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突然被打開了。

　　魚人急忙伸手拿過毛巾，圍在腰間。他臉色如寒霜，大聲呵斥:

　　“滾出我的房間。”

　　周湛笑嘻嘻地問道:“我家的菜好吃嗎?”

　　魚人臉色一變，心生警惕。

　　眼前的人臉上還未完全褪去稚氣，但能悄無聲息地從水岸莊園跟蹤到這裡，水下功夫絕對非常了得。

　　他又掃了一眼對方，對方的衣服完全沒有打濕的痕跡，走的不是水路，難道是飛過來的?但自己一直在湖底，對方又是怎麽定位自己的呢?

　　無論對方是靠自己的本事，還是借助高科技工具，能大大方方站到自己面前，肯定不是好對付的。

　　“菜被我吃了，你要怎樣?”魚人乾脆耍橫道。

　　“這菜是我們辛辛苦苦種出來，最可貴的是不含任何毒素，在當下，可比什麽都金貴，你偷了我家這麽貴重的東西，總得付出點代價是不?”想耍橫?周湛心裡可不吃這一套。

　　“要不，我把這些魚賠給你?”魚人隨手在魚缸裡抓了一條滿口利牙的醜陋怪魚。

　　周湛看了犯惡心，立刻回絕道:“算了，肉食我暫時還不缺。”

　　“要不你自己看看，我屋裡有的，你看什麽順眼就拿去。”魚人不耐煩和這人糾纏，隻想他拿了東西趕緊滾蛋。

　　周湛開始撓下巴道:“這屋裡左看右看，也只有你順眼。”

　　“滾！”魚人勃然大怒，一道藍色的電弧在他指間出現，直衝周湛。

　　周湛用意識卷起一張凳子擋在面前，電弧擊打在凳子上劈裡啪啦作響，很快傳出一股焦臭味。

　　這個玩笑好像開過頭了。他笑著說:“其實我沒有惡意，我來這裡只是想邀請你入夥而已。”

　　魚人收回了電弧，冷冷道:“我一個人過慣了。你走吧。”他心裡卻激起驚濤駭浪，對方手都沒動一下，就能憑空舉起一張凳子。

　　這凳子要是直接衝自己腦門來，自己能接住嗎?他不想過度激怒對方，只希望對方息了心思，趕緊走。

　　周湛也沒敢挪步，他放下凳子，凳子上已經焦黑一片。

　　周湛此刻心也不平靜，這人能在水中呼吸，且遊速極快，兼備電異能，而且還住在電站的房裡，無論這人是不是昀口裡的電力工程師，他都志在必得。

　　“你曾經是電站的工作人員嗎?”周湛問道。

　　魚人不答話一手抓魚頭，一手握魚尾，大口吞吃著魚肉。

　　周湛也不急，另外卷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他吃。

　　魚人吃完魚，隨手一丟，一隻垃圾桶鑽出來接住了魚骨頭。

　　魚人又開始撈湯裡的菜葉子，最後將一鍋魚湯全部倒進嘴裡，抹抹嘴，轉身進了臥室。

　　魚人沒有回應這個問題，淡淡地說道:“請說明你的真實來意。”聲音依舊冷淡，但語氣上還是比之前客氣了一些。

　　周湛笑得很陽光，就像一個鄰家大男孩，“我需要一個電力工程師。”

　　魚人臉色陡變:“你找錯人了，你走吧。”

　　周湛觀察了一下房間之中的陳設，瞥了一眼屋角的工具箱，說道:“那些工具你可沒舍得丟。”

　　魚人毫無征兆地爆發了，藍色的電弧再次出現，更為粗大。

　　周湛再次卷起那張被電焦的凳子，譏笑道:“看來不能好好說話了，那就先打過一場。”

　　又一股意念飛出，卷住魚人，後者的身體離開了地面。

　　魚人大駭，

手上的電弧又增粗了幾分。　　周湛再分一股意識，落在電子灶上，打開了開關，一股熱浪立刻從電子灶上騰起。

　　這就是周湛最近練習的成果，他已經能將意識一分為三，可同時控制三個目標。

　　“這段時間夥食開得不錯，吃了不少稀奇玩意，還沒吃過燒烤魚人。”周湛嘿嘿笑了兩聲，配合屋內的場景，讓人毛骨悚然。

　　魚人身子被放平，慢慢移向電子灶，可他手上的電弧依舊在持續輸出。

　　“看來我今天只能吃定你了。”周湛歎了口氣。

　　魚人的身子移動又快了兩分，電子灶傳來的熱量已經讓他皮膚感覺發燙。

　　他指間的電弧突然消失了，他痛苦地哀求:“求你，讓我做什麽都好，不要逼我乾電力工作。”

　　“早這樣多好。”周湛把魚人放了下來，順便關了電子灶，放下面前的板凳。

　　“能好好說話的時候，就別動手。”

　　他翹起二郎腿，身子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如果我的猜測沒錯，你應該曾經是一位電力工程師，但你非常抗拒這項工作，我是否應該理解為你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傷害?或者失去了什麽朋友或親人?”

　　魚人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他暫時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中平複過來。等了許久，他才說道:“我現在這樣子，不就拜它所賜嗎?”

　　周湛把眼睛眉毛擠在一堆，沒太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魚人說道:“我觸電了，醒了以後我就變成了這樣子。”

　　觸電後激發電系異能倒是有可能的，但絕不會長出魚鰓和魚鱗。

　　周湛說道:“你為什麽會觸電?”

　　魚人想了想道:“我當時好像生病了，渾身無力，應該是種傳染病，我另外兩個同事也生病了，他們都化成了一灘血水。”

　　周湛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你有多久沒有接觸過人了?”

　　“我人不人鬼不鬼的，去見人幹什麽?別人還不把我當怪物?或者被關進實驗室當小白鼠。”

　　“所以你一直躲在大壩這邊?”

　　他默默點頭。

　　“那你對那邊的莊園了解多少?”

　　“我最近兩年去過幾次，不過那邊看樣子也荒了，只有一個守衛每天巡邏，最近看到一個女人在搞蔬菜大棚，其實我不太想靠近那邊，不過湖裡能吃的水草不多，蔬菜對我很有誘惑力。”

　　“十來年你就吃這奇形怪狀的魚和水草?不怕中毒嗎?”

　　“要餓死了，哪顧得上那麽多。”魚人輕輕地搖著頭道，“有幾次差點死了，最後才確定哪些東西能吃。”

　　“這麽說來，這十幾年你都沒有和其他人接觸過，也不知道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魚人悶聲回答道。

　　周湛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過了很久，他才說道:“你應該走出去看看的，世界早就不是你認知中的世界了，你口中的傳染病，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死亡的人，不是你見到的兩個，而是上百億。”

　　魚人猛然抬頭，驚愕地望著周湛。

　　“能活下來的人，或許有幾百萬，或許更少，沒人去統計這個，因為幸存者都在為食物奔波，你以為就你一個人變異了?這世上奇形怪狀的人多了去了。你害怕成為科學試驗品，我不清楚這樣的科研機構是否還存在，如果有，我想裡面的人可能會更擔心自己成為變異人的食物。”周湛說道。

　　“抽煙嗎?”周湛遞了支過去道，“有個毒人，他也曾離群索居，和你不同，他獨居只是不想傷害別人，他內心渴望與人交流，希望獲得友情，他從沒有忘記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這個世界，即便離得有點遠，他現在是我的夥伴，融入我們的生活圈子，而你呢，把自己幽閉起來，想的不是去探究這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而是像個懦夫一樣一味地躲藏，和他一比，你就是一個可憐、可悲、無助而且無知的患者。 ”

　　魚人低垂著頭，煙霧在他指間縈繞。

　　周湛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將剩下的半截丟在地上，說道:“說實話，我有點失望，或許我真的找錯人了。”

　　他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等等。”魚人出聲挽留道，“能和我講講到底發生了什麽?”

　　周湛停止腳步，背著身說道:“可以，但你是否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拒絕曾經的工作?是擔心再次觸電導致身體再次發生變異?”

　　魚人也吸了一口煙，長長吐出。

　　“是。”

　　“愚昧。”周湛坐回椅子，嗤笑一聲道，“導致你變異的不是電，而是你體內的超級病毒，是它改變了你的基因，電充其量是你變異的催化劑，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同伴死了，而你沒有?有沒有可能正是因為觸電，才救了你一命呢?”

　　魚人張大嘴巴，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

　　這一晚，他們聊了很久，直到東方出現了魚肚白。

　　“那麽，現在你想清楚了嗎?是繼續躲藏，還是加入我們的團隊?”

　　魚人又向周湛要了支煙，煙絲燃完，他才重重地點頭道:“好，那我加入。”

　　“有兩句話我一直沒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帥氣的變異人，”周湛起身道，在魚人肩膀上重重拍了拍，接著他的視線向下掃描，在魚人的胯部停下，

　　“第二句話，你有傲人的資本。現在，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正式的認識一下，我叫周湛。”

　　“余俊。”

　　嗯，確實很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