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到了吧”張澤江對一直站在身旁的張媽說。
“是,東家。可我想不明白。如果,是他擾了三小姐的午睡,為什麽我們都沒發現他的蹤跡。我在內院的房間裡都有點著凝氣香,外物進來,必然是要散出氣味的。”
“這,也是我不解的事情啊...”
張澤江心想,本來想著找時間問問田鄰那天去送年貨究竟看到什麽,說不定還能解開什麽疑惑。沒想到田鄰自己主動來攤牌,一番話下來沒給自己解答難題,反倒讓自己心中疑惑又纏纏起來,裹得越實誠了。
除了這個,張澤江還有無法想通的事情,如果中午事情是劉衛做的,為什麽當時沒看到他的人;自己屋內的房梁的聲響和圍牆上的腳印是劉衛的嗎;再者,他踏不進張家外圍五戶之內,說明他有外物在身,可這凝氣香沒有發揮作用是怎麽回事?放的時間長了變質了?
張澤江盤著手釧,盯著門檻一言不語。
“東家,看來這次遇到的可不尋常。”張媽提醒著張澤江。
“嗯、是不太尋常。暫且先等一等,劉衛應該還會有動作。”
“嗯。東家,山裡藏著的蛇血酒,快到日子。”張媽想起兩年前南山給發派來的白花蛇進藥喂了一年,泡了酒也快到日子了。
“挑個日子,取來吧。”張澤江想著今天白天也是忙碌一天,確實也應該調理一下。“院裡,你還是緊跟著,香不能斷。給南山去封信,把情況說一下,看那面有沒有類似的情況。”
“好的東家。”
張澤江快步走出大廳。這一天也是把自己累壞了。
時間飛快,正月十五這天,張媽挑了好時辰,從後山的地窖中取出釀了一年的蛇血酒。
張家在張澤江爺爺輩時在後山圈了塊地,起了間草屋。從這草屋下東南方向看去隱約能看見張家的院子,這草屋給平時上山挖參或是來不及下山的人做休息用的地方。
大家共用這間草屋,發現有損壞的地方就地取材給補上,身上有用不了的吃食或者用品就留存在木屋裡,以供後人來用。這也漸漸成了不成文的規矩。大家默契遵守,畢竟這張家太爺這的這件事兒是為了大家方便。作為享受他人成果的人來說,做點力所能及的也是聊表心意,大家用起來心裡也輕松些。
對外來人說草屋是在山裡的家,也是指明星,看見草屋就能看見張家,就算迷路,也大概能找對方向回的去家;但對於張家來說,這草屋只是掩人耳目的擺設,重點在於草屋身後的背坡處向下深挖的地窖。雖說那草屋是張家人蓋得,可張家人卻極少出現在後山,除了族長和族長身邊的緊要人,大部分張家人不知道地窖的存在。
張媽是兩年前釀了酒,這才來了兩趟。正月也鮮有人上山。地窖周圍也沒有人來過的痕跡,張媽捧著壇子趁著天蒙亮下了山去。
正月十五一大早,張家三兄弟聚在了祠堂內,將祠堂大門從內緊閉。今天是撤回張家上空的結界的日子。
張開結界到收起結界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天,如不用人為解除,結界也會自行脫落。可如果沒有結界人自行解除,下一次使用結界時就要用更多的人血來啟動結界。為了避免傷到結界人性命,每次使用結界時,張家人都會人為來解除。
三人立於祠堂中心,圍在一起面對面。
大哥張正基率先將拇指割破,蹲下身,將拇指血滴到地面正中心的磚縫中,接著二哥張光善也割破拇指,
拇指血滴入到大哥的同樣的位置,張澤江依法,三兄弟血液融合在了一起。張澤江將象征著族長身份的戒指從拇指上摘下,細一看那族戒的內側鐫著細細的文字。他將戒子放在地面,正好將剛才滴下的血液圍在戒內。三人各自將之前滴過血的無名指和拇指捏合。口中默念解除結界的秘語。 十數遍後戒指中間的血液開始放出血紅的光暈,緊接著血液就像被吸進了深淵,嗖的消失在了地縫中,三人感受到身邊的空氣正在被用力的吸進剛才血液消失的地縫中,風聲在耳邊呼嘯,在此起彼伏的秘語聲中,張澤江看見一束白色的光線被吸進了地縫中,風聲也停下來。周身寂靜,張澤江感覺風聲已停,便蹲身拾起族戒,套在自己的手上,在最後的秘語聲中,結束了儀式。
祠堂外,鳥叫聲,清動翠耳。如不是細心之人,是不會發現這鳥叫聲已經有十余日沒有聽到過了。張媽已將清早從地窖取出的蛇血酒分裝開來,斟了三碗,等在了祠堂外。
三兄弟敬了田地神靈,將酒一飲而盡。
大廳裡,三兄弟坐在東西北側的四出頭官帽椅上,面色沉重。張媽將早飯分別放在了每個人手邊的茶桌上。
“結界不在,大家更要小心了。年前的事情,已經很明顯,外物在暗,我們在明。”張正基率先開口,端起粥碗,示意大家用餐,隨後自己先作了一口。
“除夕時候,田鄰找到我,同我講劉衛舉止怪異,站在廠院五六戶開外處,觀察張家。他不明所以以為是眼花。”張澤江放下手中的粥碗,拿起手帕擦了擦嘴“不過我分析這種情況已經說明,外物在準備顯化了。”
“田鄰找你了?”
“是的,就在年夜飯那天,我提前離席,是他找我。”
“挑著年三十的時間找你,看來是真給這小子嚇著了,哈哈哈”張正基,爽朗的笑了起來。
“平常物,不出三天準要攪鬧全村都知道。略微震一震就平複了。可這次居然可以這麽穩當藏了半年多,想來也是有些道行,還真摸不著頭緒。”二哥道
“老話兒講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被賊惦記上還真讓人刺撓,完了你還撓不著。”
大哥合計合計也覺得局促起來,畢竟以前遇到這種沾了外物的,做什麽事兒你都能看的見摸得著,村裡就這麽些人,找一找,問問話都能找出來。可這一回,光出事兒,看不見人。這是燈下黑讓人打了悶棍了。
“不如,我們試探試探。”張澤江盤著戒指,詢問著大哥二哥的意思。
“澤江你有什麽想法?”大哥一聽要主動出擊,來了精神。
“確實,只聽口述,我們未見真章,怎麽著也要弄清對方是騾子是馬”二哥補充說道“只是人家的道場咱們未必佔翹啊。”
“嗯,二哥說的對,那我們就把人請來”張澤江計上心頭,嘴角透出皎潔一笑。
三兄弟對視,互相了然。
“南山那面有回信兒嗎?”張澤江想起前半個月讓張媽給南山去信的事兒。
“外面太亂,有的郵路已經停了,怕是要費些周折。”
“嗯..來信立馬送來。”
立春後,大家都開始忙著整理田間種地的把式,田地多的農戶忙著拉攏短工給自己乾活。有的短工,看主家風聲不好給吃的夥食不好,挑剔著都不願給這樣的主家乾活。張家是大戶,養的住長工,有的短工想來做工,就是張家用不上,也會給些吃物,委婉拒絕。
這天剛起床,張澤江看著正在整理鋪蓋的於婉,問起小女兒。
“夫人,么兒的頭髮長好了不?”
“已經長出來了,就是呀那長短,還要長一長。”想到有趣處,於婉挺了腰“哎呦,梳頭的時候就那塊的頭髮扎不住,直往下耷拉。可笑死了。”
“是嘛,哈哈哈,長出來就好,要不該追著我耍賴說張媽的藥不好用了。”聽到女兒的趣事,張澤江也樂開了。
“夫人,既然么兒也好的差不多,你帶著她出去轉轉吧。”
於婉聽著話頭像是張澤江是有什麽事兒需要她幫忙。
“你說吧,什麽事兒”
“哎呦,還是夫人通情達理,知道我這爺們拉不下臉。給我台階下。哈哈。”
“說吧。”
“這劉家的劉衛,知道吧?”
“知道,莊稼地乾的好,他娘是個過日子的好手。”
“嗯,夫人說的對,只不過啊,我想讓你幫我把劉衛請來。”
“嗯?莊稼上的事兒你們爺們去說不是更好。我也女子還能說動這些?”於婉疑惑了。
“我想請夫人幫我走個迂回路線。”張澤江放下手中擦拭的拐棍,“去年那地裡和劉衛有不愉快的,鬧得長工們都不高興,乾個活要留心是不是要打架。今年開春再那麽乾,人心都慌了。”說著張澤江拉住於婉的手。“這事兒莊稼漢可擺不平,想請夫人替我走一遭做個和事兒先生!”
於婉心裡其實是樂的開心的,平時這莊戶上的事兒,都是張澤江自己和哥哥們就拿了主意,這次要和自己商量,能幫上自家爺們,心裡樂的開了花。
“好,知道啦,怎麽做你說吧。”
張澤江把於婉拉到身邊坐下,趴在於婉的耳朵上,小聲的嘰嘰咕咕說了一通,從張澤江嘴中吐出的氣,雖打在於婉的耳朵上,可也癢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