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和尚整理了衣裳,便走了出去。
而我沒跟著一起去,宣風就別提了,睡得賊香。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我也不放心。
嶽將軍可能嫌棄我太無趣,便提著酒瓶子回了櫃台,一碟花生米相伴,自顧喝了起來。
馳騁沙場,萬千忠魂;刀光劍影,又有何懼;屍山血海都未曾退卻過一絲一毫,隻為收復失地,守衛疆土,護衛黎民蒼生。
我似乎聽到了他的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無奈,“十年之功,廢於一旦,所得諸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再複!”
他也曾豪言壯語地對全軍將士說過,直搗黃龍府,與諸君同飲爾!
中原百姓眼日盼夜盼的時候,終於要來了。可等到的卻是一道道金牌,班師回朝!他不忍收復中原只差一步,更不忍中原百姓到頭來一場空的失望!他給了他們希望,卻在即將凱旋慶祝的時候,被生生地多走。
他雖然明白,班師回朝,必然凶多吉少。收復中原又不知道何年何月,只是苦了這一方百姓。
聖命難為,皇恩難度。
結果隻換得一句“莫須有”,含冤而死。
曾在一本野史中記載,他在臨死之前,在供狀書上寫了八個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無人能體會他心中那份失望,那份無奈…
和尚掐滅了手裡的煙,揮了揮身上的煙味;城主府大門已經開了一會了,一位丫頭站在門口,打量著來往的人影。
和尚上前打了聲招呼,丫頭便作息行禮,側到一旁,伸出右手,禮貌說道:“請”
和尚微微一笑,便朝著後院走去。
丫頭跟在他的身後,一臉疑惑望著他,心裡也犯嘀咕;我不是過來帶路的嗎?怎麽突然成了這和尚的隨從丫鬟一樣,不由地撅了噘嘴。
城主正坐在石桌旁,煮著一壺茶。
雙手撐著下巴,噘著嘴,盯著茶壺升起的咕嚕咕嚕的水汽發呆。
和尚直接走了進來,丫頭停在了小院門口;說不定一會。城主需要自己做什麽;都這麽大的人了,還總是毛手毛腳,桌子上的茶都是自己準備以後,才去門口接人的。
這和尚如果再不來,壺裡的水都得燒沒了。
和尚在她對面坐下,打開茶葉盒,取出幾片;然後提起爐子上的水壺,隨著熱水而來,一股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他端起來,抿了一口,望著頭頂上的老樹…
她微微側著小腦袋,打量著他,眉頭一會緊皺,一會又松開;小嘴從頭到尾撅的挺高…
“我的來意,你知道了吧?”和尚抿了一口茶水說道,自顧拿起水壺斟滿。
她點了點頭,目光從未離開過他,而他的眼裡卻沒有自己;心裡有點失落…
和尚見她並沒有回話,轉過頭看向他,笑了笑說道:“你的意思是?”
“你就那麽不願意見到我嗎?”她反問道,他臉上牽強的微笑,讓她有些惱怒。
和尚提起水壺,給她也斟滿一杯水,繼續說道:“怎麽會,我這不是來了嗎?”
“你這次來,就是要送我走?”說完,低頭盯著杯子裡的水,一副再也不搭理他的樣子。
和尚將水壺放回爐子上,抹了抹她的小腦袋,:“這裡的使命已經結束了”
小腦袋撲倒他的懷裡,小聲哭了起來,和尚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門口的丫頭也識相地退去了。
“你會忘了我的嘛?”小腦袋從懷裡冒出來,眼淚汪汪地問道。
“不會的”和尚刮了一下她的翹鼻,溫柔地回答道。
她的身影一點點開始虛幻,淚水從和尚的眼角流下…
一隻木魚漂浮在他的面前,許久之後,他從木魚中取出小棒槌;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木魚…
“噔~”
“噔噔~”
空落而清亮的聲音,與和尚嘴裡的經文相互交錯,向著四周蔓延…
星辰開始沿著軌跡移動,楓葉也萌出了新芽;城主府一點點消融在空氣中,只有這一棵老樹抽出了新芽。
嶽將軍將最後一張金牌(十二道金牌並非金的,而是紅色,寫著金色字體的木牌)扔進火盆裡;依稀還能看到前幾道金牌的一半身影…
他緩緩站起身來,酒館的地面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口子,一柄紅櫻長槍從底下升了上來,悲鳴的身音不絕於耳;一套血色的戰甲,像是有生命一樣貼在他的身上!
身披戰甲,手持長槍,紅色飄帶隨風飄蕩,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隨著木魚的敲擊,整個世界都開始崩塌了,最初見到的酒樓,金碧輝煌早已經成了廢墟;嶽將軍走出了酒館, 我和宣風也跟了上去,整個世界都在晃動,怎麽個心安!
半空中,和尚盤坐著,一下一下捎著木魚,整座城都隨著身音在崩塌,在消失…
嶽將軍一躍而上,呼吸之間已經立身在木魚面前,低頭望著,自己生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傷感總是難免的。
“嶽將軍,準備好了嗎?”和尚緩緩地抬起頭,禮貌地問道。
“可以開始了,我也想看一看那裡的風景!”嶽飛抬頭望著虛空,由一節節石階組成的梯子,延伸到無盡之中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和尚眉心一出射出,宛然一道聖旨的模樣,
還真是一道聖旨,只是上面沒有一個字!
“請”和尚示意了一下。
“好!”
嶽將軍手持長槍,震破虛空,“起!”
精忠報國,四個字從他背上飄了出來,落在聖旨之上!
聖旨上加蓋的玉璽印戳,徒然從中飄離,烙印在嶽將軍眉心;這時,和尚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說道:“嶽將軍,一路好走。”
嶽飛一跺腳,騰空而去,也想看看石梯之上究竟多麽好,讓無數人心馳神往!
我和宣風抬著頭,注視著半空的一切,潸然淚下,是悲傷,是敬畏!該是送別…
這時,一道黑影從地底騰空,奔著他的方向而去,一個百米的深坑深不見底;一條赤黑色的龍,張著大嘴朝著嶽將軍咬過去!
和尚一個箭步橫在它面前,一道百丈禪杖直接轟過去!
“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