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元宵節,每逢佳節倍思親,甚是悲傷,圖書館看書。”
“十六日,在英華人自費舉辦元宵會,本人名氣甚大,自然得去講幾句。不過商人之間的聚會著實無聊,全都是在談政治談賺錢。但是不得不說,現場的女子一個個千嬌百媚,本人身為正人君子,是不會被美色所誘惑的,也就是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
“十七日,無聊,圖書館看書。”
“十八日,碰到一女子,甚是面熟,想上前詢問,恐被當成登徒浪子,惱火,還不如圖書館看書。”
……
“七月十一日,又碰到那女子,當真是有緣,半年之間,每日必有一遇。也不知道是真有緣,還是故意有緣。”
“七月十二日,和那女子交流了幾句,還談到了列寧主義,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將話題轉移到這上面去的。”
“七月十三日,知道了她的名字,林曉婉……”
“八月一日,曉婉今日回國了,居然還有點不習慣了。”
顧風月目不轉睛的翻看著日記本,同時心裡不由得暗自慶幸。之前還在發愁要不要交代自己“失憶”的事情,如果交待失憶,那自己參軍的事情肯定泡湯了。
還好現在有這本日記,能大致的推斷出一些事情,比如原主的性格,原主身邊的人性格習慣,原主之前遇到的事情。
“這個林曉婉究竟是什麽人?故意出現在自己身邊,聊的話題也比較特殊。”這是顧風月特別不能理解的一件事。
雖然顧風月知道,這個時期的我黨,大多以報社等與文化信息有關的地方為據點,以學校的學生為主要發展對象。
但是他們難道不知道自己的伯父是國黨的人嗎?如果知道,又怎麽會這麽明目張膽的與自己大談列寧,共產主義?
……
又過了一天,今天顧風月等人便要回國了。
與他同行的有蝰蛇以及顧建武,當然還有顧風月的那兩個夥計。
日上三竿的時候,顧風月才慢吞吞的起床,臉都沒來得及洗,便被顧建武催著收拾行李,百般無奈之下只能拿涼水隨便摸了把臉,提著自己的箱子便下了樓。
“你怎麽跟個黃花大閨女似的,做個事情慢慢吞吞的,到時候你進了學校,有大苦頭吃。”顧建武和個老母雞似的,絮絮叨叨個不停。
“小少爺,我來幫您提行李。”一個少年冒出頭來,說道。
顧風月瞥了他一眼,從日記裡知道了這個少年叫做顧宏,並且還是個孤兒,與其兄顧峰相依為命,從小在顧家長大。
看著他那還帶著些許稚嫩的臉龐,隨口說道:“以後叫我先生就行,什麽少爺不少爺的,多難聽。”隨後徑直從顧宏身邊經過,走向了汽車。看樣子並沒有把手中的箱子遞給顧宏的念頭。
顧宏看著顧風月的背影撓了撓頭,原主對他也是極好,不會讓他去做與年紀不符合的事情。可畢竟原主出身大戶人家,有些思想總歸是不好轉變,提個箱子,拿個東西,打掃衛生這些小事情還是會交於顧宏來做。
顧宏嘀嘀咕咕道:“小少爺好像變了,感覺有點不一樣了。”
這時,顧峰也提著些東西走了出來,是他們兄弟倆的行李,一出來便聽到了顧宏說的話。不由得有些疑惑,問道:“怎了,沒給你吃飯?肯定是你犯啥錯了,少爺這麽好一人,怎麽會無緣無故不給你吃飯呢?”
顧宏聽到自家哥哥的這話,頓時惱火了,橫眉豎眼的模樣,氣憤道:“一邊去,你怎就知道吃呢?”
“我只是覺得咱們小少爺氣質變了,說話方式也變了。”
顧峰仔細看了看端坐在車裡的顧風月,撇了撇嘴,說道:“切,我怎沒看出來呢?”
“你能看出來啥?”
見這倆兄弟站在原地聊起來了,怕耽誤行程,後面一輛車緩緩啟動,又從車前排副駕駛的窗戶伸出來了一個腦袋,喊道:“你們倆走不了走了?”
“來了來了。”兩兄弟聽到有人催促,連忙停止了爭吵,忙手忙腳的把行李放進車中,然後自己也鑽了進去。
顧風月乘坐的車是蝰蛇的座駕,此時蝰蛇正通過後視鏡觀察著顧宏顧峰兩人,見這兩人如此模樣,不由笑道:
“你要把這倆傻小子帶回國?”
顧風月看著窗外的行人,聽到蝰蛇發問,笑道:“為什麽不帶回去?畢竟都是華人,怎麽能一直呆在國外呢?”
蝰蛇呵呵笑了一聲,說道:“現在國外可比國內安全多了,這倆傻小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沒命了。”
顧風月收回目光,並且閉上了眼睛,隨口回答道:“至少落葉歸根,他們的膚色在國外也討不到好處,還不如回國為自己為國家博一個未來。”
蝰蛇聽到這話,不再繼續多說了。他本來也不在意顧宏顧峰的死活,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找個話題罷了。
開車的還是易軍,只見易軍看了看手表上顯示的時間,又對蝰蛇說道:“老大,走嗎?”
蝰蛇沒有說話,把頭靠在了車窗同樣閉上了眼睛,易軍見這兩人,無奈的搖了搖頭,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啟動了車輛,向碼頭駛去。
七十天后
也就是民國二十五年,十月九日。
今天是個大日子,顧風月也罷,那個神秘女子林曉婉也好都認為今天是個大日子。
顧風月蝰蛇顧建武等人於今日抵達南京,此時淞滬的戰爭還沒打響,國黨政府也還未進行遷都,所以南京也顯得有些繁華。雖然趕不上此時的倫敦,上海,香港等大都市,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小月兒,正式介紹一下。”
蝰蛇和顧建武帶著顧風月走到了黃埔軍校大門處,蝰蛇率先開口道:“你伯父顧建武,國黨軍銜少將團長。”
顧風月略微有點驚訝,他本以為自己這個便宜伯父頂破天一個少校中校的樣子,現在聽蝰蛇講居然是少將團長,雖然有點高官低配了,國軍序列中團長是上校,旅長才是少將。
不過,少見多怪了,這事放在國黨,絲毫不覺得不奇怪。況且顧建武的軍隊肯定是駐守南京的,既然是駐守南京,那肯定是中央軍了,一個加強團也沒得跑了。
想著想著,顧風月的眼神漸漸的空洞了,直到聽見蝰某人的咳嗽聲才回過神來。
顧風月看著蝰蛇那一臉騷包的表情,也就知道他咳嗽的原因了,無奈之下,顧風月開口“好奇”的問道:
“那老師您呢?”
“老師我呢?也就是戴老板手下一個小卒,區區上校而已,不足掛齒。”
顧風月心中呵呵一笑,凡爾賽大師無處不在。
“呸,什麽德行。”顧建武隨地吐了口痰,大步朝著黃埔軍校裡走去了,嘴裡還喊道:“風月,走了,別理那瘋子。”
“額……”顧風月左右為難,看了一眼顧建武,又看了一眼自己老師。
這時候,出來一個穿著士兵裝的年輕人,指著顧建武嚷嚷道:“誒誒,你這人怎麽能亂吐痰呢?”
顧建武背著手,顯然是沒想到會有人指著他大聲嚷嚷,於是顧建武詫異的回過頭來,問道:“你在叫我?”
“不然嘞,瞧你這身也算得上衣冠楚楚,誰知道竟然是衣冠禽獸。”那年輕人氣憤不已的嘀咕道。
顧建武聽到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然後又見著那個年輕人手中的掃帚和簸萁,突然笑了出來。原來是黃埔軍校的學生,這一看就是被罰掃地。
蝰蛇聽到這話,樂了出來,似乎是想逗逗那人,只見蝰蛇緩步走到那年輕人旁邊,問道:“知道他是誰嗎?”
“不就是一個普通中年漢子嗎?難不成……”
年輕人聽出蝰蛇的話裡那一絲不同尋常, 於是眯起眼睛仔細的看著顧建武,這才發現顧建武的氣質出眾,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說是官員倒也不無可能,而且還得是高官。
年輕人氣勢銳減,低聲問道:“莫非是哪裡的高官?”
“哈哈哈。”蝰蛇仰天大笑幾聲,似乎覺得這些年輕人真好玩,然後背著手走了。
顧風月也笑了一聲,似乎覺得蝰蛇幼稚,但是見那兩人自顧自的走了之後,便笑不出來了,隻得追上前去,嘴裡還喊道:“老師,伯父,等等我。”
經過那年輕人身邊的時候,被他強行拉住,小聲問道:“兄弟,等等,你喊他伯父,那你肯定知道他的身份,告訴我唄。”
顧風月被迫停了下來,回答道:“啥身份?我怎不知道?不就一個死老頭子嗎?”
年輕人似乎不相信,還想追問幾句,但是顧風月見蝰蛇和顧建武的背影愈來愈遠,不由得心急,連忙說道:“兄弟,有緣再聚,拜拜啦。”
年輕人看著顧風月跑遠的背影,苦笑一聲,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可以講話的,還被他跑了,至於他說的有緣再聚,估計是不太可能了。畢竟自己身為黃埔軍校第十三期學生,將來是要上前線的,他這麽一個公子哥,渾身散發著紈絝氣息,又怎麽可能有緣分可談?
可是令年輕人想象不到的事情出現了,第二天。
當年輕人正要去上課的時候,突然發現旁邊座位上多出來一人,正是顧風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