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場事件後,蓋爺他們更成了日本鬼子的眼中釘。
日本鬼子知道蓋爺他們已有防備,加上八路軍這些日子在城外頻頻活動,他們生怕遭到裡應外合的打擊,因此不敢輕易動手。
蓋爺也知道日本鬼子的忍耐力有限,雙方遲早要打,並且會打得更殘酷!
弟兄們一再催蓋爺早撤。
蓋爺咬著牙說:“撤是肯定要撤,但不能灰眉鼠眼地撤,在撤以前,咱們得把日本鬼子的肚肚腸腸攪個稀爛。”
天狗說:“明兒個派幾個弟兄去摸清鬼子軍火庫的設防情況,撤以前,乾掉它。”
第二天黃昏,摸情況的弟兄們除了史咬窮都相繼回來了。
鬼子的軍火庫戒備森嚴,甭說炸毀,連靠近都很難、很難!
都吃過晚飯了,史咬窮還沒回來。怎毬搞得?
史咬窮從小在縣城裡長大,地形熟,親戚多,按理不該出事,可是……正當弟兄們火燒火燎的時候,從院裡傳來了史咬窮那娘娘腔的小曲聲:奴在閨房心難熬呀,盼著哥哥快來到,脫了鏽鞋,解開羅裙,親親的哥哎,親熱要趁早。
史咬窮一進門,感到氣氛不對,趕緊住了嘴。
“怎毬搞得?”蓋爺怒衝衝地問。
“蓋爺,你甭生氣,俺給你講個事。嘿!真他媽的刺激。”
“啥事?快講。”天狗催道。
“別急,等俺喝口水,抽根煙,慢慢道來。”
張黑臉忙給史咬窮倒了杯水,並遞了根煙。
史咬窮喝足了水,點著煙,悠悠地吸了幾口後才有聲有色地說:“今兒個,俺逛妓院啦。”
“叭”地一聲,蓋爺將手槍摔在了八仙桌上。
史咬窮沒慌,但有點怕:“蓋、蓋爺,等俺把話說、說完嘛。”
“快說,快說。”弟兄們在心裡都為史咬窮捏著把冷汗。
史咬窮定了定神,又眉飛色舞地講道:“嘿嘿,今兒個俺逛的可是日本人開的妓院。上午,俺去了俺三舅家,俺大表哥說日本人在南街開了個窯子,接客的全是日本娘們。凡進窯子的人全憑黃票,票上蓋著日本駐屯軍的印章。有黃票,誰也能進,沒黃票,連日本人都被擋在門外。那些為鬼子出了力的漢奸偶爾也能弄到張黃票。嘿!俺略施雕蟲小技,就把黃票弄到了手。”
張黑臉譏諷道:“你是不是覺得吹牛不犯死罪?”
“弄張黃票算個毬。方圓幾百裡,誰不知俺是冀州第一偷?”史咬窮樂滋滋地說。
的確,他在二指上的功夫不凡,就連在滾燙的油鍋裡都能夠夾出銅錢來。
史咬窮接著說:“在人群來來往往的鬧市街上,俺從一個鬼子的上衣口袋裡偷出了一個錢包,俺躲到一個角落裡打開一看,裡面有一張黃票,俺拿上黃票後便挺胸腆肚地朝妓院走去。
俺將黃票交給一個守門的日本兵,那個日本兵接過黃票,將手朝裡一揮,嘿!俺大搖大擺地便進去了。
妓院是個四合院。
院裡的正面是個二層木閣樓。
俺還沒站穩腳,一群日本娘們穿著和服,踩著木屐便‘咯噠咯噠’地圍了上來。
娘的!騷貨們還爭客哩!她們都會講幾句中國話。
俺選中了一個最嫩的。
這個小騷貨便領俺進了二層的一個屋。
屋裡用木板隔成好幾個小籠。
進了個小籠後,小騷貨將門一關,便伸出了胖胖的手,說錢。
俺掏出把錢扔給了她,
她收起錢便靠近俺,兩個細長的胳膊像水蛇纏住了俺的脖子。 接著,她便嗲聲嗲氣地說:你的,錢的大大的,我的,伺候的乾活。於是,她脫下和服,內衣,內褲,脫得一絲兒不掛。她拉著俺的手又說:八路的,死啦死啦的。為了日本大和民族。
娘的!日本的騷貨不僅賣,還他媽的搞宣傳哩。俺鐵著個臉,沒吭氣。那騷貨把俺拉到床前後,她便往床上一躺。俺站著沒動。那騷貨急了,說:你的,上床的。
快你娘個蛋!
俺一下子撲到她身上,兩手死死地卡住了她的脖子,隻卡得她斷了氣。
小籠的窗口正衝著院門,俺掏出槍,朝院門的那兩持槍的鬼子‘叭叭’就是兩槍。
槍聲一響,妓女和嫖客們像沒頭的蒼蠅全往院裡跑,亂成了一團,俺連著往人群裡甩了兩顆手榴彈,直把狗日的們炸得是血肉橫飛。
俺趁著一片混亂,便一口氣跑了出去。”
“好!”“好!”弟兄們一片喝彩。
“好個毬!”蓋爺“叭”地一拍桌子:“炸個窯子算個屁。軍火庫的情況呢?”
史咬窮得意地一笑:“炸個窯子,那是摟草打兔子——順手活。至於軍火庫的情況嘛,嘿嘿!俺摸了個準。城西有條臭水溝,一到夏天臭氣熏天。鬼子建軍火庫時,便讓老百姓用青石板把這條溝蓋了起來,上面又壓了層土。咱們順著臭水溝摸進去,便能直接插進軍火庫。”
“好!”蓋爺精神一振:“今晚就炸了軍火庫。等鬼子亂成了一鍋粥,咱再趁機乾掉他們的糧庫。”
說乾就乾。
史咬窮吃了點飯後,便領著幾個弟兄去執行任務了。
起風了。
陣陣涼風湧了進來,吹得古銅油盞上的燈花飄忽不定。
這時,一個弟兄闖了進來,慌張地說:“蓋爺,城牆外來了一隊推小車的老百姓,說是送軍糧的。站崗的弟兄放下了浮橋,可他們又不進,說是等後邊的人馬。他們把蓋有篷布的木輪車堵死了浮橋的通道。”
蓋爺警覺地問:“有多少鬼子和偽軍押車?”
“沒有,全是幫老百姓。”
“這就怪了。”蓋爺皺著眉頭,說:“老百姓怎麽會自動來送軍糧呢?並且給他們放下了浮橋他們又不進,這裡面可能有詐。走,上城樓看看去。”
天狗他們緊跟著蓋爺奔了出去。
秋風夾帶著細細的雨絲從夜空飄了下來。
站在高高的城門樓上遙望遠方使人頓生一種曠遠蒼涼的冷寂感。
從城內茶樓上順風傳來的古箏聲先是幽咽,低沉,似八面埋伏,不見洞天。旋即,箏聲驟起,急切、紛遝,似黃鍾大呂、天崩地裂,呈現出一派八面出擊、萬馬奔騰的激戰雄風。
“糟糕!”天狗望著城牆下驚呼道:“城外若是敵人,咱們的處境很危險!城牆下的護城河寬四米、深四米,一旦浮橋被炸,城裡城外的敵人前後夾攻,咱可是腹背受敵啊!”
張黑臉急急地跑了過來,說:“城牆下的那幫人裡有穿著老百姓衣服的偽軍。你瞧,那個蒙頭巾的瘦高個就是俺村的。這小子,壞透了。”
城牆下的那幫人見張黑臉指點著他們,一下子亂了陣腳,“嘩”地一下分散開,全都躲在了掩體後。
兩旁的土塄上一下子冒出了幾挺機關槍,直衝衝地對準了城樓上。
“驢日的!”蓋爺“噌”地一下掏出手槍,吼道:“咱們被包圍了。”
天狗指著護城河旁的那幾輛蒙著篷布的木輪車說:“車上裝的肯定是炸藥。鬼子一旦炸毀浮橋,便切斷了咱們的退路。”
“蓋爺,打吧!”
“蓋爺,衝出去!”
弟兄們紛紛喊道。
蓋爺哼哼一笑,笑得很冷,很硬:“急甚,城裡的鬼子不打響,城外的鬼子是不會動手的。
鬼子認為咱一定會從城東門奪路而逃,驢日的!爺們偏不走,只要史咬窮他們炸了軍火庫,咱們便殺進城,端了鬼子的老窩。”
天狗擔心地說:“萬一史咬窮他們炸不了軍火庫呢?”
蓋爺說:“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一部分人守住城東門,能突圍就突圍。一部分人衝進城裡,打它個四面開花,能打就打,打不成就暫時疏散到老鄉家裡。”
正說著,一個弟兄領著一個偽軍跑上了城樓。
那個偽軍喘著粗氣對天狗說:“天狗同志,不好了!”
什麽!同志?蓋爺和弟兄們全愣住了。
只有八路軍才互稱同志。
蓋爺他們這幫山人野漢見面都是哥呀弟呀的。
那個偽軍一喊同志,不僅暴露了自個,把天狗的身份也亮出來了。
那個偽軍叫梁來喜,和蓋爺是一個村的。
蓋爺家和他家從家族上來講是近支,但他倆各是黑白道上的人,因此,互不來往。
梁來喜見大夥一臉疑惑,恍然悟到自個失了口。
殺機四伏,迫在眉睫,天狗也顧不得了,他一把抓住梁來喜,急切地問:“快說,出了啥事?”
梁來喜說:“鬼子下手了,東城外已布下了重兵堵截。現在,城裡的鬼子馬上就朝你們撲來。”
天狗追問道:“康隊長呢?”
梁來喜說:“他剛得到情報。 可他已經來不及和城外的八路軍聯系了。”
“康隊長怎麽行動?”
“他率領偽中隊裡的自己人死死地守住東街口炮樓,等把鬼子放進東街後,咱們兩頭夾擊,把鬼子消滅後,從北城門突圍出去。北城門有咱們的同志接應。”
“如果鬼子讓偽中隊打頭陣呢?”天狗憂心忡忡地問。
梁來喜說:“康隊長把自己人都留在東街口炮樓了。衝過來的都是敵人。”
“可我們的彈藥不夠。”
“我給你們帶來一車。”
“太好了!”
“天狗同志,俺回去了。你們趕快準備一下吧。”
梁來喜走後,蓋爺定定地望著天狗:“你是八路軍?”
天狗重重地把頭一點。
蓋爺又問:“偽軍的康隊長也是八路軍的人?”
天狗重重地把頭一點。
蓋爺也不知道是驚訝呢還是自嘲:“俺梁某好眼力啊!多年來,俺竟不知道在俺眼皮底下還活著個大神仙哩。”
蓋爺雖說和八路軍坐不到一條凳子上,但他能夠和八路軍共同掄起凳子去打日本鬼子,雖說他們在民族立場上是一致的,但蓋爺一向不能夠容忍八路軍的人插入、分化他的隊伍。
當他知道他最信任的天狗是八路軍時,猶如當頭炸雷,使他大為震驚!
天狗也急了:“蓋爺,都啥時辰了?你還計較這個?咱們和八路軍打日本鬼子,從來都是同心同德,患難與共的啊!”
蓋爺沉著個臉,啥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