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斯端著燭台,一步步向著主堡走去。
在離主堡大門還隔著十多米遠的地方,主堡裡的守衛大概是察覺到了黑暗裡靠近的火光,從房間裡探出半個頭來,隔著半扇木門向外喊道:“什麽人?”
借著主堡大門兩邊火把的光芒,克裡斯注意到,這名守衛相當健壯,有著一臉雜亂的棕色胡須和一雙布滿警惕的藍眼睛,他穿著半身的鎖子甲,外面又套了一層滿是刮痕的皮甲,沒有戴頭盔,此時已經將手放在了腰側長劍的劍柄上。
克裡斯毫不懷疑那把長劍的鋒利程度。
平複著略微緊張的情緒,克裡斯清了清喉嚨,往前又走了幾步,保證火光能夠照耀清楚他的臉,然後模仿著記憶中克裡斯平常的腔調說道。
“我是克裡斯?澤瑞安,打開大門。”
那名守衛明顯吃了一驚,又仔細看了一眼克裡斯的臉,毛茸茸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帶有幾分驚慌的表情。
“大人,您怎麽會在城堡外面,不,對不起,大人,我馬上給您開門。”
克裡斯輕輕頜首示意,沒有說話,等著守衛打開了主堡的大門,小跑著出來——這時候那個守衛已經戴上了一頂圓頂頭盔——低著頭站立在了門邊,這才又開口說道。
“讓拉爾文到我的房間來找我。”
“現在嗎,大人?”
那名守衛遲疑的看了一眼天色。
“是的,現在。”
“是,大人。”
。。。。
直到離開守衛的視線,踏上通往二樓的階梯,克裡斯才在心裡暗自松了一口氣。剛才面對著全副武裝的守衛,說實話,克裡斯是感覺到了心虛和害怕的,畢竟他不是真正的克裡斯,但幸好守衛明顯要比他更加的敬畏和害怕,所以這一關算是很順利的就通過了。
然後克裡斯一路來到自己的房間,直接叫醒貼身男仆恩索打開了房門,因為已經有了前面應付守衛的經驗,所以克裡斯很輕松的將恩索糊弄了過去,讓他點燃蠟燭後就守到了門外,等著拉爾文?史蒂夫的到來。
而終於回到了自己房間的克裡斯,即使是以一個假克裡斯的角度來說,他也仍然感覺到了放松。
環顧房間四周,地面上鋪著毛茸茸的小牛皮地毯,角落裡放著華麗的四扇衣櫃,裡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衣物。衣櫃對面是一張桃花芯木做成的寬大的書桌,桌上雜亂的擺放著羊皮紙,鵝毛筆,墨盒,火漆,首飾盒,酒杯,銀鏡和扔的亂七八糟的書籍。
一架寬大的躺椅放在壁爐旁,上面鋪著河狸皮製成的毛毯,周圍圍繞著鋪著軟墊的長腳凳。
寬松柔軟的大床擺放在壁爐的正對面,床頭雕刻著顯示太陽聖堂光輝的浮雕,四個角落的木柱上分別刻著開國之戰的英雄,跟隨著神聖之光斯塔姆的太陽騎士們,他們騎著戰馬馳騁在主的天國裡。
大床旁邊還侍立著一個盔甲架,上面掛著一套歷經風霜但仍然堅固如初的全身板甲,這也是澤瑞安家族的傳家之寶,從克裡斯的先祖跟隨凱爾斯特六世在灰堡建立功勳之時就已經存在了。
而大床的床尾處放著一個黑色的長板箱,克裡斯一般會將他的隨身長劍,手套和錢包丟在裡面。
“真是奢侈呀,即使以一個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個房間都相當不錯,很有古典的韻味,而考慮到這是一個生產力十分低下的社會,簡直可以說是鋪張浪費了。和這個房間比起來,副堡的閣樓,
萊爾?柯林住的房間,簡直是狗屎,不,簡直狗屎不如。” “看來即使澤瑞安家族已經沒有了子爵應有的土地和財富,但仍然維持著子爵應有的排場呀。”
克裡斯在心裡默默的吐槽著,徑直走到了書桌前。打開書桌下的抽屜,發現裡面放著鼓鼓囊囊的皮質公文袋和一些信件,他將自己懷裡屬於萊爾?柯林的筆記本和匕首放了進去,就藏在那些信件和公文袋的下方。
做完這件事他多少輕松了一點,隨即便直接坐在了書桌前,思考著等下拉爾文過來自己應該如何應對。
幾乎沒過多久,他就聽到了敲門聲,接著是貼身男仆恩索的聲音。
“大人,拉爾文已經到了。”
“讓他直接進來吧。”
“好的,大人。”
隨著房間的大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色的幾乎快要拖地的長袍,戴著頂學士們常戴的圓布帽,臉上皺紋密布,帽間露出的頭髮已經全部花白的老人走了進來。
盡管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深夜被突然叫醒而帶來的疲憊,但一雙褐色的眼睛仍然寧靜如初,就和克裡斯記憶中一模一樣。
“大人。”老人先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小安曼說您找我。”
這指的是那名看守城堡大門的守衛。
克裡斯擺了擺手,就如同往常一樣,讓拉爾文不要在乎那些禮節,然後指了指壁爐旁的長腳凳。
“先坐,坐下說。”
拉爾文又躬了躬身,然後沒有推辭的坐到了長凳上。
克裡斯其實早已經想好了要和拉爾文說些什麽,但這時候還是假裝沉吟了一陣,然後才故作直率的說道。
“萊爾?柯林死了。現在他的屍體就在副堡的閣樓上。”
拉爾文明顯吃了一驚,但沒有急著表現出來,猶豫了一陣才說道,
“您殺了他?”
“不,是他欺騙了我。他讓我和他一起舉行一個儀式,但在儀式過程中我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
停頓了一下,克裡斯接著道
“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可能是儀式出了什麽問題,也可能是其他什麽原因,總之,我沒有找到萊爾?柯林的具體死因。”
拉爾文思考了一會兒,似解釋又似勸誡的說道,
“魔法和巫術的事情,凡人向來無法理解。”
克裡斯知道拉爾文最開始是極力反對他和萊爾?柯林接觸的,這個世界的人們對於神秘學最質樸的想象就是危險,這不僅僅意味著要避開教會的眼光,而單只是這種接觸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
但在克裡斯選擇了一意孤行之後,這位老管家盡管心懷擔憂,卻仍舊盡心盡責的安排了萊爾?柯林的住所,隱藏了他的一切信息,讓領地裡的人們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但克裡斯不管是為了搞清楚儀式中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是為了以後有能夠穿越回地球的機會,甚或單純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後無疑都會更加深入的研究神秘學方面的知識。
所以對於老管家此時的勸誡,克裡斯也只能略顯敷衍的點頭應道,“嗯嗯,確實如此。”
然後話鋒一轉道,“但總之,這些現在也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立即處理掉萊爾?柯林的屍體,不能引來教會的關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出了克裡斯話裡的敷衍,拉爾文輕歎了一口氣,想了想,開口說道。
“我會叫上我的兩個兒子,再加上侍衛隊長安泰家的小子,將萊爾?柯林的屍體埋到城堡後的樹林裡。他們都是嘴巴嚴實的棒小夥,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頓了頓,拉爾文又道,“至於城堡大門的守衛,小安曼是個老實孩子,再加上事後可以做出一點點補償,我想他很快會徹底忘掉今晚的事。”
克裡斯在心裡默默點了點頭,這就是有得力協助者的好處,很多事情只要吩咐一聲就能辦的妥妥當當。
“很好。那就這麽辦吧。”克裡斯站起身對拉爾文說道,“今晚可能要辛苦你了。”
拉爾文忙也跟著起身道,“這是我應該做的,大人。”話音頓了一頓,“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那我。。”
“恩,去吧。快些把這件事情處理掉。”
克裡斯揮了揮手,重新坐倒在長椅上,看著拉爾文行了一禮退到門邊準備去處理相關的事情。
就在這時,克裡斯又想起了一件事,開口道,
“對了,將萊爾?柯林的房間也封存起來吧,裡面的東西暫時不要動。還有,事情處理完之後你就直接去休息吧,不用急著來向我匯報。”
拉爾文的身影在門前略微頓了一頓,然後略顯沉悶的回答傳來。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