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路又仔細地看了看魚缸,的確是竹子做的,而且有紋路,是編的。但是只要是編的,竹蔑交叉就會有縫隙,就算需要刷油,可再光滑也會漏水呀,怎麽會不漏呢?
見凱路仔細地端詳,榮發嬸笑著說:“別急著琢磨它,快進屋吧,我做些好吃的,吃飯時咱細細地咾。”
凱路抬起頭說:“嬸兒,不行啊,家裡一攤子事兒呢,我們倆作業還沒寫呢,還要趕路,我們就直接回去了。不吃了。”
榮發嬸一聽,也不強留,和凱路算了帳,結了款,就把他們送了出來。
凱路要把魚缸還給榮發嬸,她推回來說:“你留著吧,拿回去給你媽看看,看她會不會編這個,或者是以前的熟人有沒有會這個技藝的?”
凱路點點頭和大雨一起向榮發嬸告別,然後兩人推車上路。
走了一會兒,凱路示意大雨上車。
大雨看看他:“不沉哪?”
凱路說:“省著兩人走了,一個人走,一個人休息才好啊。”
大雨聽了,也不推辭,抱著魚缸坐到車上。
走了一會兒,大雨問:“哥,這個魚缸你不會編啊?”
凱路低落地說:“我的水平跟這個比起來差遠了,就是我媽也不一定能做到這麽完美。再說我媽也是跟我爸學的,當時都是爸爸在養家,媽媽也隻學到爸爸手藝的七成,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大雨聽安慰他:“等到家了跟媽一起研究研究,看能不能看出些門道來。”
凱路歎口氣,“嗯”了一聲。
走了一段路,大雨跳下車讓凱路上車,兩人輪換著推車,在天黑前回到了家。
進了院,董得多抱著寶貝正在院子裡晃悠呢。兩人仔細一看,寶貝在他懷裡睡著了。
大雨過去要接過來,董得多小聲說:“不用了,你們快洗手吧,該吃飯了,我得把她弄醒。”說著轉身進屋去了。
兩人洗了手進屋,凱路把竹魚缸放到了沙發上。
寶貝正在董得多懷裡揉眼睛,看到哥哥,小聲嘟囔:“哥哥、愛哥。”
大雨走過去在她的小臉蛋上捏了一下說:“還愛哥呢,你哪還愛哥哥呀,就喜歡多多了。”
寶貝咧嘴笑了一下張開手讓大雨抱,大雨抱起來在她小臉上親了一下,問道:“想哥哥沒?”寶貝點了點頭。
大雨又問:“哪想了?”
寶貝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拍拍肚子。
一屋子的人都笑起來。
二蛋說:“這哪是想了?這是餓了。”寶貝自己也笑了。
熊貓媽媽招呼大家吃飯。
飯桌上,熊貓媽媽跟大家提了毛衣的事兒,說胡鬧媽媽的毛活手藝好,等她織完了胡鬧的就讓她織兩個女孩兒的。兩個女孩可高興了,因為她們也看到了胡蘿卜那件毛衣,雖然那時還沒織完,也夠讓她們驚豔的了。
熊貓媽媽又說二蛋的快織完了,下一個給大雨織。
大雨紅著臉看看凱路,凱路笑著說:“我還有一件,就是有點小了,可以先湊合。反正也得給我織,不給我織我就認嬸子當媽去。”說得大家又笑了。
寶貝先吃完飯,大雨把她抱到沙發上,她一下看到了竹子魚缸,自己爬到裡面仰天躺下了。
吃完飯胡鬧媽媽和兩個女孩往廚房裡送碗筷。凱路走過去跟媽媽說了魚缸的事兒,正要給媽媽看,卻發現寶貝坐在裡面玩呢,想讓她出來,她怎麽都不肯。沒辦法隻好哄她說讓她先出來,
過後把這個魚缸給她,她這才乖乖地爬了出來。 凱路把魚缸遞給媽媽,問道:“媽,這個你能編不?”
熊貓媽媽拿起魚缸先是愣了一下,她慢慢地轉著仔細地端詳,然後輕輕搖搖頭,什麽也沒說。
凱路怕引起媽媽傷懷,急忙把錢和單子拿出來一起遞給媽媽。
熊貓媽媽接過來收好,抱起寶貝就準備回屋。
寶貝指著魚缸喊:“床!床!”眾人一臉黑線。
熊貓媽媽拿起魚缸轉身回屋了。
兄弟兩人面面相覷,知道還是讓媽媽難過了,卻也沒有辦法,早晚都得讓她知道啊。只不過不知道她是因為有了強大的競爭對手擔心還是因為想起了爸爸而難過。
凱路喊大雨:“什麽都別想了,快回屋寫作業吧。”
大雨點頭,兩人分頭回屋去寫作業。
臥室裡,熊貓媽媽給寶貝的魚缸裡鋪了一個小墊子,寶貝舒服地躺在裡面,嘴裡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說什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熊貓媽媽躺到床上,看著地上的魚缸陷入沉思。
當年雲竹的手藝在十裡八鄉都是數一數二的,但是他沒做過魚缸,自己在他那也隻學了個皮毛。看這個竹缸的外觀和細節真的有他的竹編的影子,但是當時的他也達不到這個高度。這個對手太強勁了。
雲竹啊,要是你活著該有多好,你不知道我這些年有多想你!我苦苦地支撐這個家有多累!
熊貓媽媽想到這兒不禁潸然淚下。她輕輕地抽泣著,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寶貝在地下還是聽到了。她急忙從魚缸裡爬出來跑到熊貓媽媽床下,在地上直蹦,嘴裡喊:“媽媽!媽媽!”
熊貓媽媽擦擦眼淚,轉過身把她抱起來,放到身上,問她:“怎麽了?”
寶貝看看媽媽,小聲說:“我不要床了,媽媽別哭。”
熊貓媽媽笑了,摸摸她的小臉說:“沒有,媽媽不是因為這個不高興。”
寶貝睜大了眼睛無措地看著她。
熊貓媽媽內心歎息,抱過她親了一下說:“媽媽沒事,剛才迷眼睛了。現在好了,沒事兒了,去玩吧。”說完還強笑了一下。
寶貝點點頭,熊貓媽媽把她放到地上,寶貝又回魚缸裡玩去了。
早上起來吃飯,哥倆個偷偷地觀察媽媽,果然發現媽媽的眼睛有點腫,兩人對視一眼,默默地低頭去吃飯。
快吃完的時候,大雨問凱路:“今天是不是得開始舂米了?”
凱路搖搖頭,“得先把地裡曬乾的稻草切碎,撒地裡,剩下的拿回來燒火。”
大雨奇怪了:“為啥切碎撒地裡呀?怎麽不一起拿回來呀?”
“作肥料。”聽了凱路的解釋大雨這才明白了。
孩子們上學都走了。
方拓進來找熊貓媽媽,原來他要再去鎮上一趟買煙囪和煤,問熊貓媽媽還有沒有什麽需要帶的。
熊貓媽媽想了想說:“一樓的窗戶外要安鐵柵欄,做好防護,二樓的窗戶高,可以不用安。還需要帶幾個算盤回來,每個員工都需要用,不會算盤的開業前的這段時間要抓緊時間練習才行。”方拓記下走了。
董得多正陪著寶貝在院裡邊看花邊說話。
熊貓媽媽見兩人玩得開心就直接回屋織毛衣去了。
過了一會兒,董得多抱著寶貝進屋,寶貝手裡拿了個?了的花。
董得多問:“什麽是舂米呀?”
熊貓媽媽瞅瞅他笑了“就是把谷子去殼的過程,谷子收獲時外面有一層殼,是谷糠,這時是糙米,得把這層殼去掉,咦?你不是在農村呆過嗎?你們那不種稻谷啊?”
董得多想想說:“那時候還小,後來還搬家了,但是在記憶裡家裡好像沒有種稻谷,應該是太冷了種不了吧。那怎麽舂米呀?”
熊貓媽媽笑笑:“你看到花圃和葡萄架中間靠牆有個圓形的石臼沒有?進而還杵著個臼杵,就是個那個木頭棒子,上面還裝個大石頭那個?石臼裡裝上稻谷,就用那個臼杵用力往下搗,直到米糠全部從糙米上剝落,然後用竹篩子篩去米糠,就是白米啦!但是這種方法特別費力氣。還有一個方法是用你屋裡那個石磨來磨,但也有會有去不掉皮的,還需要用那個石臼再搗一下。”
董得多想了想對寶貝說:“寶貝, 你是不是得畫畫去了?好幾天都沒畫了,我還想看你畫畫呢?”寶貝看著他點點頭。
董得多把她放到地上,她自己跑回屋去了。
董得多起身對熊貓媽媽說:“我去舂米吧,閑著也沒事。”
熊貓媽媽看看他,笑著說:“好。”
她放下毛衣,領著他來到了院子裡,問董得多:“你想用哪個方法?”
董得多指了指院子裡的石臼。
熊貓媽媽點點頭,先到大倉房裡拿了一個空麻袋,又拿了個篩子,讓董得多拎一袋稻谷出來。
走到石臼旁邊,熊貓媽媽把麻袋和竹篩子放到一旁,拿起臼杵,讓董得多倒進去一點稻谷。
熊貓媽媽拿著臼杵大力杵了起來。杵了好一會兒,才把裡面的米拿出來放到竹篩子上,一下一下地篩起來。隨著米一下一下起落,米糠紛紛揚揚地散落到地面。
篩到後來,沒有米糠了,她示意讓董得多看:“這裡還是有黃色的,說明還有米沒有去掉米糠,需要再搗。”說著又把黃色的米挑出來倒回臼裡,重新搗了一會兒,再拿出來篩,直到米全部去殼,才把米倒進空著的麻袋裡。
董得多看明白了,往石臼裡倒了一些稻谷,拿過臼杵開始搗起來。
熊貓媽媽對他說:“能乾多少就乾多少,累了就休息。”
董得多“嗯”了一聲,也不抬頭,只顧大力揮杵。
熊貓媽媽回到屋裡,拿起毛衣,透過窗戶見董得多乾得又快又有力,內心慨歎:還得是年輕的小夥子呀,真是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