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上殿!~”
內侍總管尖尖的嗓門飄蕩在大殿堂裡。
聞聲,大殿裡方才還嘈雜的聲音忽的就安靜了下來。
眾人找著各自的位置,端正地跪坐下來。
“呂大夫,孤就先不陪你了。”
少君拍了拍呂岩的肩膀,親切地說道。
他站起身向木階下走去,兩名內侍匆匆抬來一張帶椅背的矮榻放到木階近旁。
少君跪坐上矮榻,一捋長袖。
差不多待大家都已經整齊得準備好的時候,兩位內侍踩著碎步從木階上方的一側玄鳥紋席簾後,躬身走進來。
他們撐開席簾,恭敬地侍立兩旁。
秦君穿著一身黑色玄鳥紋的華服踏進了大殿的禦台。
他緩緩地走到禦台中間,右手輕撫著長案,一邊坐上長案後那精美的席榻,一邊目光斜睨著掃了一下木階下的眾人。
“哈哈哈~幾日不見,諸君安好啊。”
主君坐正身姿,抖了一下右手,讓長袖順暢地垂下。
眾人立馬好似排練過的一般,異口同聲地說道:“回稟主君,我等安好。”
這看起來,應該是秦君的老開場白了吧。
濫竽充數的呂岩在心裡腹懷著。
“嗯。”秦君掃視了一下衣著紫袍的三人,問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國中可有什麽事情發生啊?”
居中的那位年紀最高的紫袍拱了拱手,說道:“回稟主君。
前些日子,晉公派了使者過來,意圖與我秦地聯盟,一同北上攻打誇父。”
秦君食指敲打著長案,目露思索,並未說話。
“主君。”居於右邊的紫袍出聲道,“臣以為,此事目前於我秦地無益。”
秦君看向出言之人。
那紫袍繼續說道:“我秦地西拒邪鬼,目下正是秋後,再過月旬寒冬便至,邪鬼即將猖獗。
若此時答應與晉聯盟,北上發兵之後,國內必定空虛,屆時恐怕我秦地的各項產業都會被邪鬼毀壞嚴重。
這與我秦地的發展而言,著實無益。
況且,我們和誇父的交界並不多,中間大部分的邊界都隔著我大周的附庸,誇娥國。
只有西北河套地區的風駒以西至邙山,才與誇父交界。
而且,誇父與我秦地近些年來一向並無兵戎之事。
所以,此事怎麽看對我們來說都沒有什麽好處。”
右邊的紫袍方說一完,居於左側的紫袍立馬反駁道:“誒!趙相此言差矣。
我秦人起於兵戎,掀起戰事與我們乃是國策。
我秦地的財富,哪一件不是靠打仗打來的。
誇父盛產冰玉,若是作為裝飾品,一克冰玉原料便可以賣出十兩銀子;
況且冰玉內富含冰源炁,使用冰玉將氣勁修煉出冰屬性是不二法門。
近來在我秦國與誇父的貿易中,他們將冰玉的價格一漲再漲,著實欺人太甚。
晉公答應我們,此次攻打誇父,他們只要晉國以北的土地,不要資源。
所有戰事所得,皆歸我大秦所有。
依我看來,這場戰事裡,我們能獲得的利益,著實讓人心動。
至於,趙相擔心的發展,只要有了錢,還怕發展不起來麽。”
秦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問道:“諸君,可還有言欲說?”
四下裡一片安靜,愣了一小會,居於中間,最先拋出問題的老相又拱了拱手。
他悠悠然地大聲說道:“老臣以為,
此時發兵北上,確實有待從長計議。” “哦?王相,有何計較?”
“正如先前趙相所說。月旬之後的寒冬,便是邪鬼猖獗之時。
我秦國近些年來在主君的治理下,大力發展各項生產:製甲、水利、開市等。
這經濟剛在諸國之中有所起色,若是此時起戈,先前的努力多數會毀於一旦。
況且,那晉公趕在此時要我們一起打誇父,未嘗沒有,借機拖慢我秦地發展的意圖。
但是,孫相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
誇父最近確實有些猖狂,長久的和平已經快讓他們忘記了曾經我們秦人長刀的鋒利。
冰玉作為戰略性的物資,我們秦國也確實需要。
所以,老臣思來想去,最終還得是主君定奪。
請主君定奪此事。”
王相拱手一拜。
“請主君定奪!”
大堂裡的眾人紛紛隨他一同拜服喊道。
秦君捋了捋胡須,說:“呵呵,你們這群人……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直接把結論給出來不就好了,還要我來說。
孫上卿何在?”
“臣在!”
孫相身後的一位緋袍俯身一拜道。
“就你吧。
你去驛站告訴晉使,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我秦國要平邪鬼之亂。
沒有空與他們北上攻打誇父。你讓他回去問問晉君,明年開春播種之後,可願再與我秦國聯盟北上。
我秦國不需要他們晉國打下來的戰利品, 到時候各憑本事就好。
若是願意,讓晉君重新再派使團來商討具體事宜。
若是不願,便讓他滾吧。”
“諾!”
“好了。”秦君敲了敲長案,“可還有什麽事?”
“回稟主君……”
……
議事總是無趣的,不同於呂岩饒有興致地聽著秦君與臣子之間的議論,拘謹地坐在一旁的關慎此刻都快要睡著了。
但是跪坐的姿勢時間久了,又十分的難受,所以他不免有些坐立難安,忽睡忽醒。
忽然他好像聽到有人提到了“風駒”二字,他動了動小小的耳朵,立馬清醒了過來。
“主君。”只見那居中的王相,語氣隨意地說道,“正如我剛剛所說。
風駒一地,地處河套,物產豐富。
又是我大秦與誇父、誇娥的三方交界之處。
上一任的風駒大夫已經離世半年,此地無人管轄的狀態不能再繼續了。
是時候重新擇選一位士人,出任新一任的時候風駒大夫了。”
站立在秦君一旁的內侍有些神情莫名地看了看表情平淡的王相。
秦君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嘴上的胡須,眼神幽邃地看著王相,說道:“諸君,此事你們有何想法啊?”
“主君……”關慎小聲地抵了抵旁邊呂岩,“那風駒不是……”
“噓~”
呂岩豎起手指噓了一下,說,“不要說話。靜靜地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