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台上,搖曳的燭光將昏黃的光芒映滿了整個屋子。
燭台下,一道人影直挺挺地躺在一張陰影幢幢的低矮床鋪上。
突然,這道身影猛地坐起身來,並從他乾啞的喉嚨裡發出了一陣陣“嗬嗬”的怪聲。
“啊!~~”
不知誰在一旁喊了一聲。
“貴人老爺詐屍啦!”
“貴人老爺在上,請你不要詐屍啊!”
“貴人老爺在上,請……”
一陣撲通撲通的扣頭聲急忙從床鋪一旁的地上傳來,只見布滿青苔的地面上,跪滿了一地的黔首。他們拚了命地磕著頭,嘴裡還不停地低聲念叨著。
頭,好疼啊,嗓子也很乾。
呂岩撐著昏昏沉沉的腦袋,漫無意識地想道。
這裡是哪?我不是被方文背刺得魂飛魄散了麽?
他微眯起雙眼,努力地轉動了一下有些充血腫脹的眼球,辨認了一下昏暗的屋子。
這裡……應該不是地府。
沒想到我竟然活下來了,是我的哪個後手起作用了麽?
呂岩閉上雙眼開始在腦海裡努力地翻找著記憶,試圖想起究竟是自己的哪一個後手救了自己一命,以便他好應付可能即將要應對的局面。
嘶~
然而,伴隨著他的回憶,腦海裡,忽然有一股龐大的記憶湧現出來,一幀幀陌生卻又熟悉的畫面浮現在他眼前。
這是……
呵,原來我前世是真的死了,還是魂飛魄散的那種。
但是當時,不知是何緣故,他的識海中,忽然出現了一股詭異莫名的力量裹挾著他那即將飄散的最後一點靈識穿越到了這方陌生的世界,並且還帶著他潛藏的宿慧轉世投胎了。
這裡是一方人道昌盛,四大異族並存的世界。
一座龐大的人類國度—大周帝國雄據著廣袤而又富饒的中原大地。
傳聞,在帝國北面的凍土上,有著一群身高十丈,茹毛飲血的誇父族;
而在帝國的東面的大海上,有三座世外桃源般的大島,一群帶翼而飛的羽人棲息在其中;
還有在帝國南方那片深不見底的南海海底裡,藏著一座神秘莫測的鮫人國度;
最後,在帝國極西的邊陲之地,聽說有一群殺人無形的邪鬼在深夜裡出沒,收割著一個又一個無辜的生命。
在這座人族國度—大周帝國裡,至高的帝王乃是大神天君之子,他集君權與神權於一身,裂土分封天下。
封五等爵國:公、侯、伯、子、男,替大帝牧民一方。
又在國主之下設立邦君,或稱方伯,替各國主牧守一地。
大帝的直轄之地稱之為京畿,京畿北起人族的母河—大河,南至帝國境內最大的江河—大江,西從綿延千裡的天祁山脈起,一直向東到秀麗的太衡山,乃是諸國佔地之最。
而轉世輪回的呂岩,便是投到了這京畿之地、大帝座下的一位邦君家中。
其父,名喚呂韋,食邑呂地,位列下卿。
或許是命運使然,這一世,他依然還是叫呂岩—呂家二公子,岩。
至於為何他淪落此地……
呂岩艱難地抬起右手,扶住腦袋,不屑地笑了笑:“凡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歡同室操戈啊……哦,仙人也是一樣。”
就在一個月前,呂韋受領帝命,征調去帝都長期任職,傳聞此去不知歸期。
於是,呂岩最最敬愛的大哥—呂沰,便在父親與各位族老的見證下,
接過了呂地的掌控權,成為了呂地新一任的主人。 而這位頗為受人愛戴的呂家長公子,在接過大權後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將呂岩驅逐出境,美其名曰:
“弟弟!你已經長大了,該去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了!”
然後配給了他,一名年方一十的童侍,加上一匹老馬,還給了一把銅劍。
就這樣,一中一小一老馬,在金黃色的夕陽下,晃晃悠悠地踏上前途未知的旅程。
呂岩這是第一次出遠門,那是相當的躊躇滿志,他看了看面前富饒的大地,然後自信地說道:“我想要見識一下,傳聞中殺人無形的邪鬼到底是長的什麽樣子。”
於是他們便一路向西,越過長長的天祁山,進入了京畿西邊的秦伯國。
再然後……
啪!
隨著太陽將最後一縷光芒收進西邊的群山中,騎在老馬背上的呂岩對著路邊茂密的樹叢重重地摔出了手上的石子。
“呔,憑我堂堂呂地二公子的身份,那小小的棗林村裡正竟然不留我食宿。甚至還問我呂地是何地!真氣煞我也!”
“咕嚕嚕~”
一陣饑餓的聲音忽然不知從何處響起, 打攪了呂岩想要發火的氛圍。
“唉~小童,下一個村莊還要多遠?”
童侍牽著老馬,停下腳步想了想,然後回答說:“聽棗林村的裡正講,我們要去的寧鎮還要向西走三十裡地。我們這才剛走了差不多十裡。”
呂岩抬頭看了看已經開始昏暗的天空,說:“那我們走快點吧,爭取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趕到寧鎮。”
莎莎~
呂岩話音剛落,一旁的樹林裡突然出來一陣急促的穿行聲,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突然就籠罩了主仆二人。
他們感覺,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瞳孔盯住了他們的後頸,讓他們如芒在脊。
“小童……”
在小童驚恐的瞳孔中,一道漆黑如墨的扭曲人影從樹林裡飛了出來,直撲向呂岩與他坐下的老馬。
嘭!
“嘶~”
飛在空中的呂岩腦海裡一片空白,隻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快要被這一撞碾碎了去。
落到地上,在巨大慣性的作用下又翻滾了幾圈,呂岩便覺遍體疼痛入骨,動彈不得了。
他躺在地上,嗡嗡的耳鳴聲充斥著整個腦海,一陣陣低沉的嘶吼聲從耳畔旁的不遠處傳來。
呂岩轉動已經充滿鮮血的雙眼努力地瞥向一旁,他想要看清剛剛到底是什麽撞飛了他。
只見,在那壓得讓人快喘不過氣來的昏暗天幕之下,一道高高瘦瘦的黑影正匍匐在不停嘶鳴的老馬的肚子上。
他正用一雙扭曲猙獰的手爪,一下接一下地從老馬腹腔裡掏食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