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雨夜陰冷潮濕,漆黑而又安靜陰沉,外面的風嚎叫著,時不時能夠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已經午夜時分,好像黑暗要吞噬所有,無盡的黑暗之中,沒有光明,沒有一絲溫暖,只有恐懼迷惘在耳畔呻吟。
“看你那個樣子,怎麽不死在外面,還不去洗澡換衣服”。憤怒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原來怒氣衝衝的向鵬正在用手指著還在啃土豆滿身泥土的向小北大吼。
桌上的土豆只剩兩三個橫七豎八的躺著。向小北撐得低著頭直打嗝,頭也不敢抬。坐在一旁的母親李梅也低著頭,時不時能聽見抽泣的鼻涕聲。
向鵬大吼過後歪歪扭扭的朝臥室走去。屋子裡隻留下李梅和向小北母子。母親李梅佝僂著腰緩緩站了起來對兒子向小北說道:“你去把盆拿來倒水洗洗,我去給你找衣服”。
向小北抬起頭對母親說道:“知道了”。
不一會兒,向小北脫得光溜溜的站在木盆中,水蒸氣騰騰升起,一塊破了三四個洞拉著絲的毛巾被向小北用手提著,不時把毛巾放入水中提起來放在頭上,頭上的汙水順著向小北身上落回盆中,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母親李梅手中拿著一件紅色的外套從臥室出來披在向小北身上裹了起來。衣服很喜慶,也很整潔。衣服是母親李梅結婚時娘家做的,這些年一直被母親珍藏了起來,這也是向小北第一次見到。
衣服有些長,向小北裹著拖到膝蓋站在火塘邊的凳子上,頭髮時不時往下滴水。
大地已經沉睡了,除了風微微地吹著,除了偶爾一兩聲狗的吠叫和向鵬的呼嚕聲似乎世界已經沒了任何聲音。
向小北沾著枕頭就睡著了,只有母親李梅翻來覆去的煎熬著。
夜太長又太短。長得沒有一絲絲溫暖。短得李梅不敢期待黎明的到來。
李梅深知豬沒找回來等待她和兒子向小北的是什麽,她不敢想,卻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得不想。
她怕,她怕這一刻的到來。不管夜晚多麽黑暗,黎明總是會到來。
天邊漸漸地亮了起來,好像誰在淡青色的天畔抹上了一層粉紅色,在粉紅色下面隱藏著無數道金光。
晨曦初照,而山像含羞的少女,若隱若現。遠處傳來雄雞的打鳴,催得人心慌。
村裡也變得熱鬧了起來,有趕著牛羊出圈的村民,也有扛著鋤頭下地的村民……
母親李梅早早就起來了,眼眶微紅,坐在院子中左手托著黝黑的長發,右手握著一把掉了幾根齒的木梳插在頭髮中從頭頂往下梳,一直梳到發梢。
母親李梅把木梳放在右腿上,雙手背過頭頂把頭髮分成3份,左手穿過右手,右手穿過左手,頭髮被編成一條長長的辮子。
“臭美什麽?”
李梅被嚇了一跳,立馬站了起來。
只見向鵬把鞋跟踩進鞋裡拖在腳上,身上披著淺藍色的外套站在門口。嘴上叼著一根燃了半截的煙,煙灰還未掉落。
沒等李梅說話,只聽見遠處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向家嫂子,向家嫂子”。
李梅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大概50歲老婦人在喊。
“張嬸,有什麽事嗎?”李梅回答道。
只見那婦人緊接著說道:“昨天太晚了我早早就睡下了,早上聽說你家豬丟了,昨天我看見一頭母豬帶著5個豬仔過河時被洪水卷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家的,趕緊過來告訴你……”。
還未等那婦人說完話,向鵬握著拳頭三步並作兩步朝李梅走來,沒等李梅反應過來,向鵬舉起的拳頭狠狠的砸在了李梅臉上,隻覺得眼前一黑李梅瞬間倒在了院子中央。
向鵬右手抓起李梅剛梳的辮子拽了起來。李梅右手握著的木梳掉落在地上,被向鵬用腳踩了個稀碎。嘴裡不停的說著“你這個賤人,你這個賤人”。
李梅哭喊著“你要幹什麽,你要幹什麽?”
向鵬拽著李梅的辮子往屋裡拖,李梅強忍著疼痛雙手握著辮子試圖掙扎。辮子被向鵬死死拽住,李梅的反抗並沒有任何作用,就像是隻待的宰羔羊。
院子中留下深深拖拽的痕跡,離門幾步遠時,向鵬用手抓起李梅的衣領把李梅拽了起來,站起來的李梅掙脫著往外跑,向鵬反手一個耳光狠狠的落在李梅右臉頰上。
響亮的耳光聲久久停留在院子中央。李梅右臉頰已經紅腫了起來,巨大的巴掌印就好似故意用紅色胭脂塗抹過似的。
向小北哭喊著跑過來拽著父親向鵬的腿,“別打我媽媽,別打我媽媽”。
向鵬抬起右腳正踢中向小北腹部,向小北被踢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院子中央。
還沒等向小北緩過神來母親李梅被向鵬拖到了屋裡。
向鵬用腳踢在門上,門被關了起來。
向小北用手捂著肚子從院子中晃晃悠悠站了起來,顧不上劇烈的疼痛跑到門口握起拳頭一邊哭喊,一邊用力的敲打房門。
“開門,別打我媽媽,開門,別打我媽媽……”向小北聲嘶力竭的呼喊並沒有換來任何回應,房門始終緊閉著。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刻,向鵬已經把門閂插上了。
屋裡的向鵬把李梅摔在地上,拳頭重重的落在李梅的臉上,頭上,背上,腰上,腿上,腹部,李梅的鮮血在向鵬的拳頭上流淌下來。
李梅的哭喊聲也漸漸小了,她絕望了,她不知道已經多少次拳頭擊打在她的身上。每一次的反抗都換來更凶狠的拳頭。
向鵬像一隻餓狼似的要一口吞了躺在地上的羔羊。
向鵬停下了拳頭繼續用腳踢著躺在地上的李梅,一腳,兩腳……無數腳。
咣當,咣當響了幾聲,向鵬用手揮起的凳子重重的落在李梅的背上斷作了兩截,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李梅這才作罷。
吱嘎,門終於開了,趴在門上的向小北也摔了進來,向鵬一腳踩在向小北肚子上頭也不回的走了。
向小北只看到母親頭髮凌亂,眼睛臃腫,臉頰鐵青,嘴角流淌著鮮紅的血液,衣衫不整的躺在血跡斑斑的房屋中央,旁邊一隻斷作兩截的板凳,八仙桌倒在火塘旁。
向小北抽泣著用力的去攙扶著母親李梅,用盡全力卻怎麽也攙扶不起來李梅。
“媽,媽,你到底怎麽了?,媽,你到底怎麽了?”
“媽你快起來啊”……
向小北放大了哭聲一遍遍的呼喊著母親,他不敢想象如果沒有媽媽他會是什麽樣子,他也顧不上去多想,只能一遍遍的呼喊著母親。
向小北的哭喊聲似乎沒能讓死神帶走母親,李梅微微睜開眼睛,右手輕輕抬起來摸著兒子向小北的臉。
發出蚊子般的聲音:“別哭”。
李梅或許早就已經習慣了丈夫向鵬對自己的毆打,眼淚也早已流乾。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活著,為了兒子活著,這也許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和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