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們注定要失望了。
回到紅色馬蹄之後等待著他們的仍然只有乾硬澀口的黑麵包,有著揮之不去腐爛味道的醃乾魚段,寡淡而泛著絲絲腥味的雜燴蔬菜湯。而唯一能勉強入口的是肥碩油膩的艾德特色煙熏香腸,被切成一片片的裝在棕黃泛黑的木盤裡,克裡斯私心覺得很有俄羅斯風味。
而直到在位於樓梯之後窄小昏暗的用餐廳艱難的解決完晚飯之後,克裡斯才終於有機會詢問一下安度今天的物資采購情況。
得到的結果是理想的。
不像克裡斯今天整整一天的花銷都是盲目的,毫無準備的,匆匆忙忙的。安度早在采購之前就規劃好了一天的行程和資金,所以已經很順利的將需要的物資搬回了紅色馬蹄,裝滿了馬車,而總共才用了不到2索林。
這簡直讓克裡斯感到羞愧。
所以他更不敢和安度多說什麽,只是裝模作樣的勉勵了他一番,然後交代他明天一早就將物資運回澤瑞安領,同時通知在城堡留守的老管家,自己和恩索,庫克可能要在深林堡多待一段時間。
安度雖然很好奇克裡斯要留在深林堡做什麽,但也識趣的沒有多問,因為克裡斯明顯不想透露更多的細節。
他只是額外的詢問了克裡斯大致的歸期,以免到時候拉爾文問起。
對於這個問題克裡斯其實猶豫了很久。
因為到目前為止他對煉金術仍然毫無概念,完全不知道要掌握煉製啟明藥劑的知識和技術大概會需要多久。
而學習這種事情本身也不是一帆風順的,不是說有規劃就能夠完全順利執行的,中間的變數太多。
所以克裡斯對於具體的歸期毫無把握。
但是他最終還是給出了一個日期,那就是八月中旬,秋收之前,離現在大概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
因為一旦等到秋收結束,冬天的第一場雪落下,再想從深林堡回到澤瑞安領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灰堡北方的大雪會完全覆蓋道路,淹沒歸途。
而克裡斯絕不希望一整個冬天都待在深林堡,而不是自己的領地中,即使是為了啟明藥劑。
或許那些新興的貴族會很樂意整個寒冷枯燥而又漫長的冬天都留在深林堡度過,在城北的酒館,或者城南的妓院,一整個冬天都沉醉在舒適的爐火,香醇的酒液和女人溫暖的酮體裡。
但克裡斯並不是這樣的貴族。一方面他的內心仍然純潔無比,甚至比不上未成年的少年,比如庫克——雖然只有十七歲,但他早已習慣了混跡於酒館,混跡於那些袒胸露乳,舉止粗野的女人身邊。
而另一方面克裡斯的內心雖然已經不是原主了,但他仍然願意保留這個家族古老的習俗和信仰,即在艱難的時刻,與領地和領民同在。而北地的冬天,無疑是領地最需要一個主人的時候,即使他什麽都不做,但只要他還在領地,至少領民們就不會喪失希望。
當然,如今的冬天遠遠沒有以往那麽殘酷了,在和平的年代,凍死或者餓死在冬天的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這與其說是一種必須,不如說是一種習慣。
但澤瑞安們從來沒有打破過這一習慣,克裡斯自然也要同樣如此。
所以他必須要在秋收之前趕回去,迎接領地一年中最重要的時刻,然後在城堡中安靜的等待冬天的到來。
至於啟明藥劑,既然如今材料已經集齊,剩下的無非就是學習煉金知識,
熟悉這個時代的煉金器具,而這兩方面也已經在煉金公會有了門路。 就像之前說的一樣,有著前世的化學基礎,克裡斯對自學煉金術還是很有信心的。
更何況,萬一要是有煉金師真的接取了他的教學委托,他還可以直接要求手把手學習所謂的藥劑師留液法,那就等於走了個大捷徑。
所以給自己留下將近二十天的時間,克裡斯認為還是比較充分的。
至少現在他是這麽認為的。
於是在夜色變得深沉之前,克裡斯和恩索,庫克,安度商量好了之後的去路與歸途。
而小個子的紅發科裡期間來到用餐的小廳為他們續了兩次燈油,這次終於拿到了1裡爾的小費,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克裡斯一行人也在商量完畢後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房間。
在用旅店提供的熱水沐浴之後,克裡斯終於緩解掉了今天一天穿行於深林堡南北城的疲憊,感覺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他站在窗前眺望了一會兒夜色中的寧河和港口碼頭,聽著與昨晚相比幾乎毫無變化的水手的喧鬧,等到打濕的頭髮被風吹乾,這才感到自接觸煉金公會開始就變得焦急灼熱的心緒慢慢冷卻下來。
克裡斯想,自己終究還是太急於踏入靈性的世界了,這一方面是源於探尋未知欲望的驅使,一方面更是因為莫名流落異鄉而感到的深切孤獨和恐懼。
雖然平時他幾乎不表露出一點這方面的情緒,甚至自己都想不起來這回事,就仿佛自己原本就是克裡斯。
但在接近那些材料時,看見某種希望時,他還是產生了某種不受控制的急切。
“呼~”克裡斯深深呼出一口熱氣,在燭火透出的熹微光芒下,這些熱氣在空中投射成淺淡的煙絮狀影子。
他看著這些轉瞬間消逝無蹤的影子,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太過於焦急,以至於為了啟明藥劑不顧一切,努力的生存下來才是自己的第一要務。
想著這些話語,又在窗邊待了許久,直到夜晚的寒意陣陣襲來,克裡斯才關上了窗戶,向一直隨侍在一旁的恩索交代了一聲,熄滅房間的蠟燭,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北區碼頭的教堂晨鍾剛鳴,克裡斯就準時的醒了過來,這大概就是身處中世紀最大的好處,至少作息相當規律。
照例在恩索的服侍下洗漱完畢,克裡斯穿上了自己的小牛皮獵裝,忽然驚覺自己只有身上這一套衣物,但卻還要在深林堡待大半個月。
值得慶幸的是,現在正值深秋,衣服一兩天不換還不至於有什麽異味,但當務之急也必須去弄一套另外的換洗衣物了。
想到這裡,克裡斯轉身看向恩索,發現他果然還是穿著一身似乎萬年不變的亞麻襯衣,束腰外套,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皮背心,頭上也照例戴著灰色侍從圓帽,幾乎和昨天,前天,前前天別無二致。
“恩索,你也沒帶其他衣服出來對吧?”雖然知道沒什麽希望,但克裡斯還是試探性的懷著某種不必要的期待問道。
恩索顯然聽出了克裡斯話語中的期待,也明白當前克裡斯想的是什麽,慚愧的道,“抱歉,大人,我確實忘了將您的衣服帶上。”
“這不是你的問題。”克裡斯打斷恩索的道歉,“我自己也沒料到會決定在深林堡待這麽久。”
“不過...”他摸了摸下巴,“這樣一來就只有再去買幾套衣服了。可想而知庫克肯定也不可能帶其他的衣服。 ”
恩索在一旁靜靜侍立著,沒有出聲打擾,也沒有提出任何意見,他深知作為一個合格的貼身男仆,在這種時候只需要等著克裡斯做出決定就好。
果然,克裡斯沉吟了一會兒,就開口說道,“這樣好了。等會兒我和庫克去煉金公會,你就去商店或者裁縫鋪買三套衣服好了,剛好咱們三個人一人一套。”
克裡斯並不打算把自己的時間浪費在購物上,而庫克,毫無疑問,克裡斯並不相信他這方面的能力,所以只有恩索才是最好的選擇。
恩索本來還想給自己推辭幾句,以仆人並不需要買衣服的理由,但被克裡斯一句話就堵了回去,“拉倒吧,我可不希望接下來的二十天都和兩個臭烘烘的男人待在一起。”
恩索自然不懂拉倒吧是什麽意思,但這些天他已經能夠做到忽略模糊不明的詞語而明白克裡斯想表達的具體意義乃至情緒了,所以他最後還是接受了給自己和庫克也買一套衣服的命令。
事實上,克裡斯是很願意為恩索,庫克,安度,乃至拉爾文,安泰做點什麽的,以他的認知來看,為了澤瑞安家族付出全部身心的他們,完全值得更多的回報。
但他並不能直接的表示這一點,實際上也做不到這一點,所以只能在吃穿用度上,盡量提高他們的標準。
而安排完了這件小事,一行人照例又在樓下的小廳用完了簡陋的早餐,克裡斯這才送走了運送物資回澤瑞安領的安度,然後又在南城和購買衣服的恩索分別,孤身一人帶著庫克向著煉金公會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