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人。巳時到了,該去興樂殿了。”
內侍主管弓著背,站在洗塵殿的門口,尖著嗓子喊道。
聞言,大殿內的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水果,然後坐直身子,捋了捋身上剛剛被內侍們重新熏好的袍服。
隨後他們站起身來,一個接一個地向殿外走去。
盤腿坐在一旁的呂岩看了看眾人,然後將手裡提著的一串葡萄放回果盤,手肘抵了一下旁邊還在狂吃水果的關慎。
關慎用粘滋滋的小手擦了擦滿是果汁的嘴巴,一臉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呂岩。
“主君?”
“我們該走了。”呂岩指了指大殿門口魚貫而出的眾人,然後指向長桌一旁的水盆,“快去洗洗。”
“哦,好。”
……
拾階直上高台,連上三層。
踏上最終的平台,左右張望,隱隱覺得怕不是得有十分鍾才能從面前的大殿的左端跑到右端。
抬頭仰望,高高的屋簷離地約莫有三、四丈高。
打開的兩扇大大的黑色門板上,鏤著規矩的正方形格子,而在門板的正中央,則是一塊大大的,直徑得有一人來高的圓形展翼玄鳥雕刻。
整座大殿的外表透露著一股厚重的威嚴,使人不自覺地壓下心裡的跳脫,變得嚴肅起來。
呂岩隨著大部隊,跨過門坎,踏進大殿。
大殿的玄關與外面的高台一平,兩側各有一個一人來高的黑色木製方格儲物櫃牆。
眾人習慣性地分作兩條隊伍,排隊在內侍的伺候下脫下腳上的鞋履,然後踏上大殿裡有小腿肚高的木製地板。
內侍們有序地按照以往的順序將各人的鞋履放進方格中。
呂岩看了看兩遍,在人群中一眼便找到了正也微笑著看著他的王文定,於是他便立刻帶著關慎尾隨上了王文定所排的隊伍。
排隊、拖鞋、拿木牌,一氣呵成。踏上結實的木地板,呂岩帶著關慎往正在向他招手的王文定走去。
“第一次來鹹陽宮的興樂殿,感覺怎麽樣?”
王文定揣著雙手插在袖子裡,一邊帶著呂岩和關慎向裡走去,儼然一副向導的樣子。
“過了玄關,是大平台。”
王文定轉頭看了下左邊一排橫梁上垂下的席簾,說:“從這裡向左走,就是興樂殿的右殿,那裡是樂人們聚集準備的地方。”
他說完,又轉頭看向右邊一排席簾,繼續道:“而向右走,就是興樂殿的左殿。左殿裡都是美女,那裡是舞姬們換裝預演的地方。
哦,也我們男人十分向往之所。哈哈。”
繼續向前走十步,兩側的繪有玄鳥圖的席簾各在一道方形柱子處戛然而止。
柱子繼續往前,就突然由十人並肩寬的廊道,變作了一個寬敞的巨大方形空間。
也是由柱子開始,前路由水平的木地板變作了一條廊道寬的向下的木橋。
橋下是一汪清澈的流水,流水環繞整個方形空間,水中有遊魚在嬉戲。
過了木橋,重新踩上木地板。此時的地板比橋前的地板低了有半個身子的高度,呈方形佔據了這裡除了流水之外的空間。
中間依舊留了十人並肩寬的過道,兩側各擺放了兩排席榻。
“這裡是主君與我們議事,或者聚餐的大殿堂。”
而如果繼續往前走,又是一條向上的木階。
木階所連之處,高出連廊有半個身子高,上面擺放著一個長長的空的案幾。
案幾後便是,一方木製的雕刻精美的席榻。
而此刻,席榻正空著。
呂岩隨著王文定在右側的第一排席榻上坐了下。
關慎跟在呂岩的後面,被這大殿內的場景有些驚嚇到了,他有些拘謹地縮了縮脖子,嘴裡輕輕地嘟囔了起來。
呂岩側耳聽了下關慎嘟囔的內容,有些想笑。
這小子,難道念叨我剛教他的口訣,就能緩解心底的膽怯麽?
眾人依次落席了,但是鑒於主君還沒到,他們便交頭接耳,小聲地議論起來。
“等會我們會先與主君商議一番國內的大事。
待諸事都商議結束後,差不多也就午時了。
到時候,主君會讓侍人給每個人都擺上案幾,喚來樂人舞姬, 一同聚餐賞樂舞。”
端正地跪坐著的王文定,再次提點道。
聞言,呂岩拱了拱手:“多謝王兄指點。這下,我心裡感覺靠譜多了……”
“呂大夫!原來你在這。”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從一旁傳來。
轉頭望去,只見秦少君已經換了身乾淨的新袍子,來到了大殿堂。
他過了木橋,正站在橋下看著呂岩,然後他邁步徑直地向呂岩走來。
啪一下,贏亥直接坐在了呂岩身邊。
“怎麽樣?洗塵殿感覺如何?
說實話,我一直都覺得只有洗塵殿裡那種很多人一起泡的大池子才有意思。
唉,自己一個人泡澡是真的沒意思。”
呂岩看著正在他旁邊誇誇其談的秦少君,不免有些無奈。
經過洗塵殿裡,王文定的一番話,他現在是徹底明白了,秦君與秦少君為何這般拉攏於他了。
不過,這也是好事。
起碼他也算是正式得在這方世界有了一塊屬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了。
……
“喂。那個坐在王文定身邊,被少君喊叫呂大夫的人是誰?
之前怎麽沒見過他?
他封地是哪的?”
坐在另外一側第一排的王上卿,眯著小眼睛,打量著對面的呂岩問道。
那趙氏的人,也是一臉疑惑地看著呂岩說:“不知道。我之前也沒見過此人。
或許不是秦地的大夫吧。你看他還帶了個童侍上了興樂殿。”
“嗯……應該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