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廢近二十年的忠烈坊內遍地落葉,冷風卷著枯葉在夜色裡不停發出沙沙聲響。
一道黑影蛇行般停在了一處府邸外的牆角。
“那鬼是不是已經走了?”
背上的陳思蕾微微昂起頭,想看又不太怎麽敢看的往上面瞄了一眼,小聲在夜懷劍耳畔詢問,在她驚鴻一喵的視線裡,已經看不見了那團血色光團。
不僅沒走,還多了倆鬼,夜懷劍心道。
他沒說出來,怕給這丫頭嚇得尖叫。
“他們落這院子裡去了。”
剛剛朝這邊潛行的過程中,夜懷劍一直在用陳思蕾的那面窺陰鏡盯著這邊,他清晰的看見那鬼蓮使者追著一直逃竄的活人來到這處院宅。
被追的那人藏入了下面的院宅裡,而那黑影在屋頂上守株待兔似的等了片刻,直到剛才遠處夜色裡又飄來了另外兩朵血蓮花,他們一家三口都落入了下面院子。
得趕緊想辦法把那鬼蓮使者引出來,否則那唯一幸存的緝魔衛及時匿藏神魂也躲不了多久,夜懷劍想起了張天禁被這一家三口布陣禁錮在原地得無法動彈的場景。
“喵~”
夜懷劍捏著嗓子,在牆角朝院內學了一聲貓叫,叫完便趕緊蹲在牆角一動不動靜觀後變。
“你在幹嘛?”
“引蛇出洞,把那鬼物勾引出來,好救被他追的那活人。”
“那你幹嘛學貓叫?不乾脆直接進去救人?”
“咳咳……說實話,我也沒把握能對付那三個鬼物……”
“沒把握你還頭鐵背著我往這邊跑?你還說帶我歷練?我看你翻牆的功法那麽利索,還以為你挺有本事呢!你這人是不是有病啊?等等!你說啥?三個鬼?!”
背上的陳思蕾感覺受到了欺騙,小聲地罵罵咧咧起來,罵著罵著才後知後覺,當即悚然瞪眼忍不住拔高了一個音調問道。
“……”夜懷劍咂舌,心道一聲草,不小心說漏嘴了。
“喵!”
正在這時,隔了一條街另一側的牆頭忽然也傳來了一聲貓叫。
這邊牆角的夜懷劍扭頭循聲看去,正是剛才在坊門意外碰見的那隻大黑貓。
夜色濃鬱,他又早已熄滅了火把,之所以能看見這黑貓,完全是借著大街中乍然出現的那一抹紅色光團。
“有鬼啊!”
背上的陳思蕾看見黑袍鬼影的瞬間,不禁歇斯底裡的尖叫了出來,四肢緊緊勒著夜懷劍。
“姑奶奶,你這也太緊了,能松一點嗎……”
夜懷劍倏地從地上彈起,貼牆而站,一手緊緊握著鐵鋸,一手拔出了刀,面色淡定的和大街中央手持血蓮的人皮黑影對峙,心裡卻在暗暗嘀咕。
“夫人,你動作快一點,我昨晚吸了五個緝魔衛的精血,今晚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就讓你吸了,我先進去盯著那藏匿起來的家夥,不能讓他像昨晚一樣趁亂逃了。”
一側的院門忽然吱呀打開,又一道黑影手持血蓮從院宅裡飄著出現,完全無視牆角的夜懷劍,對街中央的黑影說了一聲,接著便回頭了。
“原來昨夜那五個緝魔衛是這鬼物殺了的,不是被我……”
陳思蕾瞄一眼一旁乍然出現哆哆嗦嗦道。
肯定不是被你啊,這丫頭,嚇傻了都。
夜懷劍心裡歎一聲,迅速解下褲腰帶遞給陳思蕾,
“你把眼睛蒙上。”
小姑娘沒再多問,哆哆嗦嗦地接過布條趕緊蒙住了眼睛。
“你拿著這把刀。”
夜懷劍說著,立刻把刀塞入了陳思蕾手裡。
青蔥小手捏著刀,心裡又多了兩分安全感,夜懷劍明顯感覺背上哆嗦的程度有所減輕。
這邊話音剛落,街道中央那一抹血紅忽地一閃,眨眼不到已經飄到夜懷劍身前。
黑袍飄落,露出了張駭人的人皮,鬼婦二話不說就往夜懷劍身上裹纏了上去,根本不給對方任何閃躲的時間。
這和對付張天禁一行人時不太一樣啊,都不給我種蓮子麽。
直接上來就要吸我,看來的確沒把我放在眼裡……
這鬼婦脫下身上黑袍的瞬間,夜懷劍感覺一股冰涼刺骨的陰煞之氣迎面撲來,周遭的空氣乍然降低了下去,如墜冰窟,同時有頭暈目眩、靈魂出竅之感,他知道,這是自己的神魂在這一瞬間被這股陰煞之氣動搖了。
“好冷!”
背上蒙著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陳思蕾縮了縮,呻吟一聲。
夜懷劍趕緊鼓足胸腹內的一口不阿氣鎮定神魂,同時催動武夫玉火充盈周身,主要集中在下半肢。
因為他明顯感覺到,這鬼婦的動作趨勢是要往自己下半身纏上去,並且記憶中她纏吸張天禁時也是佔據的下肢,夜懷劍猜測她習慣就是吸人下肢。
“啊,好燙!”
背上蒙著眼睛的陳思蕾再次嚶嚀一聲,改口說道。
她話音剛落,那人皮果然按照夜懷劍預估的那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上了他下肢。
夜懷劍揚起手裡的鐵鋸,正欲揮下,突地聽見噗嗤一聲破響,仿佛布匹撕裂。
他第一反應還以為自己的褲衩被這鬼物給裹裂了,但接著便聽到襠前的鬼婦發出了一陣陣淒厲慘叫。
聲音之淒慘夜懷劍平生聞所未聞,那感覺仿佛貓兒吃魚突然被魚刺給卡喉嚨了似的,哢哢作響。
倉皇間,夜懷劍低頭細細看去,只見纏在自己身下的人皮後腦門上不知何時被刺穿了一個窟窿。
一團團湛藍的鬼火不停從窟窿裡湧出,那張醜陋的人皮正仰頭看著夜懷劍,她眼眶裡兩團閃爍不定的湛藍鬼火搖曳得顫顫巍巍,哆哆嗦嗦,像極了剛才背上的陳思蕾給他的感覺,寫滿了驚悚二字。
她怎麽突然怕我了?
她腦門上這個洞是怎麽回事?
所以她剛才這一下是懟哪裡去了?
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夜懷劍看著身下這張人皮隨著鬼火不停的湧泄而枯萎,像一張報紙似的掉落在地,心頭泛起一個個不詳且令人腳掌摳地的念頭。
夜風拂過,腦門上破了個大窟窿的人皮報紙輕飄飄的往飄街道中飄去,先前被她拿捏在手裡的血蓮花依舊漂浮在空中,但卻像個斷了線的氣球,飄無定所,一點點往高處飄走。
牆角低頭看著褲襠愣愣出神兩息功夫的夜懷劍回過神來,他看著那飄飛離去的血蓮花,瞬間明白過來這鬼蓮使者為何飄到哪裡都得手握一朵血蓮花了, 他們飄飛如此奇快的動力是靠著這詭異的血蓮提供的!
“夫人!”
一側剛剛轉身沒半步的鬼影聽見慘叫後突地淒嘯一聲,血影飄飛出來,趕緊從空中拿回了飄走的血蓮。
鬼影動作利落地撿起地上乾癟的人皮,將血蓮撕下一瓣貼在破裂的窟窿上,血色的蓮花融入了皮囊中,裂縫被縫合了。
夜懷劍看得眉頭緊皺,心想只要有這血蓮在,這鬼蓮使者就殺不死!
“怎麽了?”
陳思蕾不明所以地問道。
聽到背後詢問,夜懷劍忽悠她道,
“剛才你一刀捅死了一個鬼婦,她的鬼丈夫在著急呢。”
“啊?我怎麽沒感覺?”
背上的陳思蕾愣愣的揚了揚手裡的刀,張著櫻桃小嘴,一臉懵。
我剛剛還沒感覺呢……
夜懷劍心裡吐槽一句,接著忽悠,
“你知道你為什麽會恐懼嗎?因為看見,所以恐懼。”
陳思蕾幡然醒悟道,“原來如此,我說剛才自從蒙上眼睛後就沒那麽害怕了。”
夜色裡散去的湛藍鬼火受到血蓮力量的牽引再次匯聚回來,重回了鬼婦的人皮中,乾癟的人皮迅速充盈。
鬼婦眼眶中熄滅的兩團湛藍鬼火瞬間重燃。
“快帶兒子逃!”
鬼婦蘇醒的瞬間,立刻指著牆角的夜懷劍脫口而出喊道。
“那人身上藏有至剛至陽堅不可摧的法寶!我們鬼蓮噬血術對他沒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