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遙遠的大海中,有三個島嶼。三個島嶼上,分別叫做南櫻島,鹿島,瓶島,三個島風俗各異,逐漸形成了三個不同的民族。寒來暑往,多少年過去了,三個島人口不斷繁衍,文明不斷發展,都發展了航海術,造起了大船,可以互相往來。通過對外交流,各國的文明取長補短,發展更加迅猛,但在互相促進的同時,也形成了競爭的關系。圍繞著漁業資源,各國時常會發生一些小衝突,日積月累,竟然不斷增大,倒形成了一種敵對的關系。特別是身處中間的鹿島,同時要和南櫻島和洋島爭奪,國力損耗巨大,漸漸淪為了二流的國家,也成為了兩國間競相拉攏的對象,但更多的時候,竟然成了兩國交戰的戰場。生靈塗炭,資源耗損,一個繁榮的大島,竟然漸漸出現了荒漠,沙丘,還一點點擴大。島嶼的北邊,經常會出現一些強勁旋轉的急流,任何船隻陷進去,都會被急流吞噬,無人生還。
突然有一天,鹿島上的居民集體消失了,有人說他們是被急流吸走了,有人說是集體跳河了,南櫻島,指責瓶島把他們的人民都轉移了,瓶島則反過來怒罵南櫻島把島民都藏哪裡去了。
很多年之後,當他們也踏上了逃亡之路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原來鹿島的人都乘船往西走,找到了一塊巨大的大陸,而且沿著其中的尼河,溯源而上,一點點建立起了鹿茸國。他們向鹿茸國求助,但是鹿茸國從歷史書上知道了這兩個島國,想起祖先曾經受到的屈辱,毅然拒絕了他們的求助,隻跟他們說,你們往南走,那裡還有別的河流供你們安居。於是,他們只能沿著聚首灘,往下走,竟然真的找到了另一條河哭笑河,雙雙沿著這條河往上走,建立了苦笑國,名為苦笑國,實則互相建立了屏風系和南風系。繼續著他們在島上的爭鬥。
還有一部分人受著好奇心驅使,繼續往南走,竟然在那裡又發現了一條河,往上走時,在這裡零星發現了一些鹿島的人。只不過這些鹿島的人隻佔據了很少一部分土地,對他們的到來不歡迎,也不關心,而且還告訴他們,前方還有很多肥沃的土壤,你們往前走吧。大家相安無事,各自生活就行。沒想到這些鹿島人如此離群索居,不問世事,這種孤獨的氣質也感染了他們,想想他們曾經互相爭鬥,相互屠殺,一時都覺得荒唐可笑。於是,他們也都拋棄了各種武器,互相擁抱了對方,然後朝著上遊建立新的居所。一代又一代,他們都教育自己的子孫,不要爭競,不要攀比,不要結交,滿足於自己的生活,對遠方的人保持善意。於是,他們就形成了所謂的大洋國。大洋國其實是鹿茸國和哭笑國給他們取得,實則他們不過是一群松散的城市,既沒有共同的盟主,也沒有統一的國家,要說唯一的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獨立自主,友善好客,喜歡享受孤獨多於群居生活。而在鹿茸國和哭笑國的歷史記載中,他們這種習俗被當做不團結,好散漫,沒紀律。三年一次的聚首灘是三國定期舉行的交流,但是大洋國每次去的人都不一樣,而且很隨意,大概就是好事者去聽聽故事,聽完就完了,所以就變成了屏風系、南風系和鹿茸國三派的外交爭鬥場所,而大洋國不過是去做個聽眾,換取一些有趣的書籍或者玩意。大家也都明白了大洋國的現狀,其實都生了一些覬覦之心,但是礙於相互的平衡,都怕對方由此勢力壯大,都不敢動手,倒是讓大洋國享受了多年的安寧。
大洋國當然樂見這一現狀,
也免了他們裝備軍隊,實際上他們國家也沒有什麽正規軍隊,就是一些熱心公共事務的人輪流當警察,負責城裡的治安。當然,有些人還是忌於鄰國勢力的強大,害怕有一天就真的被入侵了,但一想到要為此和其他城市打交道,就覺得很煩惱,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林亭國的祖先是混雜的,既有鹿島的居民,也有瓶島和南櫻島的居民。要細說個人的源頭,那恐怕是比大洋國的地圖還要難以厘清。恐怕每一個人的血統,都經過了一次次的混血。他們和大洋國的民風是一樣的,孤獨,懶散,好獨處,思考,曬太陽,做夢,特別不愛社交,不愛議事,即使是一家人,也很少相聚,最好是長大了各自出去謀生,各自尋各自的日子,最好是遠走他鄉,兩不相見最好。但是,因為地緣的關系,他們即使不關心,也能夠聽說一些來自遠方國家的信息。好事者要旅遊,去往其他國家,或者聚首灘看海,也得經過他們這裡,來來往往,這裡就成了大洋國的信息的聚集地,也成了往來商貿,文化的集散地。就像之前說的,林亭國沒有國王,也沒有霸主,管理整座城市的,不過是大家推舉出來的一位賢者。而目前這位賢者,也是在其他三位推舉出來的賢者都拒絕之後,勉為其難地擔當了主事者的職務。說是主事,其實整座城市也沒什麽大事可主持的,各人自掃門前雪,生活也過得非常順利。所謂的事務,也就是管理管理社會治安,修一修河道城牆,征收下稅款,特別重要的,當然還是主持成人禮,修寫歷史書了。而且這些事大部分都下放到各個社區或者村社,又或者由副手來完成,所以主事者也就是個監督作用,查查帳簿,看看記錄,也就完事了。主事者10年已選,可早退,可延期,也可以禪讓。
目前擔任主事者的是是城西頭做鐵器生意的林譯家父親林長樹。這林譯家中有三兄弟兩姐妹,都各自成了家,大兄弟出門旅遊,此刻可能正在大洋國的某個城市閑逛。二姐是一個教師,又熱愛爬山,游泳,還有劃船,三姐是一個警察,業余愛好是探險,沒事也做做服裝。林譯是家中的老四,還是個商業學徒,兼研修歷史,又喜歡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對各種宗教、玄學頗有研究。五弟則搬到了郊外的村莊裡,每日種地之外,就是釣魚,偶爾還給他送一些魚來。業余他還研究醫術,還給人看看病。林長樹既然被選上了主事者,便多了很多事情,大量的生意都交給林譯來做,以便有充分的時間管理公共事務。
林譯其實也沒什麽可做的,更多的時間還是用來研究他的玄學。此刻他正對著大洋國的領土進行沉思。這是一塊像樹葉一樣的國土,中間橫著一條主乾,那就是大洋河,從主乾上散射出無數多的支流,支流又散射出其他支流,支流邊上散布著一個個黑點,那就是城市和村莊。其實沒有誰知道有多少個黑點,之前他從隔壁的號角城拿了一張地圖,一對比,竟然少了很多黑點,而且有些地方的黑點也不一致。而據他在外旅遊的大兄弟說,他看過很多不一樣的地圖,每一張上的黑點都不一樣,或者說除了大洋河的走勢和幾條主要的支流是一樣的之外,其他的都不一樣。沒有誰一步步踏勘過,並不是因為他們缺少這個能力,而是因為缺少這個興趣。
他約略知道,在這張地圖的上方,還有兩條一樣,或者說更雄偉的大河橫亙著,而在地圖的右邊,不知多遠的地方,坐落著他們曾經居住的地方。地圖的下方,是無邊無際的陸地和支流,還有很多是未知的,地圖的左邊,則是大河的源頭,沒有人去過,據說那裡是高聳的雪山,好事者進去了就沒有回來的。
此刻他的思緒漂流到了北方,據各種消息傳來,那裡發生了洪水和乾旱,有的人說那裡還有瘟疫在蔓延。也有說,那裡有半人半獸的怪獸出沒,專門靠吃人為生。有一個參加了聚首灘集會的人有一次路過的時候說,北方的國家準備往南遷徙,因為他們人口太多了。還有的說,那裡發生了內戰,死了很多人。還有的說,他們造了很多大船,準備回到島上去。有一次,一個商人路過的時候,他請他一起喝酒,沒想到他說著說著,拿出了一塊發光的黑鐵,說是北方發現的寶物,能夠治百病。
各種奇談怪論,都在他的腦子裡旋轉,他試圖從中總結出一個規律來,一個形而上的道理,能夠讓他看破所有的迷。他左想右想,最後勉勉強強地說,也許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但如果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我們的好日子是不是也要結束了?如果北方發生了各種各樣的災難,比如說瘟疫,會不會蔓延到這裡來。而我們這裡的醫術,並不比他們那邊發達。我們甚至連逃跑都沒有他們快。如果他們那邊有野獸,那總有一天這裡的森林裡也有出現,到那個時候,大家拿什麽武器來對付他們呢?拿木棍嗎?還是鐵劍?即使有鐵劍,也沒有幾個人會使用。
如果危險來了,我們做了什麽準備嗎?想到這裡,他的思緒繼續蔓延,如果有一天我們這裡發生了洪水,怎麽辦呢?
如果旁邊的大洋河突然漫過了堤壩,淹入到了城池裡,我們能夠逃到哪裡去了呢?自從祖先們逃到這個地方以後,這裡從來就沒有發生什麽戰爭、災難或者瘟疫,連大雨都沒有下過,糧食每年都能夠豐收,物產從來沒有短缺,但就真的會一直如此嗎?
越想越害怕,越害怕,不由得繼續想,想著想著,他覺得這個想法不應該屬於自己,而應該和自己的家人先分享下,於是他發出了一份林亭城裡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邀請函,他向自己的家人邀約,希望他們今天晚上能夠來共進晚餐,“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想到做到,他開始準備晚餐的食物和飲料。倉庫裡還有一箱陳年的老酒,是老朋友韓聲給他的禮物。廚房裡有魚,有青菜,還有乾果,還有麵包,油條和湯,足夠一家人吃了。想到這裡,他有點懊悔了,因為,這些東西本來可以供他吃一個禮拜的,現在一個晚上就要沒了。
到了太陽落山,第一輪月亮升起的時候,他們都來了,除了在外旅遊的大哥。二姐三姐結伴來的,其實是在門口剛碰到。五弟最後一個到,還帶了一條魚,還活奔亂跳的。等到了大廳一看,哈哈笑著,菜肴都做好了,中間就躺著一條紅燒魚。“喲,都做好了,哥,那這條魚你先養著,改日再享用唄。”
剛坐下,二姐就舉起了酒杯:“先不說事,二姐也是好久沒喝酒了,況且還是這麽好的酒,來,大家先乾一杯。”說著就把酒給幹了。
林譯看著二姐,看她直接幹了,也就隻好跟著也抿了一口。正待要放下,二姐林琳就說,弟弟,別不舍得,好酒喝完了,還有更好的酒。改天姐給你拿一瓶過來。乾掉。”
林譯無法,隻得又送到嘴邊,任美味的酒順著喉嚨流淌進去,頓時一股美妙的感覺彌漫在周圍。
“哥,今天是什麽日子,說是有要事商量?是不是城東邊那條溝要開挖了,我今天路過的時候,看到那條溝都快堵住了,魚都沒有辦法洄遊了。”五弟林陌問道。
“這麽好的酒,可不只是為了請我們去挖溝吧。”三姐林想看著林譯。
林譯正不知從何說起,沒想到弟弟竟然提到了那條溝,頓時就來了勁:“阿弟,你竟然說到那條溝,我還真的準備要開挖了,不但是溝,我發現我們的城牆也破損了很多,需要加固。城裡的街道也要平整,還有倉庫,也需要擴容,不然屯在裡面的糧食,都不夠全城吃一頓。我早就想向父親提出來了,也寫好了征稅通知,改日就說服父親張貼出去,至於幫忙嗎?不用各位,都有錢雇人參加。”
“那今天這頓飯,可是怎麽個說法呢?無功不受祿,好端端的,難道是大哥寄了好東西來?”
“大哥可是一張紙都沒有寄回來。今天叫大家來,探討所謂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和大家想想,如果我們的城市遭遇了危險,怎麽辦?”
“危險?”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問。
“是的,危險,如果,比如說,一場大洪水來了,怎麽辦?”林譯看著大家。
“大洪水來了,我們就離開這裡,到別的城市去吧。他們會收留我們的。”二姐說。
“大洪水來了,正好方便我釣魚,釣更大的魚。”五弟林陌打趣道。
“那如果瘟疫來了呢?”林譯又問。
“難道北方的傳說是真的,他們那裡真的有瘟疫嗎?”三姐聽過一些說法,但不知真假。
“三姐,你別操這個心了。瘟疫來了,自有醫生來應對。我們也就只能自求多福,大不了再遷徙,往深山裡去,總有瘟疫到不了的地方。”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是一個城市,粗略算下來,有50萬人左右,加上周邊的村莊,不下150萬人……”
“150萬人,有這麽多嗎?哥,你的數據從哪裡來的呀?我怎麽感覺看起來就10多萬人呢”林陌問道。
“你別開玩笑了,我粗略一估,也有100萬,怎麽可能是10萬呢?可是這麽多人,都能夠逃出去嗎?”林譯說。
“逃不逃的出去,也都是個人的命。況且,有的人,可能就沒想過逃。生死有命,很多事情都是我們沒辦法改變的。”二姐林想說。
“這未必有些殘酷吧。如果我們能做一些預測,做一些必要的準備,就能夠減輕傷亡,是不是更好呢?”
“那當然是好的,但是要做什麽準備呢?造船嗎?還是造車?”三姐問。
“比如我們就造船,洪水來了大家都到船上去,是不是就可以多救一些人呢?”林譯說。
“是可以多救一些人,但是那得是多少船呢?10艘,還是100艘,要救下全城,按你的說法,150萬人的話,一艘船5000,那得造300艘船,一艘船合計50棵樹,那得砍1.5萬棵樹,這還不算工人的精力。”三姐竟然開始算起帳來。
“三姐,沒先到你對這些東西這麽了解。你什麽時候研究起造船來了。 ”老弟問道。
“姐知道的事情多著呢,老弟,你就等著吧,改天我給你算算。”三姐打趣道。
“照你的說法啊,那大家肯定是不會答應的,這麽多人力,這麽多資源,就為了造一些無用的船,放在那裡讓太陽曬,讓蟲子蛀,大家都會覺得很奇怪。”二姐說。
“為什麽不呢?你看北方的國家,不但有很多船,還有很多士兵,還有很多武器,他們也沒有覺得奇怪啊?”林譯說。
“那是他們為了打仗用的,何必和他們比。我們祖先很早之前就拒絕了戰爭,難道你忘了嗎?”老弟林陌提醒道。
“但是如果有野獸來了,這些武器也可以派上用場。如果有洪水,這些船,也能用上啊。”林譯問道。
“這都是借口,他們造船,造武器,都不是為了安全,而是為了戰爭。恐怕洪水沒來,他們的船就已經在戰爭中被燒了。”林陌反駁道。
“林譯,你怎麽了,怎麽突然就恐懼起來了?要知道,恐懼是人心的蛀蟲,是國家的毒藥。我們城市,向來都不曾為此害怕過,不也平平安安地過了這麽一代又一代嗎?”二姐說。
“我就是有一種想法,總是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林譯支支吾吾地說。
“哥,我們吃著這麽好吃的東西,喝著這麽美的酒,看著這麽美的月色,你竟然擔心有事情發生,真是該反省了。來,罰你一杯。”林陌把酒拿起來給林譯,又拿起了自己的酒,對著兩位姐姐說,來,為了這美景,乾一杯。
“乾!”大家都齊聲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