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風水猴

　　作者:王小僧

　　回到地面上，就在馮保威準備率人殺進地洞之時，他們不遠處的地面上忽然間冒出了十幾個人頭，人手各執一弓，疾箭就呼呼地向他們射來。馮保威他們防不勝防，頓時就倒下了好幾人，馮保威盛怒之下，一轉身，就率人朝他們殺了過去。誰知道，那些人頭一瞬間就躲進了地裡，而與此同時，馮保威他們背後的地面上，齊刷刷地又鑽了一批人出來，下一秒，亂箭就朝他們背後襲來。眨眼間，馮保威的身邊又倒下了十幾人，他返身折回正欲與他們廝殺，奈何他們又躲進地裡了。就在馮保威決定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挖出來的時候，地上突然升起了一張大網，把他給網住了，然後大網收緊把他團團捆住，八名大漢同時手執大網一端從四面八方向他圍了過來。沙灘上的眾海盜欲過來搭救他，但漫天箭雨使得他們根本就不能靠近一步，稍有越雷池半步者，片刻功夫就會被射成刺蝟，橫屍就地。

　　那些弓箭手在成功阻斷了海盜對馮保威的救援後，這時，已經有數十支利箭齊刷刷地瞄準了馮保威，緊接著，利箭就“嗖嗖”的從四面八方向他飛來。大網中的馮保威被束手縛腳的，眼露絕望，看似毫無還手之力，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馮保威突然暴起，大吼一聲，雙臂青筋突起，他身邊圍著的那八個大漢就這樣被他硬生生給扯了過來。那幾個大漢還沒有回過神來，就已被拉到馮保威身前做了替死鬼，紛紛中箭身亡，有幾個途中松了手，自以為撿回了一條命，哪想到馮保威在下一秒就已破網而出，揮刀撲來，把他們一一給抹了脖子。

　　馮保威麻木地站在空曠的海邊上，他的身上血跡斑斑，尤其是飄拂的長發還在滴著血，可他渾然不在乎，因為那是敵人的鮮血。也許是還有人不甘心，他們在撤退之前，悄無聲息地放出了最後一支冷箭。馮保威不閃不避，甚至還閉上了眼睛，可他明明就像是看見了似的，就在那箭在胸膛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徒手把它接住了。

　　隨即，“啪”的一聲，他把箭折斷了，扔在腳下。天地間也在這一刻安靜了，剛剛還殺氣騰騰的大六甲島，此刻倒映在平靜的海洋裡，它像是洗滌過了一般，永遠都是那樣的綠意盎然，與世無爭。可馮保威終究還是把手中的刀舉了起來，他的身後慢慢地又站滿了蠢蠢欲動的海盜，戰鬥還沒有結束，他們手中的兵器，誰也不能放下。

　　遠處的山頭上，牛耕林看到了這裡，面露失落，這時一個探子回來了，他問:“剛剛從奉和號上撤走的那些黑衣人都找到了嗎?他到底是誰?”

　　探子答:“只找到了幾個，但都死了。”

　　“怎麽回事?”牛耕林不滿道。

　　探子答:“他們眼看逃不掉，就自己服毒了。”

　　“他到底是誰?竟然這般見不得人?”牛耕林眼中疑雲翻滾，卻遲遲沒有答案。他揮了揮手，探子退下後，沙灘上突然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聲。它們似乎發現了什麽，正在用叫聲提醒主人，牛耕林意識到不妙，正想離去，卻還是慢了一步，他發現自己已經暴露在了馮保威充滿怒火的視線之中，無處藏身。

　　暗河的溶洞裡，周靈兒看著牛進寶他們的臉色也慢慢變了，這一群人跟她們一樣奔走了一整個晚上，本應也是饑腸轆轆的，可眼前的事實卻截然相反，他們之中竟沒有一個人對她們手中的烤魚有絲毫興趣。她甚至把手中的烤魚，

遞到了牛進寶面前道:“牛少爺，你要不要也吃點，吃飽了肚子，我們也該趕路了。”　　牛進寶雖然是一副受寵若驚的嘴臉，但還是拒絕了:“靈兒小姐，我不吃魚的。”

　　“你不是不吃魚，你是吃飽了，而且還是吃撐了。”周靈兒一眼就看穿了他，在心裡暗道，只是到底是誰給了他們食物呢?他說他們遇到了馮老鬼，可馮老鬼只會要他們的命，哪能有食物給他們?如此看來，牛進寶他們一定是刻意隱瞞了什麽，那會是什麽呢?

　　他們一定是和牛耕林碰上面了！周靈兒驀地意識到了這一點，這樣一來就解釋通了他們為什麽能從馮保威的手裡死裡逃生，而且還都填飽了肚子。她不動聲色地把烤魚吃了，然後叫石頭大叔做先鋒，率人走進了溶洞深處。她們往地下一直走了一個多小時，越往下走路就越窄，走到最後僅可供一人通過，石頭大叔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根據路越往下越窄的趨勢，再走下去，前面十有八九很可能就是一條斷頭路。

　　這一路走來也沒有發現岔路，而且也沒有遇到暗河，那之前石頭大叔看見的那雙眼睛又能往哪裡去了呢?火把的光芒在狹隘的通道裡搖擺不定，所有人的臉色也跟著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的，誰也沒有勇氣輕易往前再踏出一步，眼前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個張開了的，深不見底的嘴巴，正等著吞噬他們。周靈兒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就示意石頭大叔繼續前行，並提醒所有人道:“大夥小心點，前面人跡未至，很可能會有未知的危險。”

　　“有危險，我們還繼續走?”牛進寶看著那個黑漆漆的洞口，頭皮發麻了。

　　“要不你們留下?”周靈兒沒有回頭，舉著火把，側身進入了洞口。

　　牛進寶他們隻得硬著頭皮跟在了後面，亦步亦趨。他可不敢獨自留在這裡，一來怕遇到馮老鬼，二來他爹牛耕林可是千叮萬囑過他，讓他一定要跟在周靈兒身邊，伺機而動。

　　狹窄的通道如魚腸般曲折，石頭大叔舉著火把在前面走得步步為營，大概走了半個時辰左右，本來靜悄悄的通道裡，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流水聲。他加快了腳步，循聲衝出了通道，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瀑布，水流從十多丈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水潭，瀑布的急流在水潭內翻滾打轉之後匯入了一條暗河，奔騰而去。

　　石頭大叔站在黑水潭前面的一截懸崖上，火把舉得高高的，試圖把眼前的一切盡收眼底。他的身後陸陸續續地冒出了更多的人，他們手中火把的光芒聚集在一起，吞噬了黑暗，眼前的世界就慢慢地變得清晰了。只見頭頂上瀑布飛濺而下，黑水潭裡水浪翻滾，而暗河卻是如長蛇一般看不到頭。四面的峭壁上都長著許多陰生植物，大多是一些不知名的爬藤，爬藤的後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石窟窿，一陣陰風吹過，峭壁上的爬藤搖動，忽然那些石窟窿傳出了“沙沙”的聲音，接著，一陣沙雨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眾人頭上。

　　“是誰?”

　　“是誰在撒沙子?”

　　這些沙子是陰風刮下來的?不，它們是帶著攻擊性的，要不然也不會準確無誤地落在眾人頭上，而其他地方則粒沙未見。這些沙子落在所有人的頭上，雖然要不了命，但足以令每一個人毛骨悚然，他們紛紛拿起了兵器，警惕地盯著頭上的峭壁。伴隨著陰風漸大，沙雨止，峭壁上的石窟窿裡開始飄出了陣陣雲霧，雲霧繚繞，像海水一樣翻騰，卻沒有人注意到雲霧的源頭上，幾乎在同一個瞬間，齊刷刷地，亮起了一片幽幽的紅眼睛。

　　“你們看，這是誰的刀?”有人在角落裡撿到了一把刀，所有人紛紛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後，並沒有失主站出來認領，那這刀的主人哪裡去了呢?

　　就在這時，又有人在雲霧之上，峭壁上的那些爬藤中發現了一個人，他歪著腦袋被掛著峭壁上，四肢癱軟，翻著一雙死魚眼，很顯然是剛死去不久，這地上的刀也是他的。

　　“他是你們牛家村的人?”周靈兒盯著那具屍體，又看了看牛進寶身後那些人，他們都穿著相同的服飾。隨即又聯想到之前在溶洞裡消失了的那雙眼睛，這具屍體應該就是那雙眼睛的主人，他應該是一路來到這裡之後，突然遇到攻擊後丟命的。只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死後，屍體還被掛在了峭壁上。同時，又會是什麽東西要了他的命呢?

　　牛進寶也在看著那具屍體，他無法否認，這個人應該是他爹牛耕林帶來的，於是點頭道:“看服飾的確是我們牛家村的人，他應該是和我們走失了，誤入到這裡丟命的。”

　　“把他弄下來，不能讓他不明不白地死了。”他身後的雞眼張建議道。

　　話落，數支利箭便瞄準了束縛著那具屍體的爬藤，牛進寶沒有反對，利箭隨即便射斷了那些爬藤，屍體重重地掉在了斷崖上。死者為一個中年大漢，臉上的表情駭人，應該是死前受到了過度的驚嚇，屍體的表面傷痕累累，但致命的傷口卻只有一處，那就是脖子上的兩排尖銳牙印。雞眼張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打了個哆嗦道:“他是被咬死的。”

　　這回不用他說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峭壁上的那些石窟窿，那些咬人的東西肯定就躲在這些石窟窿裡面。它們會是什麽呢?雞眼張舉著火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石窟窿，奈何那些石窟窿多不勝數，看得他頭暈目眩，仍沒有半點眉目。

　　“我們走吧，不管它們是什麽，我們進來這麽久了，都還能活著，我想它們應該都沒有惡意，大夥兒把兵器都放下。”周靈兒示意沱濘島的人都退後了一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絕不願意主動招惹石窟窿裡的東西，她們退到了暗河邊上，準備從暗河涉水離開。

　　雞眼張數了一下那些石窟窿，大概有好幾百個之多，比他們的人數還多幾倍，數著數著，他突然就清醒了，彼此實力懸殊，眼下絕不是算帳的時候。可是他明白得太晚了，又是一陣沙雨落在了他的頭上，他正要動怒，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更為可怕的是，他手中的火把隨即也被吹滅了，他的肩膀後面悄悄地露出了一個紅目黑面的腦袋。

　　“救我，牛少爺，救救我…”他已經感覺到背後那東西的存在， 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勁兒給牛進寶使眼色，用可憐的語氣近乎乞求道。

　　牛進寶此刻也是渾身發抖，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只見雞眼張身後的那個家夥，長得一身灰毛，紅目黑面的，上臂修長，下肢卻矮短，此時示威似的露出了它的猿牙，眼中凶光漸盛，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家夥絕不能輕易招惹。恰在此時，那些石窟窿也傳來了響動，紛紛探出了一個個大同小異的腦袋，眼皮開合間，凶光此起彼伏。牛進寶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後，朝雞眼張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能為力了，下一秒就與他劃清了界線，撒腿就跑到了周靈兒她們的身後。

　　“它們是猴子?”有人好奇道。

　　“嗯，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火光晃動裡，有人交頭接耳，他們誰也說不清這些家夥的來歷。

　　“大夥兒不用猜了，它們就是風水猴，乘風傍水而居，世代都生活在黑暗裡，據說比那黑白無常還要可怕，它們齒似鐮刀，攀岩走壁，沒有收割不了的生命。”周靈兒的聲音在黑暗中宛轉悠揚，像是在訴說著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空氣也在這一刻，好像被凝固了，沒有人再說話，他們都在等著驗證她的話。雞眼張聽了，腿一軟差點就跪了下來，狹窄的鬥雞眼裡盡是絕望，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決定背水一戰，用發抖的手擤去了鼻端的鼻涕後，如臨大敵般，慢慢地把手中的刀舉了起來:

　　“我…不想死。”

　　這是他的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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