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無非就是過得比你慘的，不然就是過得比你好的。你想說給誰聽?咱倆還是嘮正題，正經生意，別扯那麽多沒有用的。”

　　秦墨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我出三百九十九，怎麽樣?”

　　“行。”她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句話，胸中的千言萬語化作了這一個字。她算是看明白了，這是強買強賣，同意了好歹還有錢拿，不同意估計就是警察局安排一下。

　　“好，成交，合作愉快。”他笑的很開心。

　　“水給我！”她語氣僵硬的說道。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但還是將水遞了過去。

　　她看到秦墨笑呵呵的神態，忽然有些慌神，下意識走上去雙手接過水。

　　但是卻沒料到一時沒站穩，摔倒在地上。

　　她的身體實在太過於虛弱，渾身都沒有力氣，感受著地上的寒冷，她心中有些悲戚。

　　嘗試了幾次，卻沒能站起來，有些痛苦的哼道:“拉我一下。”

　　她沒等到一隻手將她拉起來，等來了一條手鏈。

　　“快點帶上，六哥回來了。”他一邊看著窗外，一邊低聲說道。

　　此刻他有些緊張，目光閃爍地看著女孩，默默地記下了這筆帳。這些日後都是要還的。

　　女孩驚訝的看著六哥，看著他六哥滿臉的褶子一陣無語……

　　地下的涼意提醒著她應該站起來。於是她便拉著秦墨的腿站了起來。

　　你還真不客氣，秦墨在心裡默默地吐槽道。

　　“怎麽去這麽長時間?”他故作鎮定地問道，畢竟他無法確定手鏈的作用，所以他對於女孩是否能被看見仍然心存疑慮。

　　“嗯，買了點吃的。來來來，喝點。”六哥迷糊地攬著他。

　　他這時候哪敢喝酒，萬一那小姑娘給人發現了自己不也得受到牽連?發現六哥不知道是沒注意還是真的沒看見，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也只能幫你到這了，小姑娘。

　　“不喝。”

　　六哥是要在這過夜的，他已經喝得差不多便睡下了。他不是看不見女孩乞求的目光，也不是看不見她眼中的失望，但他還是選擇將女孩和六哥留在屋子中。

　　夜裡風有點大，雪花飄在他的臉上。感受著刺骨的寒風，他有些悵然。

　　從屋內出來的他思緒有些綿長。

　　最近有點冷啊。身上的熱氣逸散讓他打了個寒顫。

　　不知為何，這讓他想起了那個倔強的女孩。

　　站在守備室的不遠處，看著女孩小心翼翼地靠近著屋內唯一的暖氣。他忽然有些心疼，不過還是咬了咬牙快步離去。

　　我盡力了，是的，我盡力了。他在心中不斷念叨著這件事，不過他真的盡力了嗎?

　　每個人心中對於盡力的標準是不一樣的。

　　看著面前的光亮，他有些失神。這是為數不多的開業的地方。

　　晨陽超市。

　　“老板，來一盒煙。”他有些拘謹，他從前並不抽煙。

　　“你要什麽?”老板指著下面的櫃台問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隨便選擇了一個常見的牌子。

　　“吸煙有害健康，而且這東西不好戒。”老板善意地提醒著他。

　　他點了點頭，謝過老板的好意接了遞過來的煙。

　　秦墨點了煙，頂著蒼白的臉色坐在食雜店門前的台階上。

　　他看著自己視野的右上角莫名出現的字體猛吸了一口煙。

　　不久前，鎮子普查感染者的時候，

他被檢查出了白血病。用民間的話說，就是血癌。　　這在和平年代也不是百分百能治療的病狀，到了如今全部的醫療資源都集中在與感染者的病毒鬥爭上。

　　右上角的數字更像是一個計時，他猜測應該是他生命的計時。

　　2127:57:36。2127是小時，看樣子還能活三個月，還不錯。

　　他也只能如此無力的想道，只是飛速流逝的時間讓他覺得似乎有一隻針管，不斷地在抽出他的血液，提醒著他生命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等時間停止那一刻，他就化為虛無。

　　平日中總是喜歡討論什麽是存在，但是現在的他除了想要存在以外，沒有其他的想法。

　　他忽然在這一片的悲涼中發現一絲有趣，如今的他無比期望著右上角流逝的時間停止，恐怕等到停止那一刻又希望它繼續滾動……

　　不會抽煙的人一眼就會被看穿。

　　“墨子，怎麽想起來抽煙了?”一位穿著黑色棉衣，有些高大的男人坐在了他的左邊，熟練地撿起一支香煙，一隻手擋著風點了火。

　　“遇到什麽事了?”那男子看見秦墨沒說話，吐了一口煙再次問道。

　　秦墨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粗獷的嗓音隔著幾十米都能聽見。

　　男子叫唐連。是一位民警，正經警校畢業的，正好趕上回家過年又出了這檔子事，於是乾脆就在家裡工作了，按理說家裡的工作也沒那麽好找，主要是人家一翻檔案，看他小學時有一篇作文寫的挺好。

　　《我的局長父親》。

　　當場拍板決定錄用，而且一上來就是帶編制的。

　　“想死唄，著急呢。你不上班啊?”他患病不是什麽秘密， 和他相熟的人都知道。

　　……

　　良久的沉默。

　　兩人之間還算是有著一些默契，無意義的話沒必要說太多。

　　“問你個事兒唄。”他被煙嗆了一口，一邊咳嗽一邊問道。

　　“說。”唐連熟練的將煙灰彈在白色的雪地上。

　　“如果我遇見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你說我該不該幫助她?”

　　“當然應該了，你別這樣啊。”

　　“我有預感，如果我幫助她，會發生一些事情，會對我的影響很大。”

　　“就你?就你還預感?你上次還預感班主任不會回來呢?結果那天晚上怎麽說?”

　　“還真是，麽得喝的都打晃了，還往回走，真服了。”

　　“也別說，那不也是為了讓我們考個好成績嗎?”

　　“嗯。”

　　說完又是一陣沉默。

　　“行，我先走了。”他拍了拍屁股，站了起來。

　　“去哪兒啊?你家不是在那邊麽?”

　　他背著唐連擺了擺手，沒再說話。

　　“嘁，裝什麽酷，你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唐連看著秦墨的背影低聲說道，眼神中有些擔憂。不過深深的無力感，還是讓他有些難受。

　　於是走進了小賣鋪買了一包煙，老板看是他，沒說話，點了點頭便拿了出來。

　　他又走回了那條小路，看著遠遠地放著光的關卡有些失神。

　　屋子裡面的女生像是一隻受驚的松鼠，小心翼翼地蜷縮在暖氣旁邊，又不敢靠近六哥，於是隻好半邊身子搭在暖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