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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錫安》第9章 石男石女(1)
  公元807年芒種,曜儀城的李七肴起個大早,換上了粗布衣服,準備和家裡人去田裡收小麥。吃過早飯,一家人趕著驢車來到他們租的幾畝農田。七肴的父親很高興,畢竟今年風調雨順,他感覺收成應該不錯。

  沒過多久,老三的孩子突然哭起來了,李魁見老三不聞不問,於是叫七肴過去看下情況。七肴到跟前看了看,發現孩子沒被什麽東西咬,又問他怎麽了,孩子指著旁邊水溝裡的一塊石頭。

  “剛才在玩它?”

  “嗯嗯。”

  “弄疼你了?上面有什麽東西?”

  “那裡面有鬼。”

  七肴覺得實在有點荒謬,走過去撿起了石頭,拿在手裡玩了一會,發現沒什麽問題。

  “姑媽看了,它沒有什麽,不用怕,咱不玩它了好嗎?”

  “嗯。”

  “來吃糖果,姑媽特意給你買的,吃完就在這裡玩你爹給你弄的蛐蛐。”

  “嗯。”

  七肴回到田裡和老父親說了下情況,然後繼續乾活了。一直乾到中午,大家覺得又饑又渴,李魁說先吃午飯,等太陽小一點再乾。吃飯的時候七肴覺得有點眩暈,不過她沒當回事,吃完了就躺在旁邊的樹下休息,順便拿出剛撿的石頭又看了看。她發現這塊石頭好像不那麽普通,比其他石頭硬而且沉得多,形狀還比較規則,心想正好拿它把床腳墊一下。

  下午的時候,田邊來了一位先生,好像是讀書人,他和老父親聊了幾句。聊天時那位先生無意中看到了七肴,表情有點詫異,然後若有所思地走了。

  “老七,人家是不是看上你了。”

  “哥,你省省吧,快乾活,一會爹又要說咱偷懶了。”

  “要是咱妹嫁過去,算是咱家前世修來的福氣。”

  “老二說得沒錯,等爹過來了,問問情況。”

  不一會李魁抽著煙,慢悠悠回到田裡。

  “爹,那位先生過來幹嘛?你認識嗎?”

  “不認識,問我去西山怎麽走。”

  “還以為提親來了。”

  “我說老六,人家要麽是官老爺,要麽是地主豪紳,怎麽會看上咱們。”

  “爹,別聽六哥瞎說,老是取笑我。”

  “你都多大了,村裡都說你是老姑娘了,咱們心裡急啊,盼你去個好人家。”

  “六兒說得沒錯,七肴,爹對不起你,一直沒給你找個好人家,回頭找宋媒婆再幫你問問,把你嫁到長安去。”

  “爹,我不想走,我伺候你一輩子。”

  “不懂事的丫頭,你讓爹老臉往哪裡擱,而且你還有兩個哥哥還沒有取媳婦,你得多為他們想想。”

  “爹……”七肴很不情願,又覺得理虧,於是埋頭繼續乾活了。

  晚上七肴想起老父親的那番話,實在不是滋味,但是作為一個董事的孩子,她應該接受生活的安排,特別是他父親為她安排的生活。想了一會,七肴覺得困乏,於是把床墊好後就睡覺了。

  第二天李七肴乾活的時候明顯不對勁,一改平時活潑、話又多的性格,一天都沒和家人聊上幾句,從早到晚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好幾天,李魁還以為她病了,尋思收完麥子後去問問大夫,拿點藥。李家人也覺得奇怪,天天小心伺候著她,生怕她出什麽問題,因為他們還指望七肴出嫁後能幫兩個哥哥賺點彩禮錢。每每看到他們那副面帶憂愁的樣子,七肴都說沒什麽事,叫他們不用過於擔心。

  過了好久,張氏在女兒閨房的某個陰暗角落發現了一個本子,上面寫了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文字格式也特別奇怪,張氏想這是哪門子方言,怎麽句子之間有點和圈的這種東西。帶著疑惑往後翻,張氏發現有一張七肴畫的畫,畫中是一位少年,個子很高,起碼有六尺。他長著一頭比較長的卷發,顯得蓬松又凌亂,很不成體統,而且穿的衣服特別另類,張氏實在不知道是出自哪個裁縫的手。那位少年的五官也和他們有些不一樣,在張氏看來這些五官簡直就是精雕細琢出來的,比洛陽和長安的最美男子都要俊上不少,而且彼此組合得很好,讓人看了越發覺得俊美。那位少年左手還帶著手鐲,手鐲上好像有一些文字,他的右手拿著正在冒煙的東西,張氏以為是什麽生火工具,但抬頭看見他嘴裡吐出的煙,張氏猜這可能是和旱煙一樣的東西。張氏心想莫非是來自戴頭巾的西域朝,但她見過的西域人也不是這個樣子,難道他是七肴夢中遇到的仙人或是什麽神仙,於是趕緊放下畫像,跪拜了幾下,並向畫像謝罪。

  做飯的時候,張氏和大媳婦說了這件事,大媳婦回頭又講給了李魁一聽。李家老大琢磨了好久,然後跑去和老父親聊了下這件事,兩爺子最後的結論是七肴可能中什麽邪了,或者是患上了相思病,腦袋有點糊塗,亂畫一通。

  “爹,你說妹是不是看上那位白衣先生了,那天在田裡我看她一直在瞅那位先生。”

  “有這事,女孩子怎麽可以這麽輕薄,這要是傳出去真是丟咱老李家的臉,往後找婆家都困難了。”

  “這可不,還好那天周圍沒別人。”

  “你回頭和你七肴說下,一定要守規矩,姑娘家不可以這樣。”

  “好的。”

  “即使她鍾意那位白衣先生,咱還得找媒婆去那邊問問情況,咱們雖窮,但辦事禮節還是要講究。”

  李魁最後歎歎氣說希望七兒早日明白過來,差距太大,最後他還催老大盡快幫七兒找找人家,還說上次介紹的在長安的掏糞工不錯,要是能見上一面就好了。李老大先是安慰了父親,又罵了七兒幾句,然後出去開始張羅七兒的事情了。

  七肴在門背後恰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這下她才發現自己好像有些不一樣了。她確實日思夜想著一位先生,不過她知道他不屬於這個世界。大哥和父親的話讓李七忽然覺得他和白衣先生有一些神似。

  過了些日子,李七肴恢復了往日的風采,她家裡人也放心了許多。不過一次大掃除又讓張氏憂愁了起來,除了以往的筆記和畫像,最近七肴屋裡又多了好多奇怪的玩意,連一些衣物都發生了變化。張氏隨便翻了翻,又氣又驚地坐了下來,心想造的什麽孽,花錢置辦的布料和花費多少日夜縫製的衣物居然被小七製成了另外的模樣。張氏越發懷疑自己可愛的女兒著了魔,想著想著張氏就開始擦眼淚。

  李七肴還在田裡摘菜,忽然想起母親今天可能要收拾屋子,她弄的那些東西可能要被發現,於是連忙跑了回來。

  “娘,正打掃呢,不是說我的屋子我自己收拾嗎?”李七肴笑嘻嘻地說道。張氏並沒有理會她。

  “娘,你是不是累了,我來吧,菜摘完了,您歇息會吧。”

  張氏還是沒回應,李七肴見母親閉上眼,以為她睡著了,於是給她披上了一件大衣。剛披上,張氏睜開眼睛,充滿怒火,把大衣扔到床上,拿起掃帚打了幾下。顯然李七肴還不知道她為什麽挨打。

  “娘,娘!打我幹啥啊,乾完活我才回來的,沒有偷懶啊。”

  “這是啥,啊,為什麽好好的布料就成這樣子了,你不知道這些東西花了我們多少心血啊。”

  李七肴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畢竟她那樣做確實會讓母親生氣,只不過她一直沒想好怎麽解釋。

  “你倒是說啊,不敢承認造的孽是吧,我告訴你父親和你幾個哥哥,看你怎麽交代!”

  “娘,您先別生氣,我沒有浪費這些嫁妝,現在也就改了下樣式,照樣可以穿,而且感覺神奇多了。”七肴邊試衣服邊說道。

  “胡扯,要這麽穿,誰敢要你,你嫁不出去也就算了,別丟你爹的臉,我也沒法見人。”

  母親這一番話讓七肴陷入了沉默,在那裡愣了半天,然後默默抽泣了起來。不管母親怎麽喊,她也不搭理。張氏看到女兒哭得這麽傷心,心裡也是難過,她突然意識到莫非小七還沒好,或者真有可能中邪了。於是安慰了下,帶著懊惱出門去了。等了好久,七肴才把情緒平複下來,一件件把那些散落在房間的作品收了起來。然後打開那個本子認真記了些東西。

  李七肴和母親吵架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怎麽和家人說話,平時乾完活、吃完飯就立馬回房間,就連媒婆到訪她也是不見。為這事李魁發了好多次火,但是他一發火,老七就哭,這讓老李不得不把怒火改為一聲歎息。

  二嫂實在看不過去,畢竟她和老七最親,於是每天都抽空去看下七肴的情況。李七肴也只有見到二嫂才會覺得開心,畢竟只有二嫂有那種包容的好奇心。

  “七肴,陪嫂子去集市轉轉,聽說最近糖葫蘆特別便宜。”

  “是嗎?怎麽回事?”

  “那個老頭說他要去長安闖蕩了,這裡他呆夠了。”

  “這麽大歲數到處跑,不怕死外面?”

  “他卻說另外一個世界有想不到的精彩。”

  “我覺得他說得沒錯,說不定有另外一個世界。”

  “你沒事吧,病了要去看大夫,別耽誤了。”

  “嫂子,快過來看我送你的東西。”

  “你這是啥?天啊,不會拿你的陪嫁布料做的吧,你想死了吧!”

  “特別好,穿起來特別舒服,你試一試,比肚兜好很多。”

  “你也穿了?”二嫂用手拉開老七的衣服看了看。

  “嗯嗯。”

  “嫂子,你要不試一試?看我身形是不是好了很多哈哈。”

  “回頭再說吧,我回屋試,先和我去集市轉轉。”

  “好的。”

  去集市的路上,七肴和她二嫂說了很多她的夢遊之旅。這讓牛二嫂非常吃驚,她也終於知道七肴為什麽有那些奇怪的思想,而且還能做出那麽奇特的東西。七肴在集市轉了好久,一點也不疲倦。

  “終於買到了,咱們回家吧。”

  “等等,嫂子,我想和你商量個事。”

  “說吧。”

  “賣糖葫蘆的走了,我想在那個位置做點買賣。”

  “做買賣,還是賣糖葫蘆?”

  “不是,有點類似,不過比糖葫蘆好玩多了,肯定很有生意。”

  “做也行,省得女孩子天天在田裡乾活,越乾越是嫁不出去。”

  “嫂嫂,別說了好吧。”

  “不過那個位置好像要交些錢財。”

  “多少?”

  “1兩吧。”

  “嫂子借我1兩,我現在就去租下來。”

  牛二嫂還是比較心疼這些錢,不過看七肴這麽開心,為了她身體著想她還是積極支持她,免得七肴呆在家裡悶出什麽大毛病來。

  就這樣李七肴的棉花糖火了,一下為李家賺了不少錢,讓老李臉大了不少。李七肴像是得到上仙幫助似的,發明了好多東西,在她的安排下李家從單純的農民不知不覺成了農商民,開了好幾家鋪子,雖然比不上高中功名,但是成為土豪劣紳也是上好的。

  周圍的人總說以往那種偏見原來是一種偏愛,要不然老七怎麽會變成現在的人見人愛。不過李七肴並沒有更加開心,只是和以往一樣,不過稍微讓她欣慰的是她從夢中看到、學到的東西讓她家的生活和成員間的關系更好了。

  牛花為和魁二慶祝他們結婚8周年,特意為魁二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還燙了幾壺好酒。魁二回家看見這桌美食,忍不住吃了兩口,然後喊了幾聲牛氏,見沒人回應,就起身去屋裡找牛花。

  “還洗澡呢,叫你怎麽不回答。”

  “聽不見,隔聲效果好,你妹真太厲害了,誰都想不到,她能搞這個。”牛氏拿著竹子做的噴頭說道。

  “那是,老李家的人聰明著呢。”

  “快點啊,菜涼了。”

  “先吃著,一會就好。”

  牛氏不慌不忙來到桌旁和李老二好好暢飲了一番。不一會兩人酒足飯飽,李老二看著漂亮的媳婦,一下興致就來了,抱著牛花就往臥室走。兩人初步親熱了一會,李老二一把卸下了牛花的外衣,看著眼前這個奇裝異服的老婆,愣住了。此刻牛花再也不是以往紅褲衩、紅肚兜的媳婦了,而是穿著白色局部鏤空的連體衣服的外域女子。

  “這是弄啥呢。”李魁二有點吃驚。

  “好看不?”

  “好看,你自己做的?”

  “我哪有那種才華,七肴送我的,一直不敢穿,你今兒不高興嗎,我想試試,你都好久沒碰我了。”

  “嘿嘿。”李老二一陣傻笑,拉過妻子,兩人玩到了深夜,為這紀念日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中秋後不久李七肴發現自己有點不對頭,因為她好久都沒去那個世界了,關鍵的是她沒法見到她的夢境先生了。不過李七肴算是個想得開的人,畢竟這些東西都是那個夢所賜的,肯定是上天的安排,既然要關上這扇門,那就是上天的旨意。為了避免這種難以割舍的情感帶來的沮喪,七肴換上她的桐油車服,準備去山上轉轉。七肴出門後看見幾個孩子在敲東西,她開始並沒注意,在搗鼓她的愛車時突然聽見孩子哭起來了,她回頭就看到三毛躺倒地上打滾,特別難受的樣子。七肴趕緊跑過去問怎麽回事,幾個孩子說沒什麽事情,就剛才三毛拿那塊方石頭砸核桃。七肴趕緊收起拿塊石頭,質問誰從她房間拿出來的,然後訓斥了幾個孩子,說以後不能碰它,它裡面有妖怪。幾個孩子點點頭,不一會三毛就坐了起來,七肴問他怎麽了,他說他看見有人在劃開別人的肚子割腸子。這讓幾個孩子著實下著了,對那塊石頭充滿了恐懼。三毛問他姑姑為什麽她拿著沒事,七肴說這是上天賜給她的私人寶物,別人不能碰。說完七肴騎上她的桐油車向山上駛去。

  鄰居家的兩個小孩回家就和他們父母說了這個怪事,搞得他們很難再到李家玩了。那家的男人還說李七肴就是一個妖精,否則她怎麽能搞出那些東西,像神仙變戲法似的。從那以後關於七肴的非議多了起來,人們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他們都說自己也就閑聊一兩句。這搞得李家人也懷疑了起來,先是李魁懷疑老七不是他親生,偶爾質問張氏是否對他有不忠,李家幾個弟兄還有幾個媳婦也心有余悸,對李七肴越來越客氣,生怕惹惱了這個“妖精”要了他們小命。

  李七肴聽到、感受到這些讓她有點難過,畢竟她總是存著感恩的心把上天賜給她的禮物分享給她的親人還有那些並不可愛的鄰居和朋友。不過好在作為老閨女的她擁有老閨女那種厚臉皮和強大的內心,她還是向往常一樣的對大家,把她學到的東西貢獻給大家。

  靠著七肴的神力,李家生意越做越大,沒過幾年老李家成了洛陽的知名新貴,上至官家下至平頭老百姓都羨慕不已,這讓老李家聲名遠揚,連長安人都有耳聞。不過老李家的逆襲讓洛陽老貴們有點不爽快,畢竟幾年前老李家還是他們手中的剝削對象,可是他們沒有任何辦法,畢竟老李家做的東西他們做不了,而且官家和老百姓都喜歡老李家的產品。洛陽一把手還選了幾款產品作為洛陽一方的特產,每年沒少向長安的官家送去,聽說皇家都有李七肴的產品。

  洛陽老貴們面對強大的競爭壓力,無計可施之下隻得暗暗使些陰招,當然也不是傷天害理之事,也就召集堂下門客想些流言蜚語,想要借助它們動搖老李家的商業信任。這個計劃弄了好久,基本沒有效果,因為人們真心需要老李家的東西,那些東西讓他們的生活更美好,而且人們都知道那些土豪劣紳都是鐵石心腸,老李家多少還有些人情味。

  不過事情還是出現了轉機,他們發現汙蔑李七肴是妖孽好像有點用。畢竟他們的見識和信仰體系完全不允許這樣一個人的出現,他們不認為李七肴是神仙,因為她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很普通的孩子,直到幾年前她還是一個難出嫁的老閨女。人性有時候真的是惡的,他們不願意在心中將李七肴提升到神仙下凡的程度,而是在心裡不屑地把七肴的變化歸結為妖精附身,誰讓那塊石頭會恐嚇除七肴以外的人呢。

  老閨女小七竟然沒有發現周圍環境的變化,天天還是過得“窮”開心,這讓那些想靠流言蜚語毀損一個人的人們有些失落,又激起了他們的好勝心,在他們心裡勢必要置老七於“死”地,但是他們僅僅認為這只是茶余飯後的閑聊。

  812年開春後,七肴一人來到純真寺祭拜她夢中的神靈,原本稍有喧嚷的寺廟在她邁過門檻後忽然安靜了許多。不過七肴已經習慣了,她還以為別人僅僅是對她新式的穿著又有各種言論,當那種寂靜是他們低聲的私聊。七肴向幾個老熟人打了幾聲招呼,他們的臉抽搐地笑了一下,然後給七肴讓了路。

  七肴非常虔誠地上了好幾柱香,然後拜了又拜,她實在想把她內心的感激完全獻上,期望給她神奇能力的神能知曉她內心的萬分感激之情。她俯身起碼有半個時辰,起來後七肴擦了擦眼睛,慢慢來到堂外。幾個小屁孩不知哪來的膽子在七肴面前喊“妖精”、“妖精”,她並沒有在意,還拿出她自己做的圈圈糖哄他們開心。那幾個小孩剛把糖放到嘴裡,兩位農村夫婦急忙走過來趕緊彎下腰給肴姑娘道歉,說小孩子不懂事之類的話,還說請肴姑娘看在10代老親戚的面子,不要記小孩子的仇,不要用她的神力懲罰他們。七肴覺得莫名其妙,微笑著說沒事,不用擔心。兩位夫婦拉著孩子往外走的時候,那個農婦打了幾下孩子,孩子有些不服氣,哭著說那個七肴就是妖精,還是兩個大人告訴他們的。七肴聽見這些,然後掃視了下周圍的眼光和神情,她終於發現環境有些變化了。

  作為老閨女七肴越來越不受歡迎,回到家裡她也只有和二嫂聊聊天。她把今天的事情挨著告訴了牛花。

  “小七,別聽他們胡說,他們那是見不得人好。”

  “嫂子,你會不會也這樣認為?”

  “嫂子哪能是這等人呢,你為老李家做了這麽多好事,你怎麽可能是。”

  “要是我真是呢。”

  “別瞎扯,不可能。”

  “哎呀,比如說是,你囊個辦?”

  “什麽怎麽辦!即使你是啊,我也認你這個妹妹,憑你對老李家和我們牛家的好,到地底下都要認你呢。”

  “你不怕麽,嘿嘿。”

  “怕啥,以前那種日子才叫害怕哈哈,說吧,你要啥,嫂子沒什麽珍貴的,除了我這熱氣騰騰的肉身,其他都是你給的,哪天你想吃人肉或心了,直接來找嫂子,別傷害其他人,嫂子都給你,像你這樣當妖怪也挺難的。”

  聽到牛二嫂的這一番話,七肴淚汪汪,一時不知道說什麽話,靠著牛二嫂肩膀好一會說道:“我就知道嫂子最疼我。”

  “哎,這個家誰不疼你。”牛花放下手中的針線,語重心長地說。

  “外面那些風言風語不要聽,家裡人對你都挺好,前兩天你大哥還和別人打了一架,就是不讓他們說你閑話。”

  “是嗎?”

  “人怎麽樣了?沒事吧?”

  “沒事,你大哥就那樣,有空多回來住,別一個人呆外面,你還沒出嫁,別亂了規矩。”

  七肴大概知道家裡人為什麽對她有些微詞了,畢竟25歲還未出嫁,確實有損李員外家的形象。

  “老七,你是有意中人了還是怎麽了,任何人給你做媒你也不答應,老父親年歲高了,難道你要讓他帶著遺憾走?”

  “不知道,想出家。”

  “你蒙誰呢,別蒙我,看你那個眼神肯定是有相思疾。”

  “沒有,只不過經常夢到另外一個世界的景象,在裡面看到一個人,從那以後就對周圍的男人失去了興趣。”

  “不感興趣也挺好,沒一個好東西哈哈。”

  “也不全是。”

  “那就是還沒遇到意中人唄,這可騙不了我。”

  七肴笑笑說道:“或許是吧。”

  “我覺得吧,你肯定能遇見,你是天神下凡,一般人怎麽能入你的法眼。”

  “哪有,不說這個了,去我那裡怎麽樣,我弄了幾樣香水,保證你會喜歡。”

  “是麽,那走唄,反正我的也快用完了,對了,那個xx也幫我弄點,你哥和我都特別喜歡。”

  短暫的療傷後七肴好了很多,她再也沒有那麽多壓力,畢竟在家人的默默支持下她不用在意那些荒謬的議論和那些邪惡的言語。七肴從來都是一個善良的人,但是她好像沒發現人的善良需要條件——一種強有力的愛和力量的源泉,所以她注定要經歷一場磨難。

  他們為了達到“公平競爭”的目的,花重金組建了敢死隊,還布下了層層輿論枷鎖,只等某個時候將七肴徹底摧毀,讓這個“妖孽”灰飛煙滅。接下來曜儀城一個月內發生好幾起命案,讓百姓人心惶惶。經過調查發現這些死者均是自殺,沒有他殺、強迫自殺跡象,而且他們生前神志正常,幾十年都沒有癲狂的痕跡。除此之外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生前觸摸過李家大小姐的石頭。階段調查結果公布的那天,整個曜儀城都快沸騰了,因為他們不懷好意的遐想終於要實現了。他們盼望著盼望著李家老七終於被捕入獄了,罪名是不尊佛道之德濫用妖力亂世並致人死之罪。其實官家也找不到確鑿證據,僅僅根據他們嚴密邏輯推理得出的答案,事實證明成效顯著。七肴被捕不久,曜儀城平靜了好多,恢復了往年的冷清,因為李員外家的大多產業被查封或是變賣,街上只剩幾大家族的舊買賣。

  他們看到這幅場景,邊喝茶邊暢聊,說這才是千年曜儀城本來的樣子,他們這是為曜儀人討回了公道。看到樓下搬東西的李員外,眾人竟然在樓上喊:“李員外,還不上來感謝我們,您老命都是我們救的喲。”

  李魁聽著這些話,只是笑笑,全當耳旁風,畢竟幾十年貧農身份上附著的嘲笑和辱罵早就讓他剛強無比。只是他幾個兒子和媳婦吵吵了兩句。

  “老二少說兩句,咱做自己的事。”

  “聽爹的,罵也沒用,早點搬出城裡,清靜些。”

  “那幫雜碎,真是壞人有好報!”

  “你也不是好人呐,三郎快點搬東西。”

  “魁老頭,咱們就一走了之?肴肴怎麽辦?”

  “早不說了嘛,咱們先回鄰近的莊園,得個清淨,城裡沒法住了,容易礙著別人的嘴眼,肴肴的事情,我托官差照顧了,以後每隔2天叫老大過去看望下。”

  “娘,你別操心了,沒事,事不大。”

  “好了,你們上車吧,我去看過肴肴後才回,老二你照顧好他們。”

  “好,你也早點回吧,咱們還得商量下。”

  “嗯嗯,走吧。”

  送走一家人後李魁一獨自一人甚感惆悵,但是想想肴妹妹的處境又打起精神。他先是置辦了好些見面禮,然後去找在縣衙裡當差的好友。

  “牛二,在家嗎,我是魁一。”李老大在門前喊了好幾聲。

  “魁一哥啊,快進來,不好意思,剛才在廚房,沒聽見。”

  “沒事,我就過來看看你,你有空嗎?”

  “巧了,今天我休息,咱們好生喝幾杯。”

  “好啊,好久沒和老弟聊了,我東西都拿著呢。”李魁一拿著置辦的酒和肉說道。

  “真是把我當外人呢,家裡都有。”

  “怕弟妹不在家,你又沒時間做嘛,這樣最好,省事。”

  來到會客廳,牛二招呼李魁一先坐下,自己跑去廚房叫媳婦弄幾個菜,然後拿著他的陳釀出來。

  “來,老弟,都弄好了,咱開喝!”

  “嗨,喝老弟的陳釀嘛,到我家裡了,這算啥事。”

  “不管那麽多,咱們多少年了。”

  於是兩人暢飲起來,聊了許多簡難歲月帶來的笑話,又聊到後來快活的日子,不過越聊李老大心情越是有些低沉。牛二十之八九知道魁一是為肴妹的事,但又不好主動開口。

  “魁一哥,今天飯菜不合口?我叫弟妹重新買幾個菜回來?”

  “不是,哎,想起我們家的變化,不都是肴妹帶來的嗎,多好的人啊,以前覺得她是老閨女所以有那麽多閑話,沒想到如今被牲口活生生弄成這個樣子!”

  “誰說不是呢。”牛二和李魁一舉杯說道。

  “現如今不知怎樣才好,有招嗎?”李魁一自言自語到。

  “魁一哥,我真是沒辦法啊,我就一個小小當差。”牛二接過話來。

  “你們大老爺準備怎麽判這事?傳什麽話出來沒?”

  “好像還沒什麽定論。”

  “會不會定死罪?”魁一語氣極其難過。

  “應該不會吧,案理還有些不清,畢竟七妹沒有絲毫的殺人動機。”

  “哦,是嗎?有機會釋放嗎?”

  “死罪可免,估計活罪難逃。”

  “具體可能怎麽判,你到底直說吧,家裡人就是要我這幾天問個清楚。”

  “我也是聽說,準備把七妹判為尼姑。”

  “多久?”

  “具體多久我也不知道,估計不會短。”

  “哪個位置?”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聽說是聯合辦案,京城那邊也來人了,畢竟這個事情鬧得很大。”

  “哎,怪不了誰,誰叫七妹天神下凡,這個劫只有她自己去渡了。”

  “大哥,不幸中的萬幸吧,不過你還得多方打點,因為聽說城中那幾家硬是要把七妹往死裡逼啊。”

  “他奶奶的,那幫孫子,我早知道是他們乾的,這筆帳遲早會算的。”

  “哥,小聲點,小心隔牆有耳。”

  “是是,對了老弟我想去看看七妹,你幫忙通融下,順便借你的路子盡下辦事的情分,讓七妹有個好結果。”

  “怕是要費好些錢財了。”

  “這個無妨,你知道家裡都是貧苦出身,這幾年過了些好日子,真夠了,現在把所有的拿去換七妹的安穩,家裡人也會同意的。”

  “哎,真是命運多舛啊,你放心,回頭我定會全力,今天你先在這裡喝個痛快酒,歇一歇,明早我領你去見人。”

  李魁一和牛二一直喝到深夜,大醉才去休息了。

  第二天大早,兩人喬裝了一番,趕到了縣丞王秘書宅邸。兩人一見王秘書就連忙磕頭作揖,搞得王秘書有些惶恐,趕緊把他倆扶了起來。然後準備問他們是誰,還沒等王秘書開口,牛二就把王秘書想知道的告訴了他。

  “既然這樣,到內屋說。”

  “好的,大人,勞駕您了。”

  一進內屋,李魁一就把自己的真情展露無疑,在牛二的提醒下,李魁一又收好放在了王秘書的旁邊。

  “大人,您別笑話,我們都是粗人,今天就是想匯報下您往日的恩情。”

  “哪裡的恩情啊,我說你們這是多余了,往前幾輩咱們都是親戚、鄰居。”

  “嘿嘿,是是。”

  “坐吧。”

  牛二往日和這個王秘書交好,因為都是本家,而且以前他們家還幫過秘書。那個時候王秘書家很窮,勞作也就勉強夠糊口,王秘書為考取功名耗費了家裡不少錢財。有一年他祖父、祖母相繼去世,又遇到趕考的日期,王家實在沒有錢了,王父、王母隻得賣自己葬父母,三九天一家人跪在曜儀城人氣最旺的寺廟旁邊,實在悲慘。牛二的老爹實在有憐憫之心,拿出幾年的積蓄為王秘書家解決了燃眉之急,後來王秘書考取功名後一直不忘這個恩情。

  牛二和王秘書把事情來回詳細和王秘書說了說。

  “這麽說罪魁禍首是那塊石頭。”

  “是的,王大人。”

  “我們家幾代都是本分人,牛二最知道了,只不過時運差我們家小妹意外撿到那塊妖石,所以才鬧成這樣。”

  “嗯,府裡面也是明事理的,但目前也不好處理,畢竟狀告的人太多。”

  “您幫忙想想辦法。”

  “我牛二也求求你。”

  “二哥,哎,你們快起來,見不得這樣。”王秘書有些生氣。

  “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相信縣令大人公明判斷。”

  “好好。”

  “現在方便去看下人嗎?”

  “你這個當差的還來問我。”

  “這不是怕節外生枝嗎,聽說京城的人都來了。”

  “無妨,有律例,但切記謹慎言行。”

  “明白,那我們先去了,謝謝老爺。”兩人再拜了拜。

  來到牢裡,李魁一挨個打點,終於見到了七肴。李魁一看到妹妹尚好心裡終於踏實了好多。兩人噓寒問暖後,李魁一把案件進展和家裡情況都和七肴說了說,沒想到七肴還是那麽樂觀,絲毫沒受什麽影響,反而安慰了哥哥,還叫家裡人不要擔心。李魁一又說要給七肴請最好的師傅為她辨明是非,七肴說她自己就可以了,用不著別人。最後他又囑咐七肴看好那塊石頭千萬別讓人把玩了,到時候又惹出什麽事來。

  這一趟下來李魁一心情輕松了許多,為了表示感謝,他又帶牛二去消消樓耍了一天,方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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