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逍遙趕到鑄劍堂前,剛好看到王子正被劍刺中胸口,再喊不可,已是不及。於是飛身上前接住了王子正,急忙輸送真氣為王子正續命。
高子傑嚇得呆站在原地,小太子倒是如古井無波,手中折扇慢搖,眯著眼睛,也站在原地。
沈逍遙一時無暇顧及前後緣由,此時救活王子正要緊。他見小太子站在旁邊,便招呼道:
“子勝,快把子正抬回明鏡宮,讓易塵給他治傷。”
小太子也不多說,“啪”得一聲收起折扇,大踏步上來抱起王子正向山下走去。小太子看著身材纖細,抱著王子正卻是十分穩當。
高子傑和其他弟子不敢妄動,全部站在原地。
沈逍遙心中記掛著正在閉關的沈默,瞟了一眼高子傑說道:“你們幾個,全都到三劍堂去緊閉半個月。”
三劍堂是逍遙宗的刑堂,專管處罰懲戒門內弟子的事務,三劍堂堂主正是沈默的愛人,天下第一女劍客沈菱。
這些人聞聽此言,如蒙大赦,都緊忙向山下走去。
若單是欺負欺負王子正倒也罷了,如今做的這般過火,若是沈逍遙發起怒來,誰都得吃不了兜著走。相比之下,去三劍堂待半個月也並非是不能忍受的。
高子傑看到沈逍遙的那副眼神,渾身如墜冰窖,連手臂上劍傷的疼痛也感覺不到。見沈逍遙沒說什麽,也不敢要回自己的劍,也轉身向山下逃去。
沈逍遙撿起被拋在地上的墨梅劍,試著向其中灌注劍意。
沈默鑄造墨梅劍時,向劍中融入了自己的精血,又以格劍之法入劍道,所以能和此劍心意相通。
沈逍遙向劍中注入劍意,就能使沈默感知到,雖然並不能傳達具體的信息,但只要傳達意圖就可以了。
沈默已經基本完成了鑄造的工作,接下來就是對劍的溫養和注靈。鑄造神兵,並不單單是有極品的材料就可以完成的,更多的是在對鑄劍之道和劍法之道的領悟上。
劍這種兵器本來就與其他諸般兵器不同。劍乃兵器中的君子,正直而剛正,所以鑄劍師和劍客必然都得是心中坦蕩、光明磊落,否則劍法再高,也只是“術”,到不了“道”的層面。
沈默為人正直,宅心仁厚,所以適合用劍;但又因為不弑殺,所以以劍心入劍道,在劍招上的修為就不夠了;自因鑄劍走火入魔而癱瘓,更加是荒廢了劍招,只在鑄劍和心法上費神。
這次為沈菱鑄劍,沈默的心中也有掙扎,但很快就下了決心,不過倒也不全是沈菱的緣故。
沈默是個矛盾的人,他身為習武之人,卻從不喜爭鬥,只是對鑄劍甚是癡迷。自他的墨梅劍似是有了蘊靈的兆頭,他便看到了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也有了一個執念,那就是鑄一把靈劍。
靈劍,就是令劍擁有劍靈。這靈劍與主人心意相通,自然與主人的配合天衣無縫,使主人的劍法更加進益。
這是從沒有人能做到的一件事,但沈默做到了。他以格物之法令墨梅劍有了一絲靈性,這讓他進入到一個新的境界中,這個新的世界一片混沌,沒有道路,只能靠他自己探索,所以在前路上有什麽危險,也是無法預知和控制的。但未知的危險並不能阻擋沈默的腳步,寶山已在眼前,焉有不入之理?
就在沈默準備給絕情劍注靈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墨梅劍中沈逍遙的劍意。
他自然明白沈逍遙是怕他走火入魔,丟掉性命,但事已至此在要他放棄已是不可能;這不僅是為了沈菱,也是為了他自己的執念。
他微微一笑,未曾理會這般勸阻,將絕情劍懸掛在牆上,以格物之法給劍注靈。
沈逍遙見自己的勸說遲遲未得到回復,只能歎一口氣,若是強行破關,說不定沈默會受到更嚴重的傷害,現在只能看沈默自己的了。
小太子將王子正抱回了暢意峰明鏡宮,又去請易塵幫王子正療傷。
易塵身為逍遙宗副宗主,其實乾的是宗主的活兒,因為沈逍遙總是不在山上。於是逍遙宗的大事小情都得是易塵操心著。所幸逍遙宗人不是很多,三劍堂和鑄劍堂的事情也不用他管,所以還算忙得過來。
不過教徒弟是一件很費神的事情,三劍堂沒什麽弟子,鑄劍峰就更是只有徐子厚一個人。諾大個宗派,不多收點徒弟,哪來的收入支撐?所以易塵手底下徒弟最多。
小太子、高子傑和王子正這一幫人從小在山上長大,練武也有十幾年。天資高如小太子和高子傑也已經出師,平時可以幫著教導教導弟子,但新弟子還是要易塵親自去教。
這天易塵正在指導剛入門的新弟子連劍,小太子過來說王子正受了重傷,性命垂危,請他回去醫治。
易塵問是怎麽回事,小太子將前番王子正與高子傑在鑄劍堂門前打架的事一一講出。
易塵問:“你們為何去鑄劍峰?”
小太子道:“子傑聽說沈默堂主為沈菱堂主鑄劍,便想去阻止?”
“你為何不攔著?”
“子傑這人,攔是攔不住的,就算今日我把他攔住,他也會偷偷跑去,不如我與他同去,還能讓他不至太為過火,只是今天實是沒有料到王子正會這樣做。”
易塵知道小太子的性子,也不多說,高子傑也不必他管,即是被沈逍遙當場撞見逞凶,下場怕是不會太好,這樣讓他長個記性也是好的。
王子正躺在床上,雖然還在昏迷之中,但腦海中不斷閃過一些思緒和記憶畫面。
他記得自己撞上劍時聽到了沈逍遙的聲音,睜開眼睛時,看到了沈逍遙朝自己衝過來的身影。
“宗主回來了,徐師兄也該回來了吧?為什麽我沒看到他呢?”
這些思緒不斷地從腦海中浮現出來,王子正覺得很累,想不去想,但怎麽也控制不住,更多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高子傑和師兄弟們把他摁在地上,這是不久前的事情;還有易塵讓他們去挑水,但是高子傑不讓別人挑,最後是他一個人把明鏡宮的水缸全部裝滿;還有小時候,高子傑捉了蟲子放在王子正碗裡,王子正去倒,卻被易塵看到,訓斥他浪費。他還記得小太子剛上山的時候,他期待著自己能有一個夥伴,但是小太子並不和他一夥,不欺負他,但也不阻止高子傑他們欺負他。
為什麽高子傑他們以小太子馬首是瞻呢?
再往前,王子正的腦海中浮現出他剛上山時候的記憶,是沈逍遙把他帶上山的。
他記得當時他在一個村子的破廟裡,被村裡的一群小孩子圍著欺負,這個推他一下,那個搡他一下,然後有一個風度翩翩的年輕人進了廟,轟跑了那群小孩兒。問他怎麽不回家,王子正說我沒有家,然後就被年輕人領到山上來了。
“我沒有家?”
“那我是從哪來的呢?”
王子正感覺自己似乎走到了記憶的盡頭,但他明知道那裡有東西,他拚命想想起什麽,但是就是觸及不到。
他拚命想,拚命想,頭疼的仿佛要裂開,終於那濃稠如墨一片漆黑的記憶似乎出現了一道裂縫。
畢竟不知王子正從何而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