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族老者讚歎道:“誠如霄姑娘所述,不僅霄姑娘,就連老朽也對其大為拜服,如今這種兵荒馬亂的世道,人命賤如草芥,殺伐燒奪更是多如癬疥,讓人麻木,又或是假仁假義,狡詐陰險之徒遍地,讓人心寒,像恩公這種真的做到把別人凌駕於自己之上的鳳毛麟角人物,老朽活這麽大年紀卻是從未見過。”
豹族老者又道:“霄姑娘,為確保萬一,老朽還是再多一句嘴,姑娘若是心中暫時尚存一絲猶豫,咱們可以再想別的方法,你這魂軀一旦過給了恩公,代價可不僅僅是修為一朝散去之事,而且......”
霄一欽打斷豹族老者之言,朗然笑道:“前輩,我霄一欽想法從來沒有一次這麽清楚明確過,您隻管放手做吧,我自己乃多年習咒之人,這裡面的利害關系我清楚的很,讓他這樣的人活下去實在是太有必要了!再說了,現在也沒別有的更好辦法了。”
豹族老者垂著頭說道:“嗯......既然霄姑娘你如此堅定,老朽也再無後顧之憂,我就是拚上這把老命,也一定會將恩公救活。”
豹族老者又道:“另外,除了魂軀以外,還需要幾味稀有的藥材來熬製秘藥,方能徹底將恩公傷患徹底拔除,這其中的黃泉血蓮和雀麟軟筋湊巧我手上都有,隻缺少蛟龍骨和白鱷魚肉,這白鱷魚肉倒是好辦一些,我們豹貂族善於獵殺鱷魚,尋找白鱷魚的事情交給我們豹貂族人就可以了,只是這蛟龍骨我們卻是沒有辦法了。”
霄一欽沉思了一會兒道:“龍國自從被神國所滅之後,族群大大減少,真龍盡皆歸附於神族,這卻是不好找了......”
兩人一時間無言,都陷入了沉思中。
突然,豹族老者一拍腦袋道:“唉!老朽倒是聽聞花狸族那邊有一處泉眼,數年前曾有人在那發現過野龍的蹤跡,只是一來這時間過久,二來這只不過是傳聞,恐怕未必是真......”
霄一欽點頭道:“嗯,這個傳聞我也聽到過,不管是真是假,現在待在這裡焦急也沒有用,我即刻便動身去花狸境內打聽,我們鷹族善於飛行,來往時日想必不會太久。”
豹族老者道:“嗯......恩公這裡不必擔心,由我日夜照看,想來不會有什麽大事,隻待你歸來即可,只是這屠龍之事非同小可,即便是野龍也是危險異常,霄姑娘可有把握?”
霄一欽堅定的笑道:“休道把握,隻盡管放手一試。”
豹族老者見她此刻堅定做出要過給終成焉魂軀的決定後,她的神情反而是放松了下來,充滿了爽朗的笑容,老者暗暗的點了點頭。
兩人回到村寨內,霄一欽提了銀槊與眾位豹貂族人道別後,便與豹族老者各自分頭行事,豹族老者立刻著手熬製湯藥以便暫壓終成焉的傷勢,另外與村長商議獵取白鱷魚之事,此處詳情按下不談。
卻說霄一欽展起雙翼在空中往花狸族境內飛去,卻在行到一半途中俯瞰到十數個穿著打扮怪異的花狸族商隊,一路趕著車駕和許多貨物,似乎是往豹貂村方向去了。
她隨意瞟了兩眼,心中隱隱感到哪裡奇怪,卻又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
興許是自己太過於緊張的緣故,於是當下沒有再管,而是全力往花狸族境內趕去。
快到天黑時,霄一欽竟然就已是趕到了花狸族邊境處一座村莊,這麽長的路程,需知其他腳程快的鷹族來,恐怕也得十日才能夠到達。
她找到一無人處落地收起羽翼,口中念念有詞,三指掐起咒式頂在自己的額前,身姿搖身一變,刹那便通體換做了一個男人的模樣,頭頂也多出了一對黑色的狸族標志性耳朵,她咳了兩聲正了正嗓音,然後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便從隱蔽處鑽了出來,直往大街上走去。
可是就在她臨近村口時,卻被村口兩名花狸村兵攔住去路,一名花狸兵問道:“站住,你是幹什麽的?”
霄一欽將那長槊隨意的揣進懷裡,拱手做了個揖,笑道:“兩位軍爺,我是打獵的,現在天色已晚回不了家,所以打算趕個客店休息一晚,明早再回,還請兩位軍爺麻煩行個方便。”
兩名狸兵互相對視了一眼,圍著霄一欽上下打量了幾個來回,見的的確確是個花狸族的男子,便說道:“打獵的啊,那就進去吧,最近豹貂族和鷹族跟我們正在交戰,你外出打獵也小心點。喲呵!你這身上怎麽一股鳥類的臭味兒啊!”
說罷,那狸兵又湊近聞了聞,確認後連忙跳開幾步遠。
霄一欽聽得腦門上青筋一鼓,轉過身來卻是標準笑臉道:“嗨!今天白白忙活了一天,什麽也沒打到,隻抓著一隻山雞,方才當晚飯吃了,興許是拔雞毛時惹得一身禽騷味兒。”
狸兵捏著鼻子連連擺手轟道:“走吧走吧,趕緊走,臭烘烘的,不知道我們花狸族嗅覺靈敏,尤其對鳥禽類身上的味道特別敏感嗎?”
霄一欽一邊進了村子,一邊用纖指鉗著衣襟下意識細細嗅了嗅,卻是什麽也沒聞到。
她看到一家掛著招牌的村店,剛走到店門口推開門,就聽見一人高聲吟道:“一杯回魂酒,乾坤亦苦求,若為俗塵候,枉顧東水流!”
說完,那人便提起酒壺一仰脖,飲了個痛快。
霄一欽鷹瞳凜冽,刹那便將這店中情況盡收眼底,她見還有另外兩桌客人,南邊一桌的四個滿臉橫肉,凶神惡煞,均身著一身土色厚衫,腰纏棕色布袋,四把鋼刀也明晃晃的擺在桌邊,一眼便能瞧出這四人身上的匪氣。
北邊一桌三人,卻均是身著一襲黑紗黑袍,做客商打扮,只是那腿間長袍擺底的官靴卻不小心露了出來,再加上那凌厲的眼神,霄一欽暗自思忖道,恐怕這三人也並非等閑角色。
這時黑夜當空中“哢啦”一聲劃出一道閃電,將霄一欽的臉龐映的煞白,兩桌人同時望向推門而入的霄一欽。
只聽霄一欽突然自顧自的往裡邊走邊說道:“哎呀!這總算是有個落腳的地方了,看這樣子馬上是要下大雨了!”
她一邊撣著自己身上各處衣服上灰塵,她看了看三張桌子,只剩下那獨自飲酒賦詩的青年的桌子還有空座,便徑直走了過去。
同時對櫃台高喊道:“掌櫃的,燙壺好酒,來幾個小菜!哎喲,累死我了。”
說著便一邊將那長槊靠在牆邊,一邊坐下對青年做了個揖:“這位公子,這店裡實在是沒空位了,我就多多叨擾啦。”
她這時方才看清那青年的模樣,只見他面貌生的十分俊秀,腦後檀木香簪隨意挽著發髻,兩縷凌亂的青絲垂在臉側,眉若鳶尾而鳳眼微醺,將那滿滿的酒意寫在臉上,與終成焉比起來,這人多了一分不羈瀟灑,而少了一分攝人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