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她眼前的這醉醺醺的青年又倏然朝天舉起酒杯,搖頭晃腦的高聲道:“長空碧蕩穹寰開,恩怨新枝幾複來,殘雲卷掃古今事,渾茶半盞灑高台,誰道杯中皆憾事,願騁天地盡敞懷!”
他吟的興起,此時,竹窗外忽的“嘩啦啦”開始降下瓢潑大雨來,這青年緊接著又是隨著暴雨聲一陣痛飲。
霄一欽見掌櫃半晌都沒有回她的話,這時她朝櫃台望去,卻只見掌櫃盯著她神情十分的不自然。
她對掌櫃問道:“怎麽了店家?我要的酒菜呢?快快拿來,我吃飽了一並算錢與你。”
那掌櫃皺了皺眉頭,在櫃台裡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便從裡面繞了出來,來到了霄一欽身邊,他先是瞄了瞄醉醺醺的青年,然後低聲與霄一欽說道:“小夥子,看在你我皆是花狸族人的份上,我勸你趕緊走,今晚要出大事,你看不出來這兩桌凶神惡煞的人嗎?”
霄一欽聽了,低頭露出淺笑,而後對掌櫃說道:“多謝掌櫃關照,你隻管將那酒菜上來。”
這時突然她眼前桌子一振,暴出一聲巨響,那青年一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對掌櫃發怒道:“你說......誰是惡......惡人!掌櫃的......為什麽,你隻對這人提醒小心,卻不......關心關心我!嗯?!”
掌櫃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懇求道:“少俠,小聲點小聲點,給別個聽到就不好了。”
霄一欽瞥了旁邊一眼,只見那兩桌的人眼神都被吸引到了這邊來。
青年又撒潑用手指著那四個凶神惡煞的人高聲喝道:“不......就是這兩桌鳥人嗎?怕什麽?大爺我罵的就是......他......他們!上......上酒!”
只見那桌中的其中一人立刻就要按刀而起,卻被另一人一把拽住。
那製止的人瞪了那衝動的人一眼,然後向他示意了一下他身後的北桌三人,那衝動的人手漸漸從刀身上放了下來,只是鼻腔中重重的哼了一聲,不再動彈。
這時那北桌中突然一人站了起來,從他們桌上提起一壺酒,笑意盈盈的徑直來到了霄一欽他們桌前,對那青年帶著笑道:“這位少俠,我這裡有壺好酒,若你不介意,盡管拿去飲用。”
那青年緩緩睜開丹鳳眼,眯著眼縫覷了覷這人,然後聲音中突然散去醉意,冷聲問道:“我認識你嗎?”
那人仍是笑道:“呵呵,都是江湖中人,萍水相逢即是緣分,適才聽兄台吟詩頗具放曠豪邁氣度,因此這才起了結交的心思。”
青年冷笑一聲道:“哼,結交?結交為什麽藏著暗器!”
話音剛落,青年一把鉗住那人的手臂,反手用力撕下他的袍袖,露出綁在腕臂底的袖箭來。
那人臉色一變,酒壺落地,手腕輕抬,刹那飛出數根短箭,便往青年眼眸射去。
青年大吃一驚,如此短的距離,眼見此時已是回避不及,突然丁零當啷一陣響動,那數根袖箭全部落在了地上。
只見一根亮銀色的槊刃橫在青年眼前,那頭手持長槊的正是霄一欽,她對那人道:“暗箭傷人,未免太卑鄙了一點吧。”
掌櫃一見不對頭,立刻拔腿便跑。
北桌兩人此時也一把站了起來,紛紛從行囊中抽出一把短劍,就跳了上來。
只是這二人卻不是衝著霄一欽來的,而是奔著那青年要害而去,青年嘴角輕勾,一個飛身連轉而起,兩記重腳踹在那本來被按住的人胸口上,
順勢從空中旋轉抽出腰間的一把紫刃軟劍,與那二人短劍接在一起。 只聽那軟劍聲音,頻如顫雷,嘈雜擾神,劍影不定,二人竟是數招之內,便身中數十創,那青年身法飄逸,竟是在狹小的店屋中來回飛騰,猶如一道白練在空中騰挪穿梭。
突然,青年一個側身,長劍一甩,劍刃鬥轉,彎如滿弓,直接撕裂其中一人胸膛,那人當即倒下斃命,露出胸口一個烈焰印記來。
青年瞥了一眼冷哼道:“果然是神族的人,只是想不到,你們竟然追到了這裡。”
那被踹飛的人口流鮮血,捂著胸口站了起來狠道:“敖柳!你如果肯老實跟我們回去,你父親還有救!”
敖柳冷冷道:“少跟我來這套!我爹是什麽人,我比你們清楚。”
那人大怒道:“那就別怪我們下手狠毒了!呀!”
敖柳神情浮起獰笑道:“哼哼哼,且看誰下手狠毒!”
只見敖柳身姿突然閃爍不見,猶如一道白影從那人前後左右疾速連穿數下,那人還未反應過來,便突然猶如爛泥一般跪倒下去,遲了片刻後,只聽暴雨中的客店裡傳出一聲巨大的痛苦哀嚎聲。
原來是他的手筋腳筋已是被盡數挑斷,四肢的鮮血在他的哭叫下淌了一地,霄一欽在一旁微微的皺了皺眉頭,暗道此人下手不追求速決,卻反而用此種手段折磨別人,真是心狠手辣。
敖柳在那人身前蹲了下來,看著他滿頭大汗,擰著眉頭痛苦的表情玩味笑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見。”
這時那愣在一旁的神族突然從敖柳身後一劍劈下來,卻在空中突然製住了身形,他慢慢點頭往自己胸口看去,只見一柄紫刃長劍直直的貫穿了自己胸口,那劍身正從敖柳的右腋下往後捅了過來。
這時“嘎吱”一聲,店門突然響動了一下,只聽敖柳問道:“你們四個要去哪兒?”
原來那南桌的四人方才本打算趁亂而上,卻沒料到共柳刹那間便殺掉了那三名神族高手,此刻正打算奪路逃命。
敖柳緩緩立起身來,抖了抖那染滿血液的劍身,緩緩往四人邁步而去,並說道:“你們四人昨日在野外奸殺行路之人一家,搶奪其錢財,今日逃到這裡又與那三名神族官差勾結,為了些許賞金企圖謀害於我,我說的對也不對,啊?哼哼哼哼......”
敖柳那笑聲本是溫文爾雅,只是此刻在四人聽來,卻是十分滲人,讓四人都不寒而栗。
那四人見他緩緩走來,立刻全部跪倒,磕頭如搗蒜,眼淚鼻涕俱下,紛紛求饒起來。
敖柳高高舉起長劍,漠然道:“若只是想著算計我,饒你們倒也無妨,只是你們不該讓我撞到你們奸殺那本該幸福團圓的一家老小景象,當時他們也是像你們這般求饒的,對吧?”
那為首的強盜聽敖柳語調越來越硬刻,自己恐懼到了極點,一邊抽著自己耳光,一邊大聲喊叫起來道:“哎呀!天老爺呀,我們真的是豬油蒙了心,我們該死!我們該千刀萬剮!我們一定改過自新,求少俠,啊不,求老爺放過我們一條狗命啊,我家裡還有......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