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等待的時間裡，除了喝茶，也沒有什麽好做的。

　　異常嗎，到底是什麽時候多起來的?商羽的思緒飄遠。

　　記事起他就能看到這些東西。在書上蠕動的文字、鏡子裡凝固的麻木笑臉、直立行走還口吐人言的狗。這些事物混在人類的世界中已經很久了，但似乎沒什麽人察覺。這些奇怪的見聞他也曾說給父母朋友聽，但這些事不是被當成小孩子為了博得關注而說的嚇人故事，就是被當成異想天開與胡言亂語。

　　他不再說這些事。別人看不見的這一切，明確指出他才是那個異類。

　　他最後還是選擇了融入這個集體。

　　看不見是個好事，反正那些東西並不會妨害到別人的現實。除了偶爾會受到驚嚇，商羽已經完全適應了這些存在。

　　直到現在，它們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多。曾經“隻”出現在他眼中世界的它們，已經開始影響到了“現實”的世界。

　　添了兩次茶水後，他將要見到的那個人姍姍來遲。

　　“很抱歉，路上有點堵。”來人穿著沒整理好的黑西裝，中分的髮型顯得有些凌亂，他拎著一個手提包，就像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帶上門後，那人向商羽點點頭表示歉意。他把手提包放在桌上。落座後，他沒多說什麽，而是灌了幾大口茶下肚。

　　“啊，活過來了。”那人放下茶杯，把目光轉向商羽，“那麽······”

　　商羽指了指他歪歪斜斜的領帶。那人話被打斷，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領帶，撥弄了幾下，勉強讓領帶呈現出它應有的姿態。

　　“啊，這次出來得太急了，現在沒問題了吧?”那人有些尷尬地笑笑，但很快就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那麽我們來說正事，你是能看到那些東西對嗎?”

　　商羽的視線仍然停留在他的領帶上:“比如你領帶上這個?”

　　那是一個長著細密黑毛的眼球，靠著三根格外長而粗壯的觸須攀附在領帶上，此時正轉動著四下打量。

　　“‘警示之眼’，一個‘異常。’它能發覺其他‘異常’。如果周圍有‘異常’存在且危害性較大，它會用自己的觸須包住自己。對了，我叫陳懷。”

　　“商羽。”陳懷肯定是知道他的名字的，但出於禮貌，商羽還是報上了名字。

　　陳懷點了點頭。

　　“既然你確實能看見，那我也不用費心思去想哪些能說了。對於你遇到的這個異常，你有什麽想法嗎?”

　　商羽把目光從那個眼球上收回。

　　“沒有，在剛才的警員提起這個事之前，我根本沒感覺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麻煩啊，看來我們這樣的人也會被干擾認知。”陳懷歎了口氣，仰頭靠上了椅背。

　　一段很短的沉默。

　　“你知道這次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嗎?不算上失蹤的。”

　　“多少?”

　　“五十九個。”

　　更長的沉默。

　　在這個年代這是不可想象的事。

　　“有什麽解決方法嗎?”

　　陳懷歎了口氣，無奈地表示沒有。

　　“死者都是被割喉放血而死，但我們沒能找到匹配的血跡。”

　　“可能屍體被轉移過。”

　　“這確實是一種可能，但事實上那些地方就是案發地。那些地方平時少有人光顧，可那些遇害者卻像被什麽吸引了一樣，主動走向那些監控死角。那個凶手很大可能掌握著能干擾人認知的‘異常’，

這會給破案帶來很大的麻煩。”　　“‘異常’一定是工具嗎?為什麽這些不能是‘異常’做的。”商羽發現了他思維裡的漏洞。

　　陳懷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其實我們設想過這種可能，但至今為止發現的‘異常’都沒有能動性，它們帶來的危害大多來自於它們的特性。少部分可能擁有自己的行動邏輯但同樣極為簡單，近乎於本能。所以我們更多的把‘異常’當工具看待，而這次案件顯然不可能隻憑簡單的本能就做到。”

　　商羽大概明白了剛才警員為什麽會用羨慕的眼光看待他了。

　　他們或許認為看得見異常是的人幸運的吧。畢竟能看見說明能接觸，也就能利用，或許在他們眼裡，得到異常類似於得到超能力吧。

　　他想起了自己曾看到的那條直立行走的狗，商羽看見它在和一個人侃侃而談，那人卻毫無察覺。眨眼再看時，那條狗卻又分明是一個普通中年人。

　　他一度認為是自己的幻覺，但現在得知這些東西確實存在，商羽對此有了更合理的猜測。那個中年人的外表只是那條狗的偽裝，法術，或者幻術。但無論如何，那肯定是一個異常。

　　“但也有這種可能不是嗎?”

　　“沒錯，感謝你的提醒，如果確實如此，那可就是一個重大發現了。”

　　聊了一會這次的案件後，陳懷發出了邀請。

　　“要不要來我們‘異常事件應對中心’工作，國家機構，待遇很好。最近真的很缺人手，你應該也發現了，異常出現的越來越頻繁了。”

　　商羽有些心動，但還是沒有接受這個邀請。

　　“我需要再考慮一下。”

　　陳懷表示可以理解:“我一開始也是這樣，畢竟什麽都不了解。我先幫你在總部那邊掛個名，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想加入的想法，打這上面的電話，我可以幫你聯系總部。我還有檔案要登記，就不送了。”

　　說著，他取出手提包中的電腦。

　　商羽點點頭，離開了

　　陳懷打開文檔，那是一張有著商羽基本信息的登記表。

　　·······已確定目標為“靈視者”，目標言行舉止正常，精神狀態良好;通過交談推知他對高階異常有所了解，推測目標靈覺高，失控隱患較高，建議定期觀察······

　　記錄者:79號調查員陳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