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姆阿斯卡特拉領主評議會前身是安姆帝國用於處理貴族事務的內部議會,在托爾拉斯國王血脈斷絕之後,被勉強推向前台。與其說這是個評議會,倒不如說阿斯卡特拉與地方各方扯皮爭吵的場所。
迄今為止領主評議會推行的《授爵法案》算是這個議會唯一能夠具有法律權威的法案。不過在大瘟疫時代妥協退讓的地方領主們也開始對這個法案怨聲載道,陽奉陰違起來。
安姆阿斯卡特拉領主評議會會長雅奴林爵士既不是世襲貴族,也不是商會家族的掌權人,這個事務官家族出身的老爵士可說是被強迫著坐上這個高位,每日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收到德·奧德拉姆男爵夫人即前奧博萊特伯爵家貴女的監護權申訴,評議會長老雅奴林爵士揪掉了不少的頭髮,才勉強四處溝通甚至於懇求擬出了一份名單,並敲定了一場聽證會的開席。
評議會會長老雅奴林爵士很講究行文規范,這是一場聽證會,不是仲裁審判會。細心地的老爵士還將聽證會傳票事先發給參與聽證會的雙方,征得了明確的同意回應,然後才宣布擇日開庭。
在獵奇者安托尼特歸來的第四天,內森伯爵不幸罹難的已然近十天,阿斯卡特拉領主評議會大廳召開了一場有關於內森伯爵遺子監護權的聽證會。
聽證會有阿斯卡特拉審判長布列加爵士主持,一名信奉公正之神提爾的檢察官,更是至熱之心騎士團的領袖之一。書記員拜托的是塞茲·瑟姆臣貴公子,能得到這名貴公子的屈尊,可以說讓老雅奴林爵士放下了大半的擔心。
萬一有個評議會廣場的大批評家在聽證會上發飆,親和有禮而且口才同樣出眾的公爵家公子至少能圓下場面來。
阿斯卡特拉市的評議會主會議廳一早就擠滿了各色安姆人士,甚至不少不參與具體世俗政事的教會首腦都撥冗前來。
萬眾矚目之中,德·奧德拉姆男爵夫婦率先進場,隨後安托尼特貴公子牽著一名幼童在老管家迪馬喬男爵的陪同下進入了會場。
“姑姑!姑姑!…姑父!”
小幼童奔向起立的長輩,待到男爵夫人近前放緩腳步,張開手臂擁住了瘦弱的艾達姑姑。
“小家夥,讓你艾達姑姑當你媽媽如何?”
歐文·德·奧德拉姆男爵一邊作著鬼臉,一邊誘惑著小幼童。
“不要,媽媽已經過世了,艾達姑姑要活著。”
“不是真的媽媽,是名義上的媽媽!”
“不要,媽媽只有一個,艾達姑姑也只有一個!”
前吟遊詩人作出一幅被完全打敗的頹喪神情。
“艾達,好久不見!”
“弗蘭茲,不是好久,而是二十三年了。”
看著眼前這個已有些陌生的血親弟弟行禮,男爵夫人神情變冷,不由抱緊自己的侄兒。
“姑姑,叔叔不是回來了嗎?這不是很好嗎?”
男爵夫人神情柔和下來,重新抱著侄兒在申訴席坐了下來。獵奇者安托尼特面無表情地走上了另一側的席位。
小孩童左右看了看,隱約明白了眼下的情景,不知為何姑姑和叔叔正在眾人面前針鋒相對。
“姑姑,叔叔剛回家沒熟人,我去陪著,好不好?”
男爵夫人有些難過,既心疼自己侄兒這麽小就如此敏感體貼,而又氣狠於曾經那個奧博萊特的子弟那麽冷血無情。
“你這個小叛徒!”
德·奧德拉姆男爵彎下腰阻攔,
狠狠地聲討這個小家夥。 “哪有哦,一會我就回來陪姑姑姑父。”
小幼童討好地給這個經常陪自己嬉笑玩樂的長輩整理下衣袖,男爵哼了一下才放行。
此刻大廳之內前方所有的高官貴族看到奧博萊特伯爵家的互動,都不由心生憐憫,尤其是對這個行止乖巧,長相更是如同天使的小孩童格外關注。
這是內森伯爵遺子裡奧·阿納迪亞·奧博萊特在安姆公眾中第一次亮相,在父親英名之下,這個俊秀非凡的孩童立刻就得到了絕大多數安姆最頂層人物的憐惜和寵愛。
書記官塞茲·瑟姆臣公子不由敬佩地看了一眼柔弱的德·奧德拉姆男爵夫人,隱約間似乎猜到了為何這名前奧博萊特伯爵家貴女將奧博萊特伯爵家事小題大做的深刻用心。
聽證會正式開場的時間似乎已然過去片刻,不過布列加爵士,這個提爾的資深審查官卻沒有按一般法庭聽證那般一板一眼、嚴肅冷厲,好久一會才收回自己一直注視內森伯爵遺子的滿目慈愛。
“我,布列加爵士,安姆阿斯卡拉特審判長,提爾的法官,在公正之手的注視下主持這次聽證會。”
布列加爵士站了起來,手扶胸前。
“所有人起立,為內森伯爵大人的英魂致意。”
所有人都正身起立,不少人都擔心地望向那個幼小的孩童,也許這是這個孩子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得到自己父親去世的噩耗。
小幼童靠著自己的叔父,也挺起胸膛戰了起來,只是小臉卻有著藏不住的悲傷。
“對於這場由艾絲佩麗雅·德·奧德拉姆男爵夫人提出的監護權申訴案,奧博萊特伯爵府一方可有異議。”
獵奇者安托尼特搖了下頭,對於強勢的親姊所發出的公開申訴並無異議。
小孩童有些懵懂地四周看了看,然後小手舉了起來,大眼睛看向高高的審判席上的布列加爵士。
“我允許你的發言,小天使。”
“法官大人,什麽是監護…監護權?”
一時所有的在場的安姆權貴都很是難堪,顯然事關貴族的繼承權總有些肮髒和猥瑣間雜,而監護權往往是無數刀光劍影,陰謀詭計之中的最好措辭。
如今監護權一詞由這個惹人憐愛,天真無邪的孩童口中說出,幾乎所有安姆權貴難得地有了一絲羞愧不安。
“就是誰負責將你撫養成人,能聽懂嗎?”
“知道了,就是姑姑或者叔叔誰來照顧我長大是嗎?”
“是的,聰明的小家夥!”
“那法官大人,能不能姑姑和叔叔一起照顧我?”
布列加爵士受到了也許一生中最難以應對的詰問,老法官皺了下眉頭。
“法律知道嗎?小家夥”
“知道,法官大人,就是大家都要遵守的規則。”
規則之詞從孩童嘴中吐出,布列加爵士立刻難掩欣賞之色,這個英雄的遺子看來也擁有遠超一般孩童的理解力。
“在法律上,只能有一個監護人。”
布列加爵士肯定地說明,見到小孩童明顯的失望神情,提爾的法官難掩憐惜。
“但是生活上,會有許多照顧你的人。”
“我知道了,法官大人,在法律上就像只能有一個父親和一個母親,但可以有姑姑、叔叔還有姑父,爺爺…”
“你的理解很棒,小家夥,但討論監護權是大人的事情!所以請你回避如何?”
“抱歉,法官大人。”
小孩童彎腰作了個像模像樣的致歉禮節,隨後被老管家長子帶離評議會場,這也使得不少旁聽人員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