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健康主義者和他的主人公》第5章 健康主義者的生日 第2節
  上午8:30-10:00

  回到家的時候我感到某種失落。突如其來,毫無征兆。我想既不是因為回來的電梯裡沒有插播視頻廣告的關系,也不是因為沒有女人共處一室的關系,而可能只是在於世界突然從擁擠的電梯,高跟鞋的小碎步,拐彎抹角的解釋,這類生活中的小事中抽離,而我自己突然變得安靜了許多。從女人開著保時捷離去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在想關於小說結局的事情了。隨著我進入思考的狀態,整個人都變得松懈,任何負面的情緒都可以找到我頭上。一個月前,當她問我為什麽不工作了的時候,我謊稱上班太辛苦也太無聊了。實際上並非如此,工作十分輕松,但無聊倒是真的,可是這也不值得我抱怨,因為我從小就學會了忍耐無聊這種無聊的事情。我從未想過時間應該歡快地流逝,這樣只會讓我覺得人生不過短短一瞬,於是我喜歡上了無聊,倒也可以說是被迫喜歡上無聊,這樣會讓我覺得時間顯得漫長,自己也似乎活得比別人久。但是,當一個人拒絕歡樂的時候,他同時也會吸引憂鬱。我性格內向,母親常常這樣向別人解釋我的性格,而我總是憎惡這個標簽,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明碼標價一樣,但是事實卻明明白白地在證明我確實性格內向。語言,可怕的語言從那時候就纏上了我,為我塑形。我恨我的母親嗎?我一點也不恨她,我發誓在她死後仍要懷念她這個人,我做到了,可是這種懷念到底意味著什麽呢?如果母親現在還活著,她仍會向別人解釋我性格內向,會給別人講我年輕時候的衝動,現在的成熟穩重,她用自己所能概括的幾個詞就定義了我一半生命的狀態。這糟糕透了,每當我懷念她的時候我都會在最後得出結論,母親的死對我而言其實是件值得懷念的事情。當然,這種事情我只能在心裡說說罷了,如果告訴別人,別人會覺得我是個殘忍的人。實際上我也努力讓自己變得善良,不只是通過謊言,而是切切實實地變成對任何人都是善意的存在。這種存在就像是回到了我的小時候。母親在臨死前還在懷念我的小時候,因為在她眼中長大後的我被憤怒衝昏了頭,所做所為都是應該祈求被原諒的。這就是她對我的愛。但是當時我更希望她能恨我,因為愛是拯救不了我的,我曾將一切健康的,充滿愛意的都看作是愚蠢。我希望她能恨我,因為那時候我也在恨她。

  我一邊回想母親,一邊做起了早餐: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我用心地將培根切成兩張薄片。突然被握住刀的手轉移了注意力後再也想不起關於母親的任何事情,當我拿起西紅柿卻又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妻子。她討厭這種水果和蔬菜含混不清的食物,或者,準確地說她討厭任何含混不清的事物。她認為所有對於事物的看法和判斷都應該非此即彼,這種典型用二分法判斷的頭腦,還好她的丈夫不是個哲學家,否則在他想通一切之後,會馬上和她離婚。開玩笑,開玩笑。今天,我就算沒有想通一切我也要和她分手,原因是什麽呢?就算我說自己已經下定決心,我也仍不知道原因是什麽,僅僅知道必須付出行動,和當初去海邊時候一樣。我從未對別的女人動心,在遇見她之前我甚至沒有想過自己會結婚。我喜歡看一些路上遇見的美麗的女人,在今天早上的電梯裡我就遇見了一位,但這時能說我動心了嗎?不能。我把一點點油倒進加熱後的平底鍋,把雞蛋敲破淋在熱油上面。我對剛才那位美麗的小姐心動了嗎?其實也不用對自己撒謊,

我應該承認自己確實心動了,她讓我產生了一點改變原本計劃的衝動。那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過去呢?我把雞蛋翻了一個面。如果發生在過去,我會向自己以及他人承認說自己並沒有心動。那為什麽現在就承認心動了呢?我把煎好的雞蛋撈了出來,夾進三明治裡。在過去,我只是在對自己說謊。我在冰箱裡找生菜葉。現在不用再說謊了。生菜葉在下層,我找到了。過去為什麽要說謊?我把兩片生菜葉衝水後加進三明治,放在雞蛋和培根中間,最後把三明治放進了微波爐,定時三分鍾,算了還是兩分鍾吧,熱三分鍾太燙了。過去為什麽要說謊?難道我忘記自己的罪名了嗎?我把牛奶倒進杯子。所以我說虛偽不過是玩笑式的罪名,既然要讓一個人服從他所不願意接受的懲罰,那這個人必然是虛偽地承認錯誤,判決結束之後他又將犯罪。在我小時候從母親那裡聽說有個人因為偷盜被捕入獄,結果刑滿離開監獄以後仍然偷盜,重回監獄,來來回回三四次,監獄都變成家了。這不是用母親口中的慣性就能輕松解釋的出現在人身上的現象,我會覺得這個人活在世界上受到這種類似驅逐的懲罰的原因顯而易見的也出現在我身上。傷害別人對於我來說是必然發生的事情。而我又從書上認識到所有人活著都必然會對他人造成傷害,生下來就是像阿繆沙那樣的人其實根本就不存在,阿繆沙也出生在可怕的家庭。即使是一個善良至極的人,他依然無法改變別人對他的偏見,一些詞語會降臨在他身上,他給別人造成的傷害不是他自願造成的。但是承認這件事對我而言又絕不意味著放棄前人已經放棄的,從事激烈的裝瘋賣傻,相反我因此而徹徹底底地追求健康主義,目的可能是反抗我身上傷害他人的慣性。直到我發現這樣循規蹈矩的後果只會更加嚴重,世界在現代的路上一去不回頭,人也變成了現代人,我不過是處在健康主義的孤島上。  “叮”——三明治熱好了,我把盤從微波爐裡端出來,右手握住兩面的麵包片,送到嘴裡咬了一口,接著又把裝牛奶的杯子放進微波爐裡,切成中火,一分鍾。我可以選擇傷害別人,但我也可以選擇讓自己繼續遵守規則,不傷害任何人,承認不自覺造成的傷害,然後向所有人道歉,愛所有人。我背靠著櫥櫃,抬頭環視家裡的裝修。如今,這意味著我必須在這個幸福的監獄裡繼續呆下去才行。這種被保護的人生是我所厭惡的,僅僅是我自己所厭惡的,卻又是我過去所追求的。原本我知道,工作和婚姻不過是生活的其中一種形式,但是過去我沒想到工作的順利和婚姻生活的圓滿竟然也是健康主義的生活,我在不知不覺之中完成了健康主義生活的嫁接,我把健康主義介紹給了別人。倒不是我真的向別人介紹了健康主義,因為正式的介紹都寫在《健康主義者》這本書裡,而這本書還差一點沒有寫完。我也想過向別人介紹健康主義,作為一個推銷員,也像魯濱遜一樣在島上兜兜轉轉,結果卻發現健康主義的孤島實際上已經住滿了人,他們都已經購買了這份保險。我是個拿著健康主義的保險無處兜售的小醜,實際上我已經撕碎了自己買的那份保險單。到今天,除了調侃健康主義外,我倒也別無追求。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仇恨起健康主義來了。誰看了這本書或許都會問我:“健康難道不好嗎?”,我會說:“好極了!這就是這本書的宗旨,宣揚健康主義的生活。”但是實際上我在撒謊,之所以這樣回答並不是出自我的虛偽,而是由於問這種問題的人並不理解我的問題。“叮”,牛奶熱好了,我取了出來,啜了一口,居然有一點燙。他們理所當然地把健康主義裡的健康理解成了他們所認為的健康,他們用自己頭腦裡的方式處理後理解了這個詞,即使知道我的解釋後也可能會認為我用詞不當。會認為我應該用“規則主義”這種詞,因為我的意思可能是說一個人把自己困在自我的規則裡。我又啜了一口牛奶。我認為如果誰說出了這種想法,就是他愚蠢。沒有任何人會把遵守規則作為人生追求。會有人遵守規則,但並不是直接性地追求,就像踢足球的時候為了不被罰下場就必須得遵守規則一樣。恰好所有運動員又都像是訓練有素的健康主義者,只是唯有一次我被“上帝之手”所震動,重新開始寫起了小說。倒是會有金錢、權利、**的滿足一類常見之物被作為人生的追求。我又啜了一口牛奶。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或者是將來的人都會自認為聰明地把健康作為追求。這種追求並不是人們理所當然想到的,而是在無形之中被人告知的,因為所有信念都是受他人影響。與健康相關的人類意志,除了活著的意志外其他都與此毫不相乾,追求健康甚至意味著要放棄活下去以外的其他欲望。這可能嗎?我握緊了杯子。當然有可能。因為大部分人都是膽小與懦弱的,權利的意志與大部分人無關,健康主義恰恰因為符合人性的弱點而吸引人。我又啜了一口牛奶。但是我只是在說人類的危機嗎?以前是的,以前確實是的,因為我的愚蠢,我想人們總有一天會和我一樣被健康主義支配。但是現在不是了,在我經歷了工作和形式上的婚姻生活之後,我發現健康主義的時代早就已經到來了,已經存在於各個角落,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夠認識到這點。在這裡,我要強調下,就像二分法在她那裡是正確的,也在大多數人那裡都是正確的。眼下健康和不健康成了兩個明顯的派別,不健康的人要麽被關進醫院,要麽被關進監獄,要麽死在新聞都夠不著的地方,總之這類不健康的人必須被藏起來,那麽請問留在我們身邊的難道不都是廣義上的健康主義者嗎?一旦我們發現有誰不健康了,無須我們動手清除這個不健康的人,規則會把這個人驅逐到人的視野之外,直到他符合了健康的標準才能回到我們中間。這難道不是健康主義的時代嗎?只要把狹義的健康拋棄,廣義的健康正籠罩著所有人,所有人都買了健康主義的保險單,就像她一樣,需要了才把藏在櫃子裡的東西重新翻出來。既然是藏起來了就不能代表沒有。相反只有在我身上,在我這個可憐的保險推銷員身上,才是把保險拿在手裡兜兜轉轉,永遠賣不出去。我如果再年輕一點,就會重新寫一個愚蠢的健康保險推銷員這種《城堡》式的故事。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時間重新去想一個故事,只能依著年輕時候寫的寫下去。在我年輕的時候想要毀滅健康主義,現在的我才真正能夠做到蓋上棺材。不知不覺牛奶的溫度已經合適入口了,我因為內心的一絲憤怒將杯裡的牛奶統統喝完,結果喝完了才發現三明治隻咬了一口,繼續吃下去只會難以下咽。“那買了一份健康的保險有什麽不好?”結果內心這個聲音還是在質問我。我來到花園房的窗台邊的桌子上,憤怒地在為《健康主義者》一書結局的一章準備的紙頁上寫下幾個字,我也不知道能代表什麽,出現在白紙上也盡顯尷尬。

  沒有地獄。

  盡管對自己這一回答仍不滿意, 但我也僅僅只能給出這個含糊不清的,執著於和年輕時候一樣的回答,一樣的口號。我既不是哲學家也不是科學家,沒有人會相信默默無聞的作者說的話,當然也不值得相信。更何況這本書是用真誠布局的一個謊言,只是一個虛偽的人在拚命解釋。對於讀了這本書的人來說健康主義只是這一本書裡的世界觀,僅供參考。甚至連我這個狹義的健康主義的真正受害者自己也要嘲笑這個愚蠢的健康主義的世界一番。嘲笑,這就是我繼續寫這本書的目的,但是一開始寫這本書的時候卻是出於某種感傷,對健康主義這一形式完美,外表堅固的花瓶被摔碎的感傷。如今這種感傷已經不重要了,畢竟即使過了這麽多年,我依然陷於這一愚蠢的信念所導致的困境,我從未逃離健康主義的思想。今天,我要把這本書寫完,然後離她而去。一定要離她而去。

  我已經不想再回到廚房吃掉剩下的三明治,剛才的思考已經讓我想留在花園房這邊把書寫完。家裡沒有書架更沒有書房,只有花園房裡的桌子適合坐下來寫作,我已經在這裡工作了近兩個月了,現在,只差寫完最後一點,只差一點點而已,我就能夠告別我的生活。由於花園房暫時變成了書房,最近在窗戶邊裝上了白色紗窗簾用作防曬,但是由於一直都是陰天,紗窗簾便毫無用處。今天天氣極好,陽光明媚,我沒有拉上紗窗簾,陽光曬得我身體裡有些發熱的地方開始因為滲出一粒兩粒的汗液而感到瘙癢,如果不是因為不想起身,我倒想把窗戶打開,暖氣關上,吹一吹春天到來以後的涼風。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