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煉金公會奇特的黑色建築時,在接待處等待著克裡斯的仍然是有著一頭稀疏黃發的傑裡。
而在客氣而友善的交流過後,確認克裡斯已經帶來了足夠的金幣以及立刻捐贈的決定。
傑裡立馬從二樓請來了煉金公會的副會長,一個面容清瘦冷峻的中年人。
這也是煉金公會的傳統了,對於捐贈了大筆索林的貴族要表示同等的尊敬。
而在簽下合約,交出金幣之後,名為約翰?德萊明的副會長更是愉快的表示會由自己親自接下克裡斯的教學委托,只是必須要等五天以後,他手頭的一個煉金實驗結束。
對此克裡斯當然是舉雙手表示讚成,因為這可以有效的節省他大把的時間,同時可以讓他針對性的去學習所謂的藥劑師留液法。
而中間間隔的這五天時間克裡斯也不打算白白浪費掉,而是準備用來自學,希望至少可以讓自己對煉金術有一個大致的了解,不至於到了具體操作時什麽都不懂。
這也是他原本加入煉金公會的目的。
於是在完成了捐贈的一系列流程後,在克裡斯的要求下,約翰?德萊明又額外為克裡斯推薦了一些適合用來自學的煉金書籍。
準確來說這一共包含四本書。
其中有關煉金研究的有三本,分別是:《論生於石中之物》,《幽草集》,《拆解,縫合,融化》,這分別對應了煉金術三大領域:礦物,植物,動物。
除此之外還有一本合集,記述的是一位大煉金術師的言行,據說基礎而又發人深省,名字叫做《萊特?萊美爾諸言行紀》。
撇開前三本專業的研究性書籍不談,實際上最後這本《萊特?萊美爾諸言行紀》並不算是一本地道的煉金書籍,反而更像是一本哲學書籍。很多時候這位叫做萊特?萊美爾的大煉金師只是借由煉金術來表達自己對於世界,有限,無限和未知的看法。
而“混沌生光暗,光暗生虛河,虛河生世界”這句被許多煉金師奉為圭臬的話也是出自於這本書,煉金術士們認為這分別對應了物質的氣態,液態和固態。
如今主流的煉金理論都一致認為,除了原初的混沌,萬物都在三態之間流轉,但是因為觀測不到氣體的存在,也沒有這個概念,所以透明的氣態被描述為了光與暗。
以克裡斯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說法當然是錯誤的,其中有許多理論甚至介於神學與臆想之間。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也確實證明了這個世界的煉金術是一門駁雜甚至龐大的學科,而且某些部分已經走在了超越時代的道路上。比如對於物質三態的某些理解,比如對於三大煉金領域的詳細劃分。
當然,這些都是克裡斯在跟著約翰?德萊明學習了一段時間後才知道的後話了。
而當下,在傑裡幫克裡斯取來了約翰?德萊明推薦的這四本書之後,三人就在煉金公會友好的分別了。
只是約定了五天之後克裡斯再來煉金公會跟隨約翰?德萊明學習藥劑師留液法的具體操作原理和操作方式。
當克裡斯走出煉金公會的大門時,離他上午來到這裡的時間也僅僅才過去了一個多小時而已。
但克裡斯的心境已經與來時截然不同。
他看著身旁的庫克手裡捧著的四本沉甸甸的書籍,隻覺得自己看到的並不是一種實質性的物品,而是某種赤裸裸的誘惑,那是知識,神秘,某種不同尋常的力量即將被揭開帷幕的誘惑。
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立刻回到旅館,開始自己的學習之旅。
......
再次回到自己位於紅色馬蹄的房間,克裡斯無比慶幸這個房間有一扇開闊的窗戶和寬大的書桌,這會讓他閱讀時的視線和情緒都好很多。至少在白天,不用點亮額外的蠟燭或油燈用以照明。
只是可惜這裡並沒有類似克裡斯城堡房間裡的躺椅,也沒有鋪在躺椅上光滑柔軟的毛皮軟墊。
終歸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克裡斯習慣性的暗自告誡自己,做人不要太貪心,也不能隻沉迷於舒適和享受。
而因為恩索還沒有回來的緣故,庫克自告奮勇的表示要暫時充當恩索的角色,隨侍在克裡斯身邊,但是被克裡斯無情的拒絕了。
庫克無疑是個相當優秀的侍從,勇武有力,忠心耿耿,五大三粗......但他絕對不是一個合格的仆從,那些作為侍從的優點,反過來可能就是他作為仆從的缺點。
克裡斯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寧願自己一個人待著。
但事實證明他高估了自己。
原本他並不覺得自己已經嬌慣到了這種地步。可是實際上,就是這麽短短十幾天的功夫,他已經完全習慣了恩索的服侍,雖然不到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程度,但確實有什麽問題他會第一時間呼喚恩索解決,特別是在他入神的做某件事情的時候,比如閱讀。
所以在趕走了庫克,開始閱讀《論生於石中之物》的這短短一個下午,他好幾次下意識的想要呼喚恩索,為了給酒杯續水,為了拿取某件物品,但都在準備開口的同時意識到恩索不在身邊,而將嘴邊的話語咽了回去。
克裡斯這才發現,原來這十幾天的生活對他的影響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大。
可惜這個想法只是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並沒有就著這個想法深思下去,或許繼續思考下去他會更加驚訝的發現,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看法已經不是最開始完全的陌生了,而是漸漸產生了某種認同和歸屬。
但那個時候他正沉浸於煉金的領域中,被各種礦石,物質,提煉儀器,提煉方法所圍繞著。
所以他只是在心裡稍微的提醒了一下自己,以後在日常生活中不要過於依賴恩索,便輕略的將這個想法帶過了。
而除了這個關於恩索的小插曲,克裡斯心中再無旁騖。
整整一個下午,他靜坐在窗前,沉思於硫磺,水銀,硝石之間的聯系,求索於坩堝,陶釜,熔爐彼此的用途。
從翻開《論生於石中之物》進行閱讀開始,期間除了拿起酒杯續水,翻出羽毛筆寫寫畫畫,克裡斯再也沒有做其他任何事。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臨近黃昏,從窗戶正對著的碼頭區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響,將他從閱讀中驚醒。
那是從惠寧堡駛來的貨船入港的聲音。
克裡斯這才起身伸了個懶腰,又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窗外已是夕陽余暉,遠處貨船上的水手正在為了卸帆卸貨搭建跳板而忙碌奔走。
他這才意識到馬上就要到掌燈時間了。
而這一下午的時間,他手頭的《論生於石中之物》也才看了差不多一半而已,這還是囫圇吞棗,不求甚解的看法。
看來晚上要挑燈夜戰了,克裡斯如是想到。
也不知道是被克裡斯起身挪動椅子的聲音驚動了,還是一直在注意著克裡斯這邊的動靜,就在克裡斯放下書起身眺望窗外時,恩索已經悄無聲息的從仆人間走了出來,站到了克裡斯身後熟悉的位置。
而克裡斯甚至沒有絲毫察覺。
直到恩索在克裡斯身後輕聲喊道,“克裡斯大人。”
“恩!!!”
盡管恩索的聲音已經盡量柔和不顯得突兀了,但克裡斯還是被嚇了一跳,他幾乎是跳著轉過身來,直到看見身後是恩索,這才松了一口氣。
雖然這些天克裡斯已經漸漸習慣了恩索的隨時待命,或者說是神出鬼沒,但這個時候仍然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道:這貨簡直像個幽靈,怪不得原主之前對他的印象是‘精神十分靈敏’......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呀?”平複了一下心情,克裡斯盡量裝作很鎮定的問道,就仿佛剛才被嚇到的是某個和他毫無關系的路人,“我看書太入迷了,都沒注意到你。”
“我也才剛回來不久,克裡斯大人。”恩索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也仿佛剛才被嚇的幾乎跳起來的並不是他的領主大人。
“嗯嗯,衣服都買好了嗎?”克裡斯隨意的問道。
“已經買好了,大人。 ”恩索回答道,“您的衣服是在製衣工會找最好的裁縫定製的,按照您的習慣,並沒有選擇特別華麗的形製,而只是簡單的細棉布內襯和緊身獵裝,顏色也並不鮮豔。”
“不錯。你和庫克的衣服呢?”克裡斯滿意的點點頭,接著問道。
“也已經買好了,襯衣,馬褲和束腰外套各買了一套。”稍微頓了一下,恩索才繼續說道,“不過我還給庫克額外買了一套半身棉甲,因為我注意到深林堡的侍從們很少會穿鎖子甲。”
克裡斯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深林堡裡除了衛兵,其余貴族和商人的侍從好像基本都隻穿一身皮甲。
畢竟是在城市裡面,鎖子甲可能過於沉重了。
想必庫克穿著一身鎖子甲跟著自己天天南城北城的兩頭跑,也累的夠嗆。
“不錯不錯,我倒是忘了這一點。你做的很好。”克裡斯愉快的拍了拍恩索的肩膀表示鼓勵。
“大人不怪罪我擅自做出決定就行。”恩索連忙躬身回答道。
“哈哈,放心吧,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我也允許你自己做主決定。”克裡斯再次拍了拍恩索的肩膀,笑著說道,“好了,走吧,也差不多該下樓用餐了,叫上庫克一起。今天晚上還有得忙呢。”
“好的,克裡斯大人。”
恩索雖然不明白克裡斯所謂的還有得忙是怎麽回事,但也沒有多問,畢竟從克裡斯的行動軌跡也猜得到大概是和煉金公會有關。他只是提前一步走到門邊替克裡斯打開了房門,然後跟在克裡斯身後一起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