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英低頭仔細去看兒子的手,只見那手上一塊十平方厘米的位置、密密麻麻都是綠豆大的孔,那些孔都在緩緩地向外滲出血珠兒。那些孔排列整齊,橫看豎看都是一條線。那些孔眼是那麽整齊,可是翠英的心裡卻是一團亂麻,因為這是她從來沒有遇到過的麻煩和問題,以前她遇到的問題,即使是以她自己的能力無法擺平,到了他丈夫李全月手裡都能迎刃而解。可是今天這個問題,她心裡明白,即使是見多識廣、和知縣大人都有交情的李全月估計也無可奈何,盡管李全月是那麽厲害,花招很多!
比如村裡的田道遂有次耕田,李全月那天帶著他的家丁下鄉檢查工作,從田道遂的田邊過路,田道遂那天的牛不聽話,在耕地時也走得慢吞吞的的,田道遂心裡著急,又看見帶著家丁耀武揚威的李全月背著雙手,居高臨下的問這問那,田道遂十分反感,於是用使牛棍抽打牛屁股罵道:“你他媽逼是老爺變的的嗎?你怎麽不把牛蹄子背在背後?力氣都到哪裡去了?”
李全月一點都不笨,田道遂罵出的第一句話他就知道是在指桑罵槐,誰是老爺?當然是他李全月,家丁們都明白田道遂罵的不是牛,是他們的老爺李全月,李全月還沒發怒,家丁們先嚷嚷起來了。
李全月就給田道遂安了一個侮辱老爺罪,因為他李全月就是老爺呀,老爺是不能隨便罵的,罵老爺就是有罪的。
李全月帶領他的家丁們一擁而上,將正在耕地的田道遂撲倒在水田裡,渾身都是泥水的田道遂被一根棕繩捆成了麻花。
田道遂被押送到街上,晚上被關在一間沒有窗戶的黑屋子裡。第二天,又饑又渴的田道遂被押上了街頭,他的口裡含著浸透了李全月老爺和幾個家丁尿液的稻草,很多人跟在後面舉著拳頭高喊:“打死胡言亂語的瘋子田道遂。”
此後,沒有人敢惹威風凜凜的李全月,從他身邊走過,都要低眉順眼的打招呼。
可是這件事,威風八面的李全月有辦法嗎?
翠英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將李魚的手拉在自己懷裡,萬分心疼地看一會,然後她低下頭,用嘴唇吮吸李魚手上那些滲出血珠兒的孔眼。
她不吮吸還好,血珠兒滲透得十分緩慢,她一吮吸,血珠兒突然滲出得快了很多,她的口腔很快就被血水裝滿了,她趕快吐出來,吐在路上,好大的一灘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翠英的嘴唇一離開,那血珠兒就滲出得很慢了,翠英再不敢吸。
母子二人決定先回家再說。
母子二人踢踢撞撞,驚慌失措回到家中,翠英立刻高叫:“孩子他爹,不得了,你快來看呀!快來看你兒子的手呀!”
李全月從來沒有聽到翠英這樣喊叫過,他故作鎮靜地穩了穩心神小跑過來,翠英舉起李魚的手讓丈夫看。
這一看不要緊,李全月突然眼神大變,面如死灰。
我的天,因為當他的目光注視到兒子滲血的手的時候,兒子手上那些滲血的孔眼突然間變成了噴泉,噴出來的可不是水,是鮮紅的血呀!
翠英突然明白了什麽,她大喊:“不要看,不要看了呀!”她一把推開了丈夫,當李全月背過身去的時候,李魚手上的“噴泉”戛然而止。
李全月畢竟是乾大事的男人,他突然冷靜了下來,背對著母子二人,詢問了事情的詳細經過。
李全月聽完母子二人的敘述,沉默了一會,宣布說:“走,我們去一起去給天降那兔崽子道歉。
”並嚴厲警告兒子,從此以後,不準招惹天降。 翠英口裡不呼氣的嘟噥著,但也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不滿的話來,畢竟她想不出別的辦法。
李全月率先出門走在前面,他不敢回頭,因為他怕看見兒子的手,怕兒子的血噴出來。
還隔著老遠,李全月就親熱的喊:“開元兄弟、開元兄弟!”開元聽出了李全月的聲音,他有些不知所措,當老爺的李全月怎麽會這樣稱呼他?以前他開元主動跟他打招呼他都愛理不理,今天怎麽跟他稱兄道弟?
好奇怪!
開元受寵若驚地走出來,李全月上前摟住他的肩膀:“兄弟,你有個了不起的兒子呀!兄弟佩服,兄弟佩服啊!”
開元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李老爺的溢美之詞,他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有什麽了不起,他的兒子他自己都看不起,尤其是天降,在他眼裡,天降笨得不得了,選梨子都不知道選大個的。
可李全月誇的就是天降,李全月說:“天降呢?天降那孩子呢?我想跟他說說話!”
天降走了出來,不卑不亢地看著李全月,他的眼神,好像李全月不是人,是一個物件。
李全月走到天降身邊, 伸手要撫摸天降的頭,但天降推開了李全月的手,他冷冷地看著李全月。
李全月低聲下氣地說:“天降,我們家李魚錯了,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你放心,以後他再也不敢欺負你,你們家如果缺糧明天就可以到我們家去背,我不要你們借包谷還大米,你們借啥還啥,借大米還大米,借包谷還包谷,不、借大米還包谷都可以!”
天降瞄一眼李全月,轉身走開。
靈芝在旁邊滿臉堆笑地看著李全月一家謙卑的樣子,她完全不適應這樣的場景,不適應李全月一家那樣的表情和態度,她習慣了他們的蠻橫和傲慢。如今她除了笑,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幹什麽。
好不容易,李全月一家才離去,靈芝好興奮,天哪,他們可以借大米還大米了,甚至可以借大米還包谷!這個她真的不敢,也不好意思,她只需要借啥還啥就行了!
天降一個人躲到樓上去,他手裡捧著那雙漂亮的羽毛鞋,他對著羽毛鞋輕輕地說:“忘憂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幫助我保護我,為我報仇,我感謝你,現在,李魚他們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們吧!”
那雙羽毛鞋突然掙脫天降的手,在他面前跳了兩下,天降心裡明白,他的好朋友忘憂已經原諒了李魚。
第二天上學,天降在路上碰到李魚,李魚很謙虛地走到天降面前,遞給了天降一把好吃的零食,天降聞到了那零食的芳香,那味道真好,天降從來沒有聞過,更沒有吃過。
天降注意到李魚的手,一點兒問題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