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馬離開了馬廄,沿著外堡的牆壁一路直行,就來到了城堡的大門,此時正有兩名守衛把守此處。
看見克裡斯一行人到來,兩名守衛都低下了腦袋,豎起手裡的長槍,躬身行禮道,“克裡斯大人。”
克裡斯點頭示意,出了眼前這扇門,就算是正式出了城堡了。這讓他有種正走出新手村的錯覺。
克裡斯沿著城堡門口的土路向著遠方望去,沿著大路兩邊依次排開的是一片片金黃的麥田和稀疏的樹叢,麥田的盡頭是土磚和原木製成的粗陋的房屋,歪七八扭的排布在一起,構成了一處處的農莊。此時能看到不少的麥田裡都有穿著粗麻布衫,露出兩條胳膊,或者壓根沒穿上衣,赤裸著上身的人正在勞作著。
“這就是我的領土和領民了,比預想中要更大一些呀,原主的記憶裡永遠在抱怨澤瑞安領的領地少了多少多少,害得我還以為這只是一片特別小的領地,但現在看來,實際上如今的澤瑞安領,仍有前世地球上一個村子的大小,人口甚至要更多一些。”
克裡斯輕提韁繩,讓坐下的馬兒慢慢朝著土路走過去。
如今已是七月中旬,正是大麥將要成熟的時節,而最遲到八月尾,在第一場雪落下之前,這一批大麥就要收割完成,否則等到灰堡北方漫長的冬天一旦來臨,將近五個月的嚴寒裡,雪花都不會停止飄落,到時候來不及收獲的大麥就只能爛在土地裡。
而此時,許多農夫已經在提前做收割的準備了,這都是想要在大麥收割之後,大雪降下之前,在田地裡再種上些地薯的人。
唯有地薯,這種長在地底的作物,能熬過北方嚴寒漫長的冬天,在濕潤溫暖的土地裡靜靜生長,而等到來年雪化冰融,這些農夫就能夠獲得一次額外的收成。
傳統意義上,在灰堡北方,是沒有南大陸流行的農業休耕制度的,因為在長達五個月的漫長冬季裡,土地基本都是被擱置的。
而這裡普遍種植的農作物是大麥和燕麥,這種三個月左右就能成熟一次的作物,能在將近七個月的農忙時節提供兩輪收獲,讓農夫們在稅收之外,獲得足夠一年食用的糧食。
這其中,大麥大部分基本都作為口糧留存,而燕麥會賣到灰堡南方,甚至是帝國,作為戰馬牲畜的口糧。當然,在糧食不夠的時節,燕麥有時也會作為農民的主食食用。
而這個世界的糧食產量其實是異常豐厚的,在大多數時節下,即使是在苦寒的北方,只要好好的耕作,一年下來也不至於凍死餓死人。
當然,這是在稅收並不嚴苛的情況下。
克裡斯信馬由韁的坐在馬背上,回憶著原主記憶裡的這些內容,和自身看到的情況一一對照。
這個世界的稅收,或者說在南大陸,帝國以及帝國統治下其他國家的稅收,都遵循二五原則,其中的二也被稱為奉獻稅,是專給光明教會的稅收,關於二的解釋是,一者奉獻給太陽聖堂,一者奉獻給凡世教會。
而另外的五是土地稅,也是給領主的稅,意思是領主給予土地,所以土地上的一半產出要歸於領主。所以,實際上最底層農民辛苦種植產出的七成,都被領主和教會收走,能余下來的只有三成。
然而,實際上,就連這三成,在很多時候也要打個折扣,因為往往領主還會用許多其他的借口來增收更多的苛捐雜稅,最終領民能留下只有僅夠糊口的糧食。
而澤瑞安領在這方面無疑是做的相當不錯的,
除了七成固定不變的稅收之外,從沒有任何其他新增的稅收,而在最近這幾年,甚至就連領地內農莊對磨坊的使用和馬匹的借用都不再增收任何的費用。 這是老管家的主意,但也很符合克裡斯的心意,原主原本有一些意見,但當時他的心思更多的放在其他地方,所以並未阻止這些事。
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一個聽著革命故事長大的人,克裡斯無疑很明白所謂民心的重要性,而這種東西光靠武力和威嚴是沒有用的,必須靠真心實意的讓出利益來爭取。
但同樣的,克裡斯也完全不準備破壞已有的規則,比如在這裡掀起一場革命,拯救全人類之類的,這並不是他的目標和追求,他只是一個稀裡糊塗穿越過來的小人物,遠沒有這麽崇高的理想。
更何況,作為一個有著神秘力量存在的世界,靠爭取人數來爭取勝利,到底有沒有用還是個未知數。
他之所以要走出城堡,巡視領地,僅僅只是因為他想更加清晰的掌握目前的局面,最好能夠保持目前這樣平靜的生活,直到他掌握靈性力量,有一定自保之力為止。
從本質上來說,他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所以他必須要撿起劍術,掌握靈性力量,對當前的環境有真切的認知,這樣才能夠讓他感到安心。
走過了坑坑窪窪的土路,克裡斯終於到了最近的一個農莊前。
近距離下克裡斯才發現,這裡並不是只有木製房屋或土坯房屋,零零散散的還是有幾間石製房屋的,這說明領民生活的情況比他預想中的要更好一些,至少證明,在單純的糊口之外,他們還是有一些額外的追求和金錢結余的。
克裡斯騎馬走到這裡時,已經有不少曾經到城堡值守過的年輕人認出他了,於是周圍一片慌亂行禮的聲音,畢竟領主大人親自跑到農莊來並不常見。
不過幸好克裡斯並沒有帶著一隊武器儼然氣勢洶洶的隨從,這讓農莊裡的人們還是相對比較輕松的,不至於認為是自己犯了什麽事,或者要接受什麽懲罰。
過了沒多久,負責管理這片農莊,姑且可以稱為村長的老人就趕了過來,他看起來可能是剛乾完農活,一身汗水,袖口卷到上臂,露出枯瘦嶙峋的小臂,臉上皺紋密布,深邃如同溝壑,汗水在其中流淌,一頭黃發在風中如同淋濕的枯草。看起來可能得有五六十歲了。
“克裡斯大人。”老人一臉驚慌的道,“不知道我們能為您做些什麽?”
“不用緊張。”克裡斯盡量顯得輕松的說道,“我只是來看看你們秋收的準備情況。”
其實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而原主的記憶裡也沒有類似的經驗。他本意只是想過來看看這裡的真實情況,和記憶中做個對照,從沒有想過會停下來和任何人交談。
但他意識到了老人的緊張。
於是他只能擠出一個和目前能有所關聯的話題,那就是秋收。
但老人聽到秋收這兩個字,一下子心情更加沉重起來,回道,“大人,今年大麥的長勢良好,而我們農莊也已經做好了秋收的一切準備。給城堡的稅收。。。”老人猶豫了一下,“給城堡的稅收應該能比往年多兩成。”
說完這話,老人小心翼翼的抬頭打量克裡斯的臉色,覺得自己應該是猜對了克裡斯的來意。雖然很心痛,但如果能就此打發過去,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兒。畢竟今年大麥的長勢確實很不錯,即使多上交一點,余留的量也很足夠了。但就怕領主仍然不滿意。
克裡斯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提供更多的稅收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問你做好秋收的準備沒有啊。但等他低頭看到老人略有些複雜的臉色和眼神,一下就明白過來,老人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他以為自己提到秋收的原因,是想要借此增加稅收。
一時之間克裡斯隻覺得哭笑不得,他連忙解釋道,“不,你誤會了,我只是。。。”說到一半,又覺得這麽直白的解釋不太好,於是又接著道,“我只是想問,你們秋收時需不需要城堡提供幫助,比如馬匹牲畜之類的。”
老人有些不解,又有些難以置信,不知道克裡斯是故意這麽說,以顯示自己表面的仁慈,還是實際上真的是這麽想的。於是只能回答道,“不,不需要了,大人,我們的人手已經足夠了。”
“很好。”克裡斯不再糾結於這個話題,覺得可能會越解釋越複雜,反正最後稅收肯定是照常進行的,到那個時候,老人自然知道自己理解錯了,於是他又問道,“那麽之後過冬的物資都備齊了嗎?”
老人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已經差不多了,大人。拉爾夫大人說過會在秋收之後給我們額外提供兩馬車的炭火,再加上我們自己預備的木柴,應該能夠順利度過這個冬天了。”
“很好,如果還有什麽困難,可以到城堡稟報,我會盡力幫你們解決。”克裡斯滿意的點頭說道。
“感謝您的仁慈,尊敬的大人。”老人連忙跪在了地上。
克裡斯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一來他也確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二來他也實在不適應這個下跪的氛圍,於是索性一撥馬頭,順著原路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