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古渡口來了個江湖賭徒。
賭場上,鎮上的賭徒們就是帶上金山、銀山,在江湖賭徒面前都輸的是一乾二淨。
鎮上的賭徒們輸的都氣紅了眼,都心急火燎地盼著二爺能從口外回來,狠狠地殺一殺那個江湖賭徒的銳氣,替他們解心頭之恨,替他們報一箭之仇。
二爺回來了!
誰說蜀中無大將?
二爺一上碼頭,鎮上的賭徒們便前呼後擁地將二爺請到了“得月樓”。
三碗接風洗塵酒灌肚後,賭徒們便七嘴八舌地激將起來:“二哥,鎮上來了個江湖賭徒,力挫群雄無敵手啊!”
“是哩,是哩。父老鄉親們都說,就是你二哥去了,也是雞蛋碰石頭。”
“呀呀,俺賭了多半輩子了,還沒見過這麽強的高手。真是山外青山樓外樓,佩服,佩服!”
“二哥,你可千萬別去。
你在咱晉西北方圓八個縣都是張飛吞刺蝟的英雄好漢,人們都稱你是‘蓋八縣’,‘蓋爺’。假若你一旦敗在了那個江湖賭徒的手下,你的威風可就一掃而光了。”
二爺將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桌上,吼道:“別他媽的拿根雞毛當令箭。老子這輩子還沒正眼瞧過誰。走,老子去會會那個無名小兒。”
憨厚、敦實的張黑臉趕緊說:“賭場如戰場,勝敗乃兵家常事。他們輸了就輸了,何必爭一日之高低?二哥,俺勸你別去。”
獨眼三醜不服氣地說:“打狗還得看主人。不殺殺那個江湖賭徒的威風,二哥的臉上也不光彩。”
賭徒們狂呼:只要二哥出馬,定能旗開得勝!
張黑臉厲聲喝問:“要是二哥一旦失手,‘敗走麥城’呢?”
二爺將酒碗往地上“叭”地一摔:“哼!老子就不信他個小跳蚤能掀翻被窩。走!”
眾賭徒高呼:走!走!走!
二爺率眾旋風般地衝了出去。賭場。二爺殺氣騰騰!
江湖賭徒怒目而視。
兩人均不搭話,足足僵持了一陣。
圍觀的人們是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鴉雀無聲。
突然,二爺喝道:“賭甚?賭銀?賭金?賭手?賭命?”
江湖賭徒冷冷一笑:“明日午時三刻,在殺將口,贏家砍斷輸家的右手。”
獨眼三醜吼道:“你小子別歪嘴吹喇叭——滿口斜氣。有種,賭桌上見。”
賭場中央的那架炭火上,大鐵壺“哧哧”地冒著熱氣。滾沸的開水一下子頂開壺蓋,水溢進火裡,濺起團團白霧。
江湖賭徒連斬三局。
二爺一敗塗地。
圍觀的人們滿臉失落,喪氣。
江湖賭徒朝二爺雙手一拱:“多蒙壯士承讓。”
二爺也將雙手一拱:“卑人甘拜下風。明日午時三刻,卑人在殺將口恭候壯士大駕光臨。”
男子漢大丈夫丟命不丟志氣,二爺挺胸,大步而去。
眾人垂頭喪氣地溜出了賭場。
“望江樓”,房梁上吊著幾盆松油火盞,熊熊燃燒。
二爺兩眼猩紅,端起酒碗,又一飲而盡。
張黑臉勸道:“二哥,別再喝了。夜深了,回家吧。”
二爺又端起滿滿一碗酒,一飲而盡。
弟兄們紛紛說:“二哥,明兒個說甚也不能去殺將口,說甚也不能讓江湖賭徒剁斷二哥的手。”
“二哥,好漢不吃眼前虧。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咱今晚就奔西口。
” 獨眼三醜“噌”地拔出一把雪亮的尖刀,吼道:“日他鬼奶奶的!俺去客棧,先宰了那個江湖賭徒。”
眾弟兄也紛紛拔出尖刀,一起吼道:走!走!
二爺“噌”地一下掏出手槍,怒聲喝道:“誰去,老子先斃了誰!”
弟兄們無奈,收起刀,個個無精打采,人人愁眉苦臉,全都唉聲歎氣。
獨眼三醜吼道:“拿酒來!”
酒保又抱來一大壇酒。
獨眼三醜一一往人們的碗裡倒滿了酒,吼道:“喝!喝!喝!都喝死他個狗日的吧。”
弟兄們紛紛端起碗,一飲而盡。
喝、喝、喝。
喝了一碗又一碗。
喝了一壇又一壇。
究竟是一醉解千愁呢?還是借酒澆愁愁更愁?管他娘的!喝!
殺將口。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二爺挺立在擂台上。
黃河漢子丟命不丟信義。
圍觀的人們交口稱讚:梁二魁,有種!
杏兒聞訊趕來了,撲在二爺身上,哭喊著:“不能,不能啊!”
二爺一把推翻了杏兒。
午時三刻。
江湖賭徒仍未露面。
言而無信的江湖賭徒激起了群憤。
“說話不如放屁,真他媽的豬狗不如。”
“二哥斷手都不怕。二哥是條龍,江湖賭徒是條蟲。”
獨眼三醜吼道:“走,到客棧找那個王八蛋去。”
眾弟兄如山洪般地湧去。客棧。獨眼三醜一腳踢開了房門。人去房空。
江湖賭徒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難道有人暗下毒手,將江湖賭徒五花大綁,扔進了黃河?不可能。
江湖賭徒身懷絕技,武藝超人。許多人曾見他頭、腳枕凳, 身子懸空,酣睡如雷。並且,人們還曾見他在黃河灘上習武,手揮鬼頭大片刀,舞起一團殺氣騰騰的白練,令人不寒而栗!
縱然有人想暗害他,也絕非他的對手。那麽,他為何悄然離去,落個不守信義的千古罵名呢?難道他擔心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二爺人多勢眾,他擔心會在殺將口喪生?也不可能。
當地尊崇千古信義的遺風,在眾目睽睽之下,有誰敢乾出背信棄義的小人勾當?那麽,究竟是為甚?
謎,真是個謎。
有個傳說弄得滿城風雨,傳說杏兒那天夜裡溜進了江湖賭徒的客房,以身相許,江湖賭徒飽嘗了一夜風流,方息事寧人,一走了之。
傳說越傳越廣,越傳越有鼻子有眼,越傳人們越信以為真。
這對二爺來說真是奇恥大辱!
士可殺,而不可辱!如果那天晚上,二爺回家,傳說對他來說不攻自破,可糟就糟在那天晚上,他在酒肆喝了一夜酒,他不曉得杏兒的行蹤。
二爺對傳說半信半疑。
“說!”二爺雙手抓著杏兒的衣領,氣勢洶洶地逼問道:“你是不是夜裡溜進客棧,讓那個江湖賭徒睡了你?”
一向溫柔、賢惠的杏兒狂怒地喊道:“沒有,沒有,沒有!”
二爺滿臉殺氣:“不說實話,老子一刀宰了你。”
杏兒怒吼著:“殺吧,殺吧,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二爺從未見過杏兒如此強硬,如此抗爭,他不由地松了手。
杏兒委屈地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