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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水河》第10章 喜得貴子
  眼看著,許珍的肚子就快要撐不下去了一樣。找郎中把了把脈,說最快再過十日就要生了,讓他們做好準備。

  在忙著春耕之余,高延寬一家懷著期待的心情等著孩子的降臨。剛開始希望是個男孩子,後來希望是個女孩子,快要生了,卻只希望生下來健健康康就行了,男孩女孩都是喜歡的。母親撥了撥桐油燈的燈芯,讓光線更明亮一些,接著為孩子縫製小圍巾、止尿布、口水巾等,許珍也在旁邊打下手。近幾天,許珍行動越來越吃力了,母親就不準她再下廚房端東西了,生怕出意外。

  這天,天還沒亮,許珍把高延寬推醒,說快要生了,痛得慌。高延寬急忙穿衣起來,把母親也喊起來了。母親有經驗,急忙準備著必備物件,把許珍的身體扶起來,斜躺在床邊,同時還在床邊擺放了剪刀和熱水;在床的另一側,擺好了小孩子出生後躺的區域。

  準備的差不多了,母親心裡不踏實,叫高延寬趕快去跑到羅家莊去請張二娘來接生。張二娘是小水鄉有名的接生婆,六十多歲,頗有些故事……

  離張二娘家門口還有一裡地,高延寬就扯起嗓門喊:“張二娘,麻煩幫忙接生!”

  結果沒有人回應,高延寬擔心許珍受不了,腳下生風跑到了她家門口,砰砰砰地敲門。一個老太婆慢慢悠悠開了門,說:“大清早的,你敲什麽?”

  原來是張二娘的老娘,老眼昏花,耳朵早就不好使了。高延寬大聲說明來意,她說:“老二去莊園了,一會兒回不來哦!”

  高延寬想,估計是來不及了,轉身就往家裡跑。

  剛推開柴門,就聽見孩子的哭聲。高延寬一陣歡喜,跑進臥室,看著孩子已經生出來了,躺在許珍旁邊,哭的厲害,母親正拿溫水泡的棉布,給孩子輕輕擦拭。

  看高延寬進來,母親忙說:“生了個打光腳的!”

  許珍的臉上,滿是汗水,頭髮凌亂一片,粘在皮膚上,早已被汗水打濕了。她喜悅的臉上滿是疲倦,有氣無力的看著高延寬。她雖比高延寬大了六歲,還是像做了好事的孩子,希望得到丈夫的表揚。

  高延寬順手提起水盆裡的另一塊濕帕子,擠了一下水,給她擦拭臉上的汗水,又把她的頭髮向後捋了捋,說:“辛苦你了!張二娘去莊園了,一時趕不回來。”

  “都生了,不用了。”許珍小聲說。看到她和兒子的這一刻,高延寬第一次感覺自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他要保護好自己的婆娘和兒子,讓他們平安生活。

  母親把孫兒擦拭乾淨了,輕輕抱到許珍的懷裡喂奶,開始沒有奶水,母親把準備好的米湯倒了過來,讓高延寬用小杓子喂。可高延寬哪裡會這些?又把孩子弄哭了。母親接過米湯和杓子,換個可愛的表情逗弄兒子,她深深的魚尾紋舞動起來,要向兩側散開去,孫兒便開始吸起來。

  接著,母親讓高延寬幫許珍做一下催乳按摩,但當著母親的面,這頂天立地的大男人扭捏起來。

  許珍微笑著說:“媽,你在這裡,他不自在!”

  根據許珍的意見,兒子就取名高啟飛,“啟”是輩分,“飛”是期望,希望他像雄鷹一般,可以展翅高飛,閱盡千山。

  傍晚,吃過晚飯,母親到廚房裡去洗碗了。高延寬想著從一早到晚上,她沒有停下休息過,高延寬去讓她休息一下,卻看到她偷偷流眼淚。高延寬吃驚的問:“媽,你怎麽了?”

  “哦,被煙熏了一下。

”媽急忙掩飾道。  “媽,這會兒火都沒有燒,哪來的煙?究竟怎麽了?你說給我聽嘛!”高延寬急切中帶著擔心。

  “延寬,我就是想起我生你的時候,你老漢兒都不在我身邊。”母親說。

  “那他去哪了呢?”高延寬忽然問到,想起這都是他們家的敏感話題一樣,母親和大伯都不允許高延寬提。雖然這些年高延寬聽到一些風言風語,可高延寬從來不相信,既無法求真,又無法證偽。

  父親是高延寬心中的寄托,因為沒有見過,所以把他想象的分外高大偉岸。但母親和周圍的人偏不告訴他,父親到底是什麽樣?折讓他很焦慮,又無可奈何。

  “延寬,這事以後再說吧!我么兒都有兒子了,這樣的好日子,我們都高高興興的,走,去看看許珍!”母親快速收拾完,用袖子擦了擦臉,出來看許珍和小高啟飛。

  當晚,高延寬在臥室用兩條長板凳加門板,拚湊了一張臨時的床,以方便在同一間屋子裡照顧許珍和孩子。但是,不多一會高延寬就睡的像死豬一樣,連孩子的哭聲都鬧不醒高延寬。半夜,母親把高延寬拍醒,讓他去她臥室睡,她親自來照看孩子。對新出生的高啟飛,高延寬由衷歡喜,但和母親對啟飛的隔代關愛比起來,高延寬自覺地排到第三去了。

  次日一早,母親提醒高延寬去嶽父家,報告許珍順利生下小高啟飛的事。高延寬緊趕慢趕,下午太陽偏向西了才到。許孔程夫婦很高興,問了許珍和孩子的情況,嶽母說:“你老媽照看兩個人不容易,你快回去,過一兩天我們過來陪許珍兒!”

  高延寬便連夜打著火把趕了回來,往返十二時辰,連他隨身準備的另一雙草鞋都穿破了。

  回到家,許珍看著高延寬破爛的草鞋,有點期待又有點責怪的連翻發問:“我爸媽身體還好吧?他們什麽時候來看我啊?你就那麽呆不慣我家,都不睡一晚上再回來!”

  女人生孩子痛苦,但凡痛苦,就容易想家。準確說,她思念的那個家叫“後家”,後家是回不去了的。一個女人的一生,就在後家與前家中往返糾結。對後家而言,她是嫁出去了的,“嫁出去的女,潑出門的水”;對前家而言,她是從外面娶進來的,嚴格說來,不是老高家的人。這一番對比, 女人在前家人、後家人的心裡,就像一個籃球,在兩個籃球架之間永遠飛著,處於寄居狀態,找不到歸屬感。

  女人,就全無男人那種世代耕居、以我為主的踏實感。

  高延寬曉得了這個道理,也就理解了許珍連番發問的心思,寬慰了一翻,說嶽父母如何牽掛她這個女兒,雲雲。許珍安靜下來,逗弄小啟飛。

  第二天午飯時候,嶽母和五六個後家嫂子、女娃背著背篼,就已經到觀音岩峽谷邊上了。高延寬連忙趕過去接應,一邊讓母親多放幾碗米。

  嶽母一落地,就獨自進了臥室,說:“我跟許珍單獨聊一聊,你們在堂屋裡先坐一下。”

  臥室門關上了,裡面頗為神秘,外間略顯尷尬。高延寬趕忙裝煙、倒茶、斟酒,農村人對來家裡的客人,都是這三個標準動作。

  呆了有兩天,嶽母就和其他幾個婦女、女娃娃回去了。

  高延寬回頭一看,臥室裡擺滿了紅糖、白糖、雞蛋、乾面、米粉等。

  這個春夏之交,高延寬一邊照顧產婦和兒子,一邊還要忙莊稼地裡的活兒。好在上次請了朝洪、大章一起喝酒啃豬腿肉,高延寬和朝洪幾年的矛盾得到了化解,鍾朝洪也從自我封閉中走了出來,拉著大章幫了高延寬不少農活。

  高延寬約摸著,準備在後家來的幾個女娃娃中,請嶽母給朝洪物色一個媳婦兒。朝洪聽了,心裡像是長出了花一樣,眼睛笑成了一條縫,扭著高延寬說什麽時候去看看。

  高延寬說:“再怎麽急,也得等許珍出月子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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