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風裡浮塵》第30章 1粒塵埃
     1

  大年初一,絲絲小雨,縷縷春風。我們四個人撐著傘,來到一個不知名的小鎮,為了就是避開擁擠的人群和虛假的商業化景點。

  鎮子裡除了我們四個,再也看不到其他的遊客。小巧玲瓏的河道和石橋牢牢抓住了我的心目。青瓦白牆間的小巷裡好像有說不盡的故事。磚縫裡新出的苔蘚綠的耀眼,高聳的馬頭牆在望風吟唱。

  小鎮雖然不大,但是河道縱橫。大年初一,正是來這裡的好時候,安靜祥和。走在河邊,腳踏青石板路的聲音特別好聽。我合上傘仰天呼吸,將清風和細雨都吸進肺裡,洗去身體裡的疲倦。

  河裡的水碧綠,非常平緩地在流淌。偶爾可以看到有條烏篷船停泊在岸邊,很像魯迅筆下魯鎮中的烏篷船。街上很清靜,家家戶戶門上都貼著嶄新的春聯,有好多都是手寫的。

  我們沿著青石板路,從街上遊蕩到小巷深處。全都收起了傘,任由雨霧浸濕頭髮,在這風裡雨裡我似乎聞到初春新茶的清香。

  中午一點鍾時雨停了,清風將薄霧吹散。暗灰色的雲中可以看到太陽的亮光,我們坐在河邊的石凳上吃午飯。

  我用門牙齧碎壓縮餅乾,發出老鼠啃木頭的聲音。每當外出遠行時,我喜歡帶這種硬如磚塊的餅乾。可以邊走邊吃,放在背包裡還不佔空間。四個人像要飯花子一樣,將背包隨意扔在地上,小零食也隨意碼在地上,相互品嘗各自帶來的東西。

  吃飽後重新上路,眼睛看著這個新奇的世界。沿著河流一直走,走出小鎮,走到一座小山腳下。山上全是碧綠碧綠的竹林,竹葉和竹竿鮮翠欲滴。

  有一條羊腸小道掩映在竹林中,徑直通向山頂。我們心照不宣,依次走進竹林深處。地上鋪滿枯黃的竹葉,路兩邊的竹枝像雙手一樣掩蓋住天空,陽光從指縫間鑽出,被竹葉染成綠色。

  山不高,一路上聽著風入竹林的簌簌聲,很快走到山頂。如果不是我們人多,這裡陰森可怖的氣氛著實讓人膽寒,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聊齋志異》中狐妖出沒的地方。

  山頂全是光禿禿的巨石,被雨水衝刷的很光滑。卸下背包,坐在巨石上眺望遠方,霧蒙蒙一片。隱隱可見黑色的屋頂,青綠色的河流,還有馬路上奔馳的汽車。

  當看到這場景時,內心裡的孤寂和失落又湧現出來。也說不出是因為思念家鄉,還是因為前程渺茫才有這種憂戚的感受。但這種感受卻又是那麽迷人,好像投入溫暖的懷抱。

  我們在山上待到天色將暮,借著昏暗的光從山上下來。按原路返回,坐公交車回到工廠。

  在接下來的三天中,我們一直在外面遊蕩。逛逛園林和古寺,然而這些像孤島一樣的園林和古寺,躋身在林立的高樓大廈之間,怎麽看怎麽別扭,再也找不到古詩中“夜半鍾聲到客船”的韻味。

   2

  離開學還有五天時,我們決定要辭職。原來辭職也不是好辭的,每到過年後都會有一批辭工潮,都是懷著極厭倦的心情去辭職的,但工廠為了保護自己利益,不允許這麽多人一塊兒辭職,否則工廠裡沒辦法運轉。

  每個月最多只允許二百人辭職,要辭職的工人從二月份一直排到六月份。學生工得等到年後新工人上工時才能辭職,開學不是辭職的理由。當然也可以強行辭職,代價是扣除一個月的工資。

   我們四個去提出辭職時,人事科也是不允許,得讓我們再乾一個星期後才能辭職。

  我對何助理說:“可是合同上沒有規定我們必須乾多長時間才能辭職。”

  “這我管不了,廠裡就是這樣規定的,沒辦法。”白白胖胖的何

  助理坐在電腦前,連看也不看我們一眼。

  我們知道找他是不會有任何作用的,還得去找薛老師,畢竟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劉洵打通她的電話,將事情告訴她。她像哄小孩兒一樣哄我們,讓我們再多乾幾天,多掙些錢回家,好孝敬父母,趁現在年輕多拚一把,不能怕吃苦。

  我們現在宿舍樓大廳裡,都陷入了沉默,外面又下起雨來,熬了一夜的身體感覺油膩膩的。聽著外面的雨聲,很想出去站在雨裡,好好衝洗衝洗。

  還是宋信有辦法,我們在離工廠很遠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火車票代售點,一路上全是買彩票的。

  我們每人買了一張回鄉的火車票,等到第二天薛老師來廠裡送新招收的工人進廠時,找到了她,將四張火車票遞到她眼前。

  劉洵說:“薛老師,我們一個星期前就買好火車票了。我們真的還有兩天就開學,實在等不下去了。你看我們每年都找您帶我們進廠,最信任您了,求求您幫幫我們好不好?”

  薛老師歎一口氣說:“你看你們這些學生娃,吃不了一點苦,多乾幾天又能怎著。我去找王經理說說情吧,說不成可別怨我。”

  她拿上我們的車票,帶我們去人事科找王經理。

  王經理接過車票,看著上面的日期,皺著眉頭說:“一下子走這麽多,讓我也很為難,線上怎麽調整?新來的工人還沒有上崗,難道就不能堅持幾天?”

  “真的很對不住,王經理,學生急著開學,要是不能按時報到,學生受了處分以後還怎麽出來打工?你就網開一面,幫幫他們。”薛老師說。

  王經理思考了好一會兒,說:“能不能保密?一旦泄露出去,第二天就會有一堆學生來找我們辭職。”

  “您放心,王經理。我們不會對任何人說,我對著祖宗發誓,我們會走得一乾二淨,不會多說一句話。”劉洵說。

  “行,明天下午兩點的票是吧?”王經理說。

  “是的,我們後天開學。”劉洵說。

  “明天八點半,來這裡找我,帶上你們的所有證件和工作服,今天再乾最後一天。”王經理說。

  走出人事科時,我們對薛老師千恩萬謝,仿佛看到黎明前的曙光一樣,歡欣鼓舞。回到宿舍後也沒有睡著,晚上又熬了一夜。

  這最後一個夜班,回鄉的興奮勁已經將勞累完全蓋住。回憶在工廠裡這一個月的過往,除了第一天和最後一天能留下一些回憶,中間這二十多天好似蒸發了一般,唯有匆匆的身影一直未曾褪去一絲色彩。

  最後一次遇見匆匆時,我沒有告訴她明天要走的事情。還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的頭髮,看著她的眼睛,將她的容貌深深印在心裡。

  我不想打擾這份寧靜和純潔,就像那遠山的雪和天上垂下的雲,是我一生中最珍貴的回憶。

  當線長賀梅來回在線上巡邏時,我也不感覺她有多可惡,雖然她曾威脅過我和建光,讓我們好看,但是諾言一直沒有兌現。

  倒是感覺她很可憐,雖然不用乾活,卻活在工人和管理層的夾縫之中。工人們對她厭惡,廁所牆上、門上寫著辱罵她的話。管理層為了提高產量,將壓力施加給她。

  每個人都是可憐的,包括薛老師。五十多歲的年紀了,她還在四處奔波。

  辦完離職手續後,我們在工廠附近一家小餐館裡遇見了正在吃飯的薛老師。她面色很蒼白憔悴,她也連續三天沒有怎麽睡覺,這幾天全部是在路上,到處送工人進廠。雖然可以掙到可觀的一筆傭金,但早晚也會倒在掙錢的路上。

  當我們四個人離開工業區時,看到和剛來到這裡時一樣的場景。疲憊的身軀提著行李包,驚奇地看著街上的一切。

  路邊依然可以見到被隨意丟棄的彩票,一張張薄薄的紙片,是這裡的人對生活最大的奢望,又見證著他們無數次的失望。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