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克裡斯全身心的撲進了煉金公會的實驗室。
他煉製的藥劑也從最基礎的清熱藥劑不斷提升,到治病藥劑,止咳藥劑,再到除祟(消炎)藥劑,鎮痛藥劑,接觸的材料也從單純的植物,到礦物,到動物,再到二者或三者混合。
但有趣的是,雖然這其中的操作難度越來越大,工序也越來越複雜,材料種類也越來越多,但基本上卻仍然還是治療這一系的藥劑。
對此克裡斯曾經也有過疑問,為什麽全是治療藥劑,就沒有點特別的,功效更加神奇的藥劑嗎?這簡直是在打擊他對於煉金術神秘的遐想,他可不想在奶媽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而約翰?德萊明給出的解釋是,更特殊的藥劑當然有,但以克裡斯的水平還遠遠接觸不了。現階段只有這類治療藥劑的產量最多,配方最通俗,材料也最便宜,拿來給新人練手,最合適不過。
......
當然,上述這些也只是克裡斯在枯燥的無限重複的煉金操作中,和約翰?德萊明苦中作樂的調侃而已。
實際上,有關這些藥劑的煉製訓練無疑是相當有效果的,克裡斯確實感覺到了自己這些天內巨大的進步,在這一點上藥劑的品質是不會說謊的。
從最開始混濁而略帶雜質,只能算勉強合格的藥劑,到如今清澈透明,足以稱得上上品的藥劑。
如果現在僅僅隻論藥劑師留液法的操作,克裡斯可以自豪的說,自己已經達到了和約翰?德萊明相同的水準。
而這一點就連約翰?德萊明本人也不得不承認。
所以在這一天,當克裡斯再次完成了一劑完美的鎮痛藥劑的煉製之後,約翰?德萊明,這位煉金公會的副會長,也只能略帶感慨和遺憾的宣布,有關藥劑師留液法的教學到此結束,在這一方面,他已經沒有什麽好教導給克裡斯的了。
這個決定來的並不算突兀,甚至可以說克裡斯早已經有了準備,因為早在兩天以前,所有有關藥劑師留液法的操作,就已經完全由克裡斯自發完成了。
這些天克裡斯向約翰?德萊明所請教的問題,已經更多是從藥劑師留液法所發散開來的有關煉金術的其他方面了。
但這種請教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畢竟克裡斯的委托中並不包含這方面的內容,實際上,約翰?德萊明願意額外教導這兩天的時間已經讓克裡斯相當感謝了。
畢竟這是一個知識相當寶貴,很多時候甚至重於財富的時代。
而約翰?德萊明毫無疑問在教學中做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克裡斯能夠感受到他的用心,甚至一度有些懷疑他為什麽會對教學抱有這麽大的熱情。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很簡單,約翰?德萊明只是不忍心克裡斯的天賦白白浪費而已。
在這些天與克裡斯的相處與交流中,他確認了克裡斯是煉金術方面絕無僅有的天才,而這讓他升起了愛才之心。
從某種方面而言,他是一個比較純粹的煉金學者。
所以他很樂意在原有的教學任務之外,額外傳授給克裡斯更多的知識,希望他能夠在教學結束之後,依然對煉金術保有熱情。
甚至為此,他不惜以深林堡煉金公會副會長的名義,給了克裡斯成為煉金公會正式會員的注冊資格,而不僅僅只是名譽會員,只是因為以這個身份克裡斯能夠更輕松的在煉金公會尋求知識。
於是在教學正式結束之後,
克裡斯甚至強忍著尷尬與不適,在煉金公會門口以最親熱的態度,與約翰?德萊明擁抱著依依惜別。 然後才離開煉金公會,再次回到了紅色馬蹄。
而這些天除了白天跟隨約翰?德萊明進行藥劑師留液法的學習,晚上回到旅店克裡斯也會自己進行一定程度的自學。
所以他的書桌上堆了好幾本從煉金公會借來的書籍,而旁邊還散亂的排布著寫滿了筆記的紙張。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筆記全都是用漢語寫就,這一方面是為了保密的需要,另一方面是這些漢字可以時刻提醒克裡斯不要忘了自己的來歷。
但今天和往常不一樣,今天他不準備研究任何書籍,或者進行任何學習。
今天他隻準備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規劃好明天啟明藥劑的煉製步驟,最好能詳細到每一步應該做些什麽。
克裡斯拿出一直隨身攜帶的萊爾?柯林的筆記本,翻到記載著啟明藥劑的那一頁,認真的閱讀起來。
如今他已經不再是一個煉金方面的小白,所以對於筆記上記載的許多內容,許多曾經並不十分理解的地方,現在則可以勉強理解了。
而對於啟明藥劑,更是已經相當熟悉了。
這其中就包括煉製啟明藥劑所需要的材料。
經過這些天跟隨約翰?德萊明的學習,克裡斯才後知後覺的知道,啟明藥劑中不止有幾項材料相當珍惜,比如紅色鳳尾草和象鼻尋露蟲成蟲,還有幾項材料是具有毒性的,比如風狼血液和褚石粉末,就分別具有致幻和致死的毒性。
這個發現讓克裡斯一度有些懷疑啟明藥劑的真實性,甚至想過放棄啟明藥劑的煉製,畢竟這玩意兒最後是要自己喝的,而且材料就一份,連試驗的機會都沒有。
萬一喝完就嗝屁了,都沒地兒說理去。
但經過了好幾天的鬥爭,思來想去,反覆拉鋸,克裡斯最終還是狠下心,覺得啟明藥劑必須要煉,而且必須得喝。
對他而言,如果只能渾噩的活著而無法知曉真相,那還不如懷著某種期待一死了之。
畢竟,他一向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毫無聯系,也殊無愛意。
所以這個晚上,克裡斯對照著萊爾?柯林的筆記,一邊思索,一邊記錄,整理著明天煉製時應該遵循的步驟和注意的事項。
沒有人知道他是抱著怎樣的想法在做著這一切,是期待,是忐忑,還是恐懼。
。。。
第二天,照舊在晨鍾的鳴響聲中醒來,克裡斯穿上自己的小牛皮獵裝,又在外面額外披了一件短鬥篷。
雖然離克裡斯來到深林堡才過去了十多天,但是氣溫已經下降了許多,如今已是真正的深秋天氣了,想要在清晨的薄霧中出門已經必須系上羊毛鬥篷,而在晚間,房間裡則必須點起壁爐了。
克裡斯打開房間的窗戶,對著窗外哈出一口白氣。
遠處的碼頭區早已經熱鬧了起來,忙著支帆出航遠行的商船,搖著雙槳慢慢悠悠的漁船,大大小小的船隻擠滿了水面。而往來奔走的水手,呼喝著的商販,維持秩序的衛兵,碼頭上也是人聲鼎沸。
就連湖面上隱隱綽綽的薄霧,似乎也快要被這熱鬧衝散了。
“真是熱鬧呀。”克裡斯看著窗外的場景感慨的說道,“你說是不是,恩索。”
“我曾經聽別人說,北境一半的財富在深林堡,而深林堡一半的財富在寧河,如今看起來,這話說的並不誇張。”恩索站在克裡斯身後不遠處恭敬的回答道。
“哦,這話是聽誰說的?”克裡斯玩笑的問道,“還是比較有水準的。”
“是安度,克裡斯大人。他喜歡和我們說這些,雖然我聽不太懂,但還是記下了不少。”恩索不太好意思地回答道。
“哈哈,這倒確實是他的風格。”克裡斯好笑的說道,“不過我猜,這些話肯定也是他從哪個商人嘴裡聽來的。”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克裡斯大人。”恩索小聲的附和道,“只是一般不怎麽拆穿他。”
“哈哈。”克裡斯沒想到恩索還有如此腹黑的一面,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過,我們有可能很快就要離開這個熱鬧的地方了。”克裡斯話鋒一轉,向著恩索問道,“我們走了之後你會不會懷念這裡的熱鬧。”
“只要能跟在大人身邊就行,去哪裡都無所謂。”恩索機靈的回答道。
“從哪裡學來這些諂媚的招數。”克裡斯笑罵道,“不準拍馬屁,老實說你內心的想法就行。”
“如果說實話......”察覺到克裡斯似乎確實是認真的在問這個問題,恩索也仔細思索著回答道,“其實我更希望一直待在澤瑞安領,待在領地的城堡裡。”
“哦,這是為什麽?”克裡斯好奇的問道,“一直待在鄉下的城堡不會太過乏味嗎?我還以為你會和庫克一樣,更願意待在深林堡。”
這些天庫克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放飛自我了。
因為克裡斯每天要麽在房間裡埋頭於書籍,要麽在實驗室煉製藥劑,所以幾乎沒有用到他的緣故。
這個憨貨索性徹底沉迷在了深林堡的酒館和妓院之中,畢竟這裡的麥酒更加香甜,這裡的女人更加柔軟白皙......而且花樣眾多......
“可能是人多的環境會讓我比較緊張吧。”恩索回答道,“總感覺在深林堡不太自在。”
實際上恩索沒有說的是,他和庫克終究還是不一樣的,庫克是領主最信任的侍衛隊長的兒子,從小和克裡斯一起長大,毫不誇張的說,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領地裡的半個貴族,他當然有資格向往更愜意的生活。
但恩索並沒有這個資格。
作為一個被賣到澤瑞安領的奴仆,他唯一的心願只是好好的活著。
但克裡斯似乎從來沒有察覺到這一點,準確的來說,恩索有時候甚至覺得,克裡斯對自己過於親切了,似乎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只是個仆人。
但這終歸是一件好事,恩索心裡默默地想。
而克裡斯這個時候並沒有注意到恩索話裡的未盡之意,或者說,此時他的思緒並不在這裡,他只是自顧自的說道,“我和你們都不一樣,我既不向往熱鬧,也不在乎繁雜。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我只是想著無論如何要搞清楚一些事情,與此同時,或許可以看到一些不一樣的風景......”
克裡斯說著,視線似乎已經飄到了一個無限遙遠的地方,雖然他就站在窗前,但恩索感到克裡斯在述說著的已經是另外一件,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
但這也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恩索很清楚這個時候什麽都不用說,而克裡斯需要的也並不是自己的回答。
果然,也就走神了那麽一小會兒,克裡斯又回復到了平常的狀態。
“走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過幾天我們就可以回澤瑞安領了。”
克裡斯離開窗前,將佩著長劍和匕首的腰帶系在腰間,不再多說什麽,當先朝著樓下走去。
恩索自然不發一言的緊跟在克裡斯身後,與以往不同的是,他此時身後還額外背了一個棕黃的皮箱,裡面裝著的是煉製啟明藥劑所需的全部材料。
而樓下,庫克也早已經在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