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五天的時間已經過去,克裡斯伴隨著天邊的流雲和碼頭水手們的喧鬧學習的日子也宣告結束。
這五天的時間,克裡斯雖然不敢說已經將約翰?德萊明推薦的四本書完全吃透,但至少對於煉金這一學科已經有了一些基礎的把握。
而此時他對於煉金術最大的印象在於,這是一門多少有些矛盾的學科。
實際上,這個世界現有的煉金術在細微,精細的方面已經初步具有了現代科學的雛形,在物質分類,特性研究,采集方法,製取手段和步驟等各個方面,都有了詳盡而具體的規范。
但一旦落入到那些龐大,宏觀的推測和猜想部分,煉金術的整體體系又往往顯得脆弱而幼稚,以克裡斯的眼光來看,那就是完全的異想天開。
但不管怎麽說,如果隻論藥劑製取和提煉,這些知識還是相當靠譜的。
所以克裡斯已經做好了煉製啟明藥劑的準備,只等跟著約翰?德萊明學會藥劑師留液法的具體操作方式。
而實際上,這並不是一個多麽難的方式,克裡斯甚至已經在《幽草集》中看到過這種操作方式的具體步驟了。
只是終歸還是跟隨約翰?德萊明進行一番實操,有了第一手的經驗,再去嘗試煉製啟明藥劑比較保險。畢竟,實際操作中某些細微的部分,只靠閱讀和想象還是難以完成的。
所以在約定好的這天,克裡斯早早的帶著恩索和庫克來到了煉金公會。
而沒有讓他失望的是,約翰?德萊明也準時的如約而至。
於是在八月初的這一天,克裡斯正式進入了煉金實驗室,跟隨約翰?德萊明開始了人生中第一次藥劑煉製。
煉製的也並不是什麽奇特的藥劑,而只是一種通用的治病藥劑,大多數時候用來緩解發熱症狀,具體來說就相當於地球上的退燒靈。
它的主要材料是各種植物,種類不多,也並不複雜,關鍵是,它需要使用藥劑師留液法煉製。
“實際上藥劑師留液法並不複雜,一般來說它包括熬煮,過濾,蒸餾,提純這四個步驟。”約翰?德萊明在千奇百怪的煉金器具之中一邊行走一邊說道,“而我們需要用到的器具一般是六種,用來熬煮的坩堝或陶釜,用來過濾的漏網,用來蒸餾的蒸餾器,蒸餾皿,用來提純的高壓裝置,一般是密封銅釜......”
“但需要注意的是,其中的難點在於第三點,也就是蒸餾時的溫度控制,以及蒸餾液和底液的區分,不同的藥劑有不同的溫度和處理方式。”
克裡斯緊緊跟在約翰?德萊明身後,注意著他手指的方向,同時將他的話一字不漏的記在心裡。
“好了,這就是藥劑師留液法所需要用到的全部器具了。現在你去對照著再找一組同樣的器具過來,然後咱們就開始正式煉製。”
這個時候約翰?德萊明已經完全進入了老師的角色,和前些日子相比仿佛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臉上堆滿笑容的副會長,而是一個面容冷峻嚴肅的煉金大師。
而克裡斯毫不猶豫的聽命照做,他早已牢牢記住了所需器具的樣子和特征,更何況,這些器具和他在地球上曾經接觸過的多少有點相似。
很快,兩套一模一樣的器具擺放在了操作台上。
約翰?德萊明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做的不錯,看來你記憶力很好,也比我想象的要更加認真。”
克裡斯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要是我說我已經把那四本書都背下來了你肯定不會相信。 “接下來我們開始正式煉製。你先看我操作一遍。”約翰?德萊明拿起煉金台上早已備好的材料,開始一邊操作一邊講解,“清熱藥劑的材料一共是這幾種......,我們先稱量,再搗碎......然後加入等比例的純水.......點火進行熬煮......”
“接下來是過濾,漏網一定要置於蒸餾皿正上方......”
“然後是蒸餾,蒸餾時不能用熔爐進行加熱,而是使用燃素進行加熱,燃素燃燒產生的熱量更高,而且更容易控制。”
“燃素?”克裡斯好奇的插話道,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煉金術三大奇跡之一,也被稱為凝固的火焰,你沒有聽說過?”約翰?德萊明沒有因為克裡斯的貿然打斷而生氣,反而疑惑的對著克裡斯問道,“我還以為你對煉金術感興趣的話,多少聽到過這些傳說。”
啊,這,我只是為了煉製啟明藥劑瞎編的而已呀,克裡斯一時無語,但幸好很快他急中生智的想到了一個解釋,“我感興趣的只是藥劑製取而已。每當看到那些平平無奇的植物,經過煉金師煉製之後就具有了種種神奇的功效,我就覺得很奇妙。”
“原來如此。”約翰?德萊明點點頭,對此完全不疑有他,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別的東西一樣略帶感慨的說道,“等你接觸到更多煉金的奧妙之後就會知道,藥劑製取只是最基礎的技巧而已,煉金最偉大的構想還是在於創造未知。”
克裡斯瞟了眼約翰?德萊明正面對著蒸餾器具和水銀表一絲不苟(毫無表情)的臉,發現這句話可能並不是對自己說的,而只是他自己某種態度的表達,於是只是回應道,“那些對於我來說還太遙遠了,現在我隻想先專心學好藥劑師留液法。”
頓了頓,克裡斯接著好奇的問道,“不過我很好奇,燃素明明是液體,為什麽會被稱為凝固的火焰。”
克裡斯看著眼前像是酒精燈一樣的玩意,實在無法理解這個稱呼。
“這當然不是完整版的燃素,而只是一些稀釋之後的邊角料罷了。”約翰?德萊明看了眼正在燃燒的淡粉色液體,繼續說道,“完整提煉的燃素,隻提供給教會。實際上,煉金公會每年最大的一筆訂單,就來自於教會的燃素製取訂單。”
“教會需要燃素做什麽?”克裡斯好奇的問道。
“連你這位帝國子爵都不知道,我一個小小的煉金公會副會長又怎麽會知道。”約翰?德萊明玩笑的回應道,巧妙的終止了這個話題。
而克裡斯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好了。現在蒸餾已經完成了,接下來是最後一步,高壓提純。”約翰?德萊明拿起冷卻後呈現出淺綠色的液體,倒入密封銅釜中進行加熱。
“火焰,高溫和壓力,會讓元素中最純粹的精華釋放出來,這樣煉金製劑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約翰?德萊明解釋道,等到水銀表上的溫度達到一個臨界點之後,他不慌不忙的熄滅熔爐內的火焰,將密封銅釜端到靜置台,等待它自然冷卻。
“剛才我所有的操作步驟,你都看清楚了,記住了嗎?”在等待銅釜冷卻,清熱藥劑正式完成的時間內,約翰?德萊明向克裡斯問道。
“大致上應該沒問題了。”克裡斯自信的回答道。
“很好。那麽你來嘗試一下吧,煉製一份清熱藥劑。”約翰?德萊明點點頭,讓出了操作台的位置。
而克裡斯早已經迫不及待了,不就是化學實驗嘛,小意思。
他按照約翰?德萊明剛才演示的流程和標準,迅速的開始操作起來:搗碎研磨,加熱熬煮,冷卻過濾,高溫蒸餾,密封提純......
幾乎沒過多長時間,也完全不需要約翰?德萊明進行額外的提示,一份同樣的密封銅釜就被放置在了靜置台上。
“做的不錯,中途幾乎沒有失誤,所有步驟和規范你都記得很清楚,包括計量和溫度。”旁觀了克裡斯整個操作過程的約翰?德萊明頗有些意外的說道,“看來你很有當煉金師的天賦。”
“是因為您教導和演示的相當詳細。”克裡斯謙虛的說道,但實際上心裡相當得意,覺得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對於有著前世知識積累的自己,煉金術確實並不算難,至少藥劑師留液法是如此,只要準確的遵循操作步驟,就能成功製作出藥劑。
不過很快,克裡斯就意識到,自己有些自信過頭了,理論經驗和實際經驗,終究還是兩回事。
......
隨著兩份密封銅釜都已經冷卻完畢,約翰?德萊明和克裡斯分別將自己的那一份打開。
這一下,兩份藥劑就顯示出了明顯的差別。
在實驗室的燭火照耀下可以看到,其中一份藥劑的顏色呈現出青綠色,而且可以明顯觀察到一些絮狀混濁,而另一份藥劑的顏色則是翠綠欲滴,一眼看過去甚至略顯透明。
這下不用約翰?德萊明說什麽,克裡斯也知道自己的煉製過程出了問題,這讓他不禁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有些臉紅,與此同時還有些許輕微的失落。
本來還以為會是一件手到擒來的事情。
“我的這份藥劑煉製失敗了嗎?”克裡斯問道,他仍然不清楚自己的操作哪裡出了問題。
“準確來說並不算是失敗,只是不夠純粹而已。”像是看出了克裡斯的失落,約翰?德萊明反而一反常態的鼓勵道,“但對於一個剛接觸煉金術的新人來說,已經做的相當好了。”
他一邊將密封銅釜中的清熱藥劑裝進玻璃器皿中保存起來,一邊說道,“大多都是一些小問題,一些細微的問題。”
“比如材料的碾壓,並不需要完全碾碎,只需要破壞表層,讓它滲透出汁液即可,否則過濾時容易有殘渣。 ”
“再比如熬煮時的溫度,一般不要太過猛烈,我們要讓它的藥性慢慢析出,而不是破壞。”
“再比如蒸餾時的溫度,還是控制的不夠穩定,時間過長了,而藥劑遊離於光暗之中時容易變性......但總得來說都是些小問題,經驗性的問題。多嘗試幾次就可以解決了。”
實際上約翰?德萊明並不只是寬慰克裡斯而已,而是確實覺得克裡斯已經做的相當好了,許多已經有了藥劑煉製經驗的煉金學徒也無法做到克裡斯在煉金過程中這麽穩定,規律,井井有條。
這本質上還是因為克裡斯能夠完全理解煉金過程中每個步驟的目的是什麽,這個步驟的原理又是什麽,而大多數煉金學徒在煉金過程中都只會照葫蘆畫瓢,簡單模仿而已。
所以約翰?德萊明是真的覺得克裡斯很有煉金天賦,如果不是礙於身份,他甚至有了正式收克裡斯為徒的心思。
而克裡斯這邊經過了約翰?德萊明的一番指導和點撥,也明白了自己第一次煉製時出現的問題在哪裡。
這不得不讓他在心裡暗自慶幸,幸好找了個老師手把手的教學,否則真的純靠自己自學的話,還不知道得走多少彎路。
所以真的不能小看任何事物,所有的學科能夠發展起來都是有道理的,而自己只是佔據了一個宏觀上的認知優勢而已,但落實到具體的操作上,路還是得一步一步,小心謹慎的走。
又在心裡對自己告誡了一番,克裡斯收拾好心情和狀態,很快開始了第二次的煉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