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周,碟賣出去5張。那天傍晚,一群20歲左右,穿著另類的年輕人經過,一見到陳佳梅手裡的碟,便像是發現了寶貝。
“阿姨,你這些都哪來的?”一個男孩張口問道。
陳佳梅才26歲,被一個看起來20歲的小孩喚作阿姨。她眉頭皺了一下,不耐煩地說:“正規渠道。”
“你這太棒了。”男孩沒察覺她的異樣,“這些都絕版了,一般地方都買不到的。”
“40塊錢一張。”陳佳梅聽到“絕版”,也不知真假,腦子一轉,把價格抬了一倍。
“我都要了!”男孩竟沒覺得貴。
呵,小小年紀——陳佳梅心中嘲笑了一番。這群孩子拿著那些印著裸體女人的碟,開心地走了,邊走邊說著“畢業設計”“展覽”之類的詞匯。一個男生還說了句“這阿姨挺好看”,陳佳梅聽著了,暗自驚喜,剛才的不屑一下全沒了。
這是陳佳梅來到城裡這一個月,生意最好的一天。
“這些都是大學生,學藝術的,就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拉二胡的老頭又說話了,他今天沒拉二胡,換了葫蘆絲。
“你的二胡呢?”
“我一三五拉二胡,二四六葫蘆絲,星期天休息。”老頭給自己點了根煙,“我是個藝術家。”
原來在城裡,要飯的叫藝術家。陳佳梅想。
“我姓趙,單名一個‘喜鵲’的‘鵲’。您怎麽稱呼?”
“佳梅。”
“貴姓?”
“陳。”
“陳佳梅。那你跟你男人一個姓。”
“他爸爸是我小叔,我們小時候就在一塊兒了。”
“哦……近親結婚。”趙鵲老頭看了眼一旁的陳超,似乎明白了她為什麽總是沒什麽情緒。
“孩子什麽時候讀書?”趙鵲掐滅了手中的煙。
“不讀書,大點就出來乾活。我們農村人,家裡又沒有地,哪裡有錢供她讀書。”
趙鵲聽聞,沒回應,倒是招呼著一旁的陳超:“陳超,陳超。”陳超轉過頭,吸了一口鼻涕站起來,慢悠悠蕩到趙鵲身邊。
“陳超,你幾歲啦?”
陳超呆站著不說話,眼神遊離。
“你想讀書嗎?”
陳超搖搖頭。
陳佳梅突然發現了什麽,高興地問:“您讀過書?”
陳佳梅小學肄業,也算是讀過書了,用了個“您”,想讓自己顯得友好些。趙鵲笑了一下,沒答話。
“您會拉二胡,還會吹葫蘆,你讀過書。”陳佳梅現在真覺得趙鵲是個藝術家了,心裡打起了算盤,“您教陳超念書識字吧。”
“我這些可都是小時候給了錢學來的。”趙鵲笑笑。
陳佳梅雖沒讀過幾年書,腦子卻機靈,知道趙鵲的意思。
她覺得陳超雖然是女孩兒,但生得好看,今後怎麽的也能有出息,可人人都說她是傻子,包括自己的丈夫陳建國。
這孩子就是沒脾氣,說話慢,哪兒就傻了。陳佳梅總恨恨地想,陳超長大了去讀書,能考上大學,她就能跟著享福,女人這輩子,就圖個家庭和睦,孩子成功,這一點她從未懷疑。直到有人對她說,近親結婚生出來的孩子都是傻子,她的世界有些崩塌了。
而這天,她的世界仿佛又重新開始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