家鮮花店。偌大的陽台如今卻堆滿了乾草和兔糧,正中央擺了一個大大的兔籠,裡面是隻呆頭呆腦的兔子,當下她就猜到這是父親討妹妹開心的蠢主意,於是氣衝衝地跑去質問。
老陸低垂的眼神略帶幾分憂愁:“做姐姐的難道看不得妹妹開心嗎?還是不希望做爹的開心?”
“……”
真正令老陸傷心的是自己和大女兒之間的代溝越來越嚴重,一天說不上幾句話。
他懷念上學前小夕舟的乖巧模樣——那時候妻子還在。
據說人體內的細胞七年就會更替一次,所以人生七年是一場輪回,這場母愛缺失的輪回中夕舟逐步進入了青春期,身上卻鮮有女性的陰柔之美,更缺少的是同情心,對妹妹呼來喝去,什麽都要爭。
老陸甚至有些擔心,再這樣發展下去自己會不會變成了李天王,哪吒在外殺了三太子自己也不曉得?越想越覺得心寒。所以,他才特別珍惜現在和夕玥在一起的時光,希望小女兒不要像她姐姐那樣太快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