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克裡斯也基本都在旅店房間裡度過,只有在閱讀的實在枯燥,思考幾乎無法進行下去時,才會拿起長劍,在旅館後面的小院子裡演練一會兒劍術,直到身體感覺到疲倦,而大腦再次恢復清明,才又繼續回到房間的書桌前,再次開始閱讀和學習。
不過雖然學習和理解的過程相當辛苦,但是一點點汲取到新的知識和概念的感覺同時也讓克裡斯覺得相當滿足,他很享受這種慢慢充實自己,接近目標的感覺。
得益於前世接受的九年義務教育,就如克裡斯先前所料,這在煉金術的學習上幫了他大忙。
實際上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們而言,即使是貴族,他們所接受的啟蒙教育,也大多來自於神話傳說和英雄傳記,或許少數人會含括歷史和軍事方面的知識,以此認識基本的讀寫當然毫無問題,但這導致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除了基本的讀寫能力,貴族們的其他認知普遍來自於實際生活經驗的積累,而不是學習經驗。
而克裡斯最具優勢的一點,就來自於他接受的九年義務教育——這囊括了文法,物理,化學,數學等一系列知識的教育——讓他對於世界的概念,知識的架構,都處於這個世界的人們無法企及的程度。
這是領先於時代的經驗,這是真正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站在幾千年文明的積累之上。
所以他完全可以靠著閱讀和自學觸類旁通的掌握許多的知識和技巧,只要他願意,因為他已經有足夠的積累進行知識的解構和整理。
而他這幾天的學習,並不是說隻記住了這四本書裡面各種各樣的材料名稱,形態以及作用,或者只是理解了各種器具使用,和藥劑煉製的方法。
而是通過閱讀,他對煉金這一學科有了一個基礎的系統性理解,他學到的是煉金師們對於各種各樣材料,藥劑,煉製手段的看法,處理方式,以及選擇這種處理方式背後的原因。
這才是學習一門新知識時最重要的東西,即先建立一個大的知識框架和邏輯鏈條,其後才是往裡填充,而在這一點上,這個世界大概沒有人能比克裡斯做得更好。
所以實際上,克裡斯這些天學習的效果,比他原本想象的還要更好,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開始喜歡上了煉金這一學科。
不同於前世化學學科的簡潔明了,各種方程式和等式已經基本揭開了物質和元素的神秘面紗,人們需要做的就是根據元素周期表來進行配比和實驗。
這個世界的煉金術還處於蒙昧和原始的狀態,煉金師們追求的仍然是物質本身的力量,即物物相融能夠產生什麽效果,以及如何得到或者創造某種單純的物質。
就如同克裡斯在《論生於石中之物》中看到的一個理論,這本書的作者認為:
“所有的金屬都來自於世界內部,天然的熔爐將各種元素攪拌混合,其進程由某種更高的存在決定,或可歸結成神的意志。
神的境界總是完美的,因此,只要混合的元素在世界深處呆上足夠長的時間,最早或許是鐵或鉛,慢慢就變成黃金白銀。但是,總有被過早開采出來的,於是世界上的金屬因此顯現不同的形態。
而煉金術士的使命,就是繼續造物者未完的工作,並加速金屬的‘進化’。”
毫無疑問,這是一種荒謬的說法,但克裡斯不得不驚歎於它構想的宏大,而且不可否認,其中確有某種正確的概念存在。
而克裡斯沉迷於尋找這種概念,
並從中提取有益的部分。 當然,事實上,這也只是這個世界煉金術的一部分罷了,克裡斯幾乎可以確定,這個世界的煉金術還有另外一部分,隱藏於神秘中的那一部分,而且毫無疑問和靈性有關。
這一方面來自於克裡斯根據已知信息做出的合理猜想,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克裡斯已經不止一次在書中看到了靈性這個字眼。
實際上,在各種與煉金有關的材料中,都可以看到關於靈性的描述。
但很奇怪的是,在煉金書籍中這似乎僅僅只是一個詞匯,與克裡斯所理解的神秘側的超凡力量毫無相關,它似乎僅僅隻代表了一個概念,就如同‘含水量是多少’這樣一個概念,與材料的實際屬性,最後的煉製效果毫無關聯。
但關鍵是,靈性這個詞語本身就是特殊的。
雖然克裡斯並不是什麽語言學家,所以並不能準確的說明南大陸語言的特點,但在認識更多的煉金材料,學習更多的煉金知識時,克裡斯確實注意到了一個有趣的地方。
這個世界的語言往往是以詞根加詞綴的方式進行讀寫,或許這種形容並不準確,但克裡斯的感覺就是,這個世界的語言就像是一顆枝葉繁茂的大樹,所有的內容都是從根系開始生長。
具體來說就是,往往某一類相似的內容,都有共同的詞根,比如植物,或者再進一步,植物中的灌木,再到灌木中的具體種類,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詞根,然後在具體的事物上,再加以不同的詞綴,以此產生了整套語言體系。
這就產生了一個很好的便利,當你本身的單詞數量,也就是詞根的數量,積累的足夠多時,新單詞的記憶往往就更加容易,因為無非就是加上新的詞綴罷了。
當然,這其中也總會有某些完全不合群的單詞, 就像是枝繁葉茂的大樹中突然嵌入的一顆石子,和其他樹葉並沒有任何聯系。
克裡斯將這理解為,語言的發展,傳承和更新中不可避免的演化,即使克裡斯並沒有系統的研究過語言問題,也能解釋這種突兀和不合理。
某些單詞經歷了時間的摧殘之後,總會和最開始被創造時有所區別,而另外一些單詞,或者本就只在特定的時代和語境下才有其意義。
但只有一個單詞,讓他在意識到南大陸語言的發展邏輯後仍然耿耿於懷。
那就是代表靈性的單詞,‘jfkng’,原本克裡斯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單詞有什麽奇怪之處,直到在煉金書籍中再次看到這個單詞,卻發現它和自己從筆記本中所理解的靈性毫無相關,他才開始仔細思索這個單詞的意義,卻發現這個單詞本身就是奇怪的。
如果打個比方的話,就如同是漢語中出現了‘快外卡賽’這樣一個詞語,就這個詞語本身而言,它是混亂而毫無意義的,但是在實際表現上,它在不同的地方表達了兩種不同的含義。
這不得不讓克裡斯在學習煉金術之余越發好奇,靈性的本質到底是什麽,它是怎樣的一種存在,為什麽就連描述它的詞語也顯得如此的......特別......
而這種疑惑甚至漸漸壓過了有關他本身穿越之謎的疑惑。
不過隨著對煉金術學習的加深,以及對於成功煉製啟明藥劑信心的進一步加強,克裡斯相信,這些疑惑最終都會在自己啟明成功之後慢慢得到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