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仙等了半天也沒見個回音,討了個沒趣,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自言自語:“我可得去找點吃的,餓死我了。”說完重新走進商店。
他剛才當著胡鬧媽媽的面被人追債,實在是不好意思上樓再見她,可是心裡又不甘心,就在一樓逛。
他感覺餓得發慌,最後在食品櫃台前來回走,眼睛盯著食物,鼻子聞著茶葉蛋發出的香氣,喉節上下滾動,嘴裡不停地吞咽口水。
他吞咽的聲音實在太大,熊貓媽媽實在忍不住了,問他:“喜勤啊,你想買點什麽?我可以給你介紹介紹。”
黃大仙摸摸乾癟的褲兜心裡發苦,臉上還假裝淡定:“我就是看看、看看。”
媽媽又問他:“中午了,你不回家吃飯哪?”
黃大仙訕笑了一下:“我不餓。”
剛說到這兒,他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咕嚕嚕”的聲音在空曠的商店裡格外響亮。
在兩位媽媽的注視下,黃大仙那黃瘦的臉百年不遇地紅了。他咧咧嘴,半天也沒說出什麽,重新執著地在櫃台前慢慢地來回地走,眼睛盯著櫃台裡的食物吞咽口水。
熊貓媽媽歎了口氣,拿了個紙包,包了十個茶葉蛋遞給黃大仙,說:“看你餓成這樣子,快吃吧。”
黃大仙愣了一下,眼中露出狂喜,他急忙接過來,嘴裡不停地道謝。
黃大仙邊吃邊誇讚:“哎呀,大姐,你這廚藝可太好了,這是我長這麽大吃過的最好吃的茶葉蛋了。哎,大姐,你這人好、心地好,聚財呀!你這買賣肯定興隆,財源滾滾哪!”
熊貓媽媽看著他,笑著說:“那就借你吉言了。”
黃大仙高興地吃著茶葉蛋,忽然想起樹下那個奇怪的人。他停下嘴,神秘地說道:“對了,大姐,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兒。剛才我有在外邊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地在你家門口偷偷地看。他不是咱村人,問他啥也不說,我看不像好人。你得注意點。”
熊貓媽媽笑容凝固,急忙問黃大仙:“他長什麽樣?多大年紀?”
黃大仙想了想:“中年人,長得很凶、很瘦,穿得不好,臉沉著,像誰欠他多少錢似的。”
熊貓媽媽想像了一下,憑感覺那個人似乎是大力強。她又問黃大仙:“他還在嗎?”
黃大仙邊吃邊點頭:“嗯,剛才就在榕樹下,他見到人還躲到樹後邊了,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後來就盯著你家的門發呆。現在不知道走沒走。”
熊貓媽媽想了想,讓兔子媽媽幫著照看一下,然後走出了商店。
熊貓媽媽往村口走,沒見到有人。她走到榕樹後邊,才發現大力強站在那兒靠著樹,正眼神空洞地盯著村外發呆。
熊貓媽媽輕聲地喚了一聲:“大雨爸爸。”
大力強突然反應過來,轉頭看向熊貓,面無表情。
熊貓媽媽柔聲問他:“你來這是想見大雨嗎?”
過了好一會兒,大力強才淡然說了一句:“路過。”
熊貓媽媽飛快地打量了他一下,發現他依然蒼白消瘦,衣服破舊。於是輕聲問他:“吃午飯了嗎?”
大力強看著她不說話。
熊貓媽媽想了想問他:“你想進屋吃還是在這兒吃?”
大力強依舊保持緘默。
熊貓媽媽明白了,轉身回商店包了一包茶葉蛋,重新回到榕樹下遞給大力強。
大力強凝視著熊貓媽媽,緩緩地接過了紙包。
熊貓媽媽想了想又回家接了一碗溫水出來,
走到榕樹下遞給大力強。 大力強已經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半,他沒想到熊貓媽媽能再次回來,他神情狼狽,慢慢接過碗,幾口就喝光了。
熊貓媽媽接過碗,就在她轉身的一刹那,她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謝謝。”她頓了一下腳步,沒有停留,把碗送回家就回商店了。
黃大仙已經吃完了蛋,他好奇地問熊貓媽媽:“怎麽樣?找到他沒?認識不?他是誰呀?”
熊貓媽媽沒有回答他,只是問他:“你吃完啦?不困嗎?”
這句話提醒了黃大仙,可能是因為剛吃了飽飯,也可能是從來沒走這麽長的路吧,反正聽她這麽一說還真有些困了。他戀戀不舍地向樓梯的方向看了看,最終還是決定回家睡覺去了。
兔子媽媽見黃大仙走了,輕聲問熊貓媽媽:“是誰呀?”
熊貓媽媽笑著說:“沒誰。”想想又問兔子媽媽:“他叔傷好些沒有?”
兔子媽媽心裡慚愧,嘴裡敷衍道:“還行,好一些了,看來不是那麽嚴重。”
熊貓媽媽點點頭,正好來顧客買貨,就忙顧客去了。
高暖吃完飯就躲出去想空出屋子讓他們拓畫去。
蘑菇吃了飯就回家了,星星和絨花幫著鐵柱刷碗。
淘氣三人組坐在那大眼兒瞪小眼兒。
二蛋問雙胞胎:“哎,你們到底是怎麽想地,用他的箱子拓不啊?給我個準信呀?別整岔劈①了。”
胡鬧說:“胡蘿卜應該不用,他說要用凱路的竹編拓。”
胡蘿卜得意地一挑眉:“那可不一定,我已經改主意了,準備來他個出其不意、一鳴驚人。”
胡鬧瞅瞅胡蘿卜,“你不鳴都驚人,你到底怎麽個意思?”
胡蘿卜洋洋得意:“反正我有秘密武器,我準備用我那個秘密武器拓,誰也猜不出來是什麽。嘿嘿!”
二蛋一聽立刻睜大了眼睛:“啥玩應?快告訴我們。”
胡蘿卜本來想來個人不知鬼不覺,悄悄地拓下來,連胡鬧都瞞著,沒想到說漏嘴了。本想不說,又一想二蛋臉酸,生氣了特別不好哄,而且他滿臉的好奇,於是決定帶他們去現場見識一下。
他站起來,霸氣地一揮走,“走著。”兩人立刻跟著他往外走。
胡蘿卜出了院直接往榕樹那走,胡鬧和二蛋跟在後邊好奇左顧右盼,想看胡蘿卜的秘密武器到底是什麽東西。
胡蘿卜剛走到榕樹下,突然停下腳步,用手攔住身後的兩個人。
胡鬧和二蛋莫名其妙,見胡蘿卜直直地盯著前方一動不動,兩人不約而同地伸長了脖子越過胡蘿卜的肩膀向前看去。
只見榕樹後橫著伸出兩條腿來,一條腿伸直、一條腿稍微彎曲著,兩隻鞋子破舊不堪。
三個人迅速地互相看了一下,同時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探身一看,一個人衣衫破舊的人躺在榕樹後面的樹陰下,一隻手枕在頭下面,一隻手橫在額頭上,似乎在休息,但是在胳膊下面那雙眼睛卻射出陰冷的寒光。
三人愣了一下,轉身就跑。
跑出好遠,胡鬧站住,氣喘籲籲地說:“別、別跑了,跑什麽呀?”
胡蘿卜說扶著腰說:“我是看見你們跑,我才跑的。”
二蛋喘了幾口氣,想了想,說:“我怎看那銀面愰②地尼?好像在哪見過。不過肯定不是村裡銀,他穿的衣服埋了沽汰地,衣服魂兒畫魂兒③地,好像好長時間沒洗了。是誰尼,還有,為啥我看見他心裡直的(一聲)瑟④尼?”
胡蘿卜確定:“我心跳得也厲害,難怪你害怕,我看那人像大力強,別的我沒記住,我記得他看我們時那凶狠的眼神兒和兩次在丁字坡遇到他時一模一樣。”
胡鬧想了想,覺得的確像大力強。
二蛋提議:“要是保靠⑤點兒,咱就再去看看吧。”
雙胞胎對視一眼,沒有動地方,沒有發表意見。
二蛋知道他們和自己一樣,都對大力強心有余悸,也不勉強。忽然想起來,問:“哎,胡蘿卜,你不是帶我們去看你地秘密武器嗎?到底是啥玩應啊?”
胡蘿卜撓撓腦袋:“實話跟你們說吧, 其實我就想拓榕樹的樹皮。怎麽樣?你們怎麽都猜不到吧?哈哈!”
二人想像了一下榕樹皮的拓畫,兩人一臉黑線,心說:這胡蘿卜可真夠古靈精怪的,那樹皮一道一道像溝壑似的,如果他不說,打死我們也猜不出來是什麽呀?猜不出來他還得生氣,怪我們不和他心意相通!這個不講理的家夥!
兩人同時瞪了胡蘿卜一眼,胡蘿卜卻毫無察覺,兀自在那自鳴得意。
二蛋忽然想起來:“哎呀,不對呀,大力強不是不要大雨了嗎?那他來這兒嘎哈呀?是想來找大雨回家還是找大姨的麻煩呀?”
胡鬧咧咧嘴:“回家?他那也叫家?在快活林郊遊時我們只看到他家的外觀了,那天胡蘿卜離家出走,當時我實在是找不到胡蘿卜了,就和大雨坐在董叔叔的身上去了快活林,怕胡蘿卜到大雨家棲身,我親自去他家找了一下。唉!”
胡蘿卜瞅瞅他:“這聲唉是啥意思?”
胡鬧斜了他一眼:“啥意思?我當時就想,為什麽你不是大雨呢?真應該讓你好好體會一下在裡面的感覺,你只要在裡面呆一會兒你就會惜福了。那個家就是拿枝條胡亂搭建的一個窩棚。整個窩棚全是縫隙,而且沒有窗戶、沒有燈,裡面破爛不堪,簡直沒法形容。我就在裡面呆了那麽一小會兒心裡就說不出的壓抑,走出屋子心裡才好受點。你想像一下大雨是如何在裡面生活的吧!”
胡蘿卜摸摸鼻子,一時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