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堡的城中心並不大,主要的建築基本就是教堂,銀行,市政廳,和寥寥幾家商鋪。
但就是這片並不大的區域,卻是整個深林堡的信仰,財富,和權力中心。所以不管是周遭的環境,還是守衛的嚴密程度,都遠遠超過了其他幾個城區。
克裡斯已經見識過的東,南,北三城更是完全不能比較。
走在鋪設的嚴絲合縫的石板路上,克裡斯注意到,一路上的石板之間幾乎沒有坑窪和間隙,街角巷尾也不見一絲雜草和泥濘。
而路上的行人則顯得分外悠閑,幾乎都穿著蓬松而豔麗的服飾,腰間佩著精美華麗的細劍,頭上戴著裝飾著寶石和羽毛的軟帽,身後跟著仆從與侍衛,和其他城區為了生活而忙亂奔走的平民有很大區別。
而每隔一條街道就能看到的全副武裝的深林堡守衛,和站在銀行門口,穿著銀色胸甲和船型雕花頭盔的士兵,更是與城南的幽暗,城北的混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克裡斯後知後覺的觀察著這一切,不管是街上的行人,還是周圍的建築和基礎設施,都帶給他一種文明和秩序的感覺,與其他幾個城區完全不同。
他默默的想道,果然,這個世界的階級差異和財富分化要比想象中的大得多,同處一個城市,環境和氛圍卻截然不同。
不過這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能開在這種地方的商店肯定不會太差,集齊啟明藥劑剩余的材料大有希望。
他這麽想著,帶著恩索和庫克離開銀行,穿過深林堡大教堂前面的光輝之路,來到與大教堂處於同一個街區的光明之愈藥劑店。
之前克裡斯曾經聽煉金公會的傑裡提起過,光明之愈可能有教會的背景,當時只是聽完就一笑而過,但現在看起來,他覺得這個說法應該是真實的。
他想,應該沒有哪一家藥劑店,甚至就連教會本身,也不會有像光明之愈這樣多的太陽聖堂聖徽和雕像了。
這必然是經過了教會的許可。
而且光明之愈的建築風格和燕子的昏沉陰暗完全相反,整個店鋪都是用象征聖潔和治愈的白色石料搭建而成,而且四面都有大扇的落地窗,鑲嵌著透明且昂貴的整片玻璃,就算是白天整個店鋪也點滿了燭台,力求充滿光明而沒有一絲陰影,總之,不愧為光明之愈這個名稱。
克裡斯站在門口稍微打量了一番光明之愈的情況,才帶著恩索和庫克推門而入,而店裡的侍從早已經注意到了站在門外的克裡斯一行人,連忙迎了上來。
這一點和燕子也相當不一樣。
“大人,您是要購買藥劑嗎?”迎上來的侍從聲音軟軟糯糯的,說的是塔維拉語,但在克裡斯這樣的正統帝國貴族聽來,明顯帶有濃重的艾德口音。
“不是,我想購買一些煉金材料。”克裡斯上下打量了侍從幾眼,說是侍從其實並不準確,或許稱呼為侍女更合適。
這位藥劑店的侍女穿著一件白色的貼身長袍,上面鑲嵌著金色的絲線,但不像是一般的學者或者貴族所穿的寬松長袍,反而根據女性的身材有了更巧妙的設計,顯得既聖潔又魅惑。
而隨著侍女靠近,克裡斯甚至還聞到了一股柔膩的花香,應該是某種精油的效果。
這特麽,克裡斯心下暗想,這個光明之愈搞得一手騷操作呀,在這個女性幾乎沒有正式工作的時代,在店鋪裡搞這麽一出,幾乎就是明目張膽的誘惑了。
這讓克裡斯不禁開始懷疑,
這家店鋪,它到底正經嗎?別不是一家打著藥劑店幌子的那啥...... 幸好侍女的回答打消了克裡斯的顧慮。
“好的,大人,您需要什麽材料呢?我們藥劑店是深林堡最大的藥劑店,大部分材料都能立刻提供給您。”
發現克裡斯目不斜視,甚至暗中和自己拉開了距離,似乎真的只是過來購買煉金材料的,侍女的態度也立刻變得專業起來。
這讓克裡斯暗自松了一口氣,看來打扮的既聖潔又魅惑的侍女只是個噱頭,正經的藥劑生意還是主要的。
於是他報出了啟明藥劑剩下的最後兩樣材料。
“我需要黑針線球和風狼血液這兩種材料。”
“黑針線球和風狼血液......”侍女輕聲複述了一遍這兩樣材料的名稱,似乎是在回憶什麽,但最終沒有想出來,於是對著克裡斯歉意的一笑道,“請您稍等,我幫您查詢一下。”
“好的,麻煩你。”克裡斯一邊點頭回應,一邊心中暗自想道,這就是雇傭年輕侍女的壞處,對煉金材料並不熟悉,換成其他藥劑店,應該能立馬回答上來。
但這次確實是他想多了,成品藥劑倒也罷了,但煉金材料之多簡直不可計量,就是煉金師也不敢說自己能夠完全了解,更何況只是藥劑店的侍從。
而侍女可能是第一次聽到這樣古怪的回復,忍不住回頭看了克裡斯一眼,發現這位年輕的貴族仍然是臉色蒼白,神情冷酷的樣子,不禁有些懷疑剛才聽到的態度溫旭的回應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不過這懷疑並沒有影響她的行動,她只是壓下疑惑快速的走到了光明之愈最裡側的櫃台後面,那裡站著一個同樣穿著白色貼身長袍的侍女。
兩人竊竊私語了一會兒,又翻出一本厚重的冊子查詢片刻,原先的那位侍女才抬起頭來,先習慣性的向著克裡斯露出一個笑容,才開口說道,“大人,找到了,這兩樣材料店裡都有備貨。只不過風狼血液的存量不多,畢竟這種材料容易變質,而且保存的條件也很苛刻。”
克裡斯思考了一下,自己其他的材料都只有一份的劑量,所以風狼血液的話,也只需要30g就夠了,但穩妥起見可以多買一點,於是回答道,“沒關系,我需要的量並不多,40g應該就足夠我使用了。”
不過此時比起存量他更在意的是侍女所說的風狼血液容易變質和保存條件苛刻的問題,於是忍不住接著問道,“不過風狼血液需要如何保存,變質的話又怎麽解決呢?”
侍女一點也不意外克裡斯的問題。
光明之愈的顧客大多都是貴族和富商,富商倒還罷了,畢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大部分領域都有基本的涉獵,但貴族就完全不一樣,很多貴族對煉金和藥劑根本就一竅不通。
所以經常會有這種買了東西,但對自己買的東西毫無了解的貴族,問出一些很淺顯基礎的問題。
毫無疑問,侍女將克裡斯也當成了這種人,而無可辯駁的是,克裡斯確實就是這種人——一個對自己所買的材料一竅不通的貴族小白。
於是侍女很耐心的向克裡斯解釋道,“風狼血液一般需要避光密封保存,在保存良好的情況下,可以存放三到六個月。而我們店鋪會幫您將風狼血液保存在不透光的密封玻璃瓶裡,只要您不打開玻璃瓶,保存一個月的時間是沒有問題的。”
克裡斯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原來店鋪會幫忙處理,這就省下自己不少心了,不用擔心材料買回去了,到需要使用的時候卻已經變質了。
不過讓克裡斯感到意外的是,這個世界已經有密封的技術了,而且既然會有意識的進行密封處理,說不定對微生物啥的也有一定的了解了。
這又是一個超出時代的認知嗎?克裡斯不禁想道。
他很早之前就意識到,雖然這個世界的底層仍然是符合發展邏輯的愚昧無知,但在他可以隱隱看見的另一部分,這個世界的上層,特別是和神秘側有關系的那一部分,卻有不少超過時代的知識,技術,甚至理念。
這遠遠超過了他剛穿越時對於這個世界歐洲中世紀的定義。
不過仔細想想其實這也正常,在一個神靈確實存在的世界,發生什麽都算不上特別奇怪,所以克裡斯早已能平靜看待。
只是每當發現一種不符合常理的認知時,他都在心裡默默地提醒自己,千萬不要有來自更文明更先進世界的優越感,至少不能沉迷其中。
這個世界的謎團和危險,比想象中更大。
這次也不例外。等克裡斯默默地在心裡告誡完自己,光明之愈藥劑店的侍女也已經將黑針線球和風狼血液取了出來。
黑針線球是一種像是乾枯的仙人球一樣,周身呈現刺狀的黑色圓形顆粒,克裡斯以自己有限的知識判斷,這應該是某種植物的果實或者種子。
而風狼血液則裝在一個不透明的圓形小瓶裡,壓根看不出長什麽樣,只知道應該是液體。
為了這兩樣材料,克裡斯付出了2索林10馬克的高價,但相比起紅色鳳尾草和象鼻尋露蟲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最重要的是,至此,克裡斯已經集齊了啟明藥劑所需的全部材料。
只差學會藥劑師留液法等相關的煉金知識和積累足夠的實操經驗,便能嘗試煉製這一能使人踏上超凡之路的藥劑。
走出光明之愈的大門,望著深林堡西城區上空已經燃燒火紅的天空,克裡斯心中豪氣頓生,覺得這一天已不會太遠。
於是他右手一揮,向著身後跟著他東奔西跑了一天的恩索和庫克道,“走,回旅店,咱們吃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