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兆麟在電腦跟前敲擊著鍵盤,他忙著整理上個月的工作總結。
每個月都要有一個月總結不少於五千字;每一周都要有本周工作日記,並且字數不能少於兩千。
由於上次省裡突擊檢查,村子裡的葛二蛋說錯話,招來了不必要的麻煩!
除了要寫好月總結和周總結,他還需要寫一篇檢討書,檢討自己工作的不足和疏漏之處。
對於一個優秀的有著大學文憑的人來說,組織語言材料的水平還是綽綽有余的,不到兩個小時工作總結寫完了,洋洋灑灑近一萬字,著對於普通人來說也許是個大工程,但對於徐兆麟來說小菜一碟,家常便飯。
但是輪到寫檢討的時候,他隻敲擊出“檢討書”三個字以後就怔住了。檢討什麽呢?真是我的錯麽?他的心顫抖了,目光凝視著電腦旁邊的一盆綠植,陷入了沉思......
省裡扶貧專項監察組的工作人員在村子裡巡視,並且詳細詢問村民扶貧政策的落實情況。
問到村子裡的劉大花,她老公是殘疾退伍軍人,劉大花家是省裡檢查組必檢查的對象之一。
劉大花實事求是的說,享受到了國家的優惠政策,扶貧小組帶著政府下撥的扶貧專項款幫助她家翻蓋了堂屋,硬化了院子的地面,家裡環境煥然一新。
還說駐村工作隊人員和小徐書記如何幫助掃地,打掃豬圈,給她找工作,並且給他家孩子發放了上學補助以及營養餐補助等等。
劉大花說著說著,真情流露,眼裡滿含熱淚。她激動地拉著省扶貧監察組同志的手,“感謝政府,感謝中國共產黨,讓俺們老百姓過上了好日子!”
省扶貧監察組的一行人趕快走上前去:“老百姓說好,說明我們的工作真的做到位了,這都是應該的,”他們微笑著點著頭,對東陵村的扶貧工作表示很滿意。
“小康不小康,關鍵看老鄉,貧困戶們滿意了,下一步就是奔小康,光明在即,人人高興。”其中一位像是領導的人興奮的說。
偏偏這個陽光明媚,平安祥和的日子,光棍漢葛二蛋這個老鼠屎要壞了一鍋香噴噴的好粥!
他心裡本來就卯著一股子勁要當攪屎棍。
好吃懶做,小偷小摸的葛二蛋,由於老子吃苦耐勞掙下了走廊屋五間,再加上葛二蛋身強力壯,父母都有勞動能力根本不符合貧困戶評選標準。
但是當看到比他窮苦的下等人們陸陸續續的接受政府幫扶,修蓋房屋,蓋豬舍、安空調、生病住院多報銷、還不時給添置衣服和生活用品,得了眼紅病的他,眼珠子快冒火啦!
他不止一次的對“小強”書記圍追堵截,死纏爛打的要把他列為貧困戶。
可是秉公辦理的徐麟兆每次都是耐心給他講解貧困戶評選標準,並且不厭其煩的鼓勵他自強上進,還積極聯系縣裡陶瓷廠,為他推薦工作崗位。
但是,他懶於上班下力氣掙死工資,一股怨氣壓到心裡了,時時的都想爆發!
葛二蛋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藍大褂,腳蹬漏腳趾的解放鞋,擠到省裡監察組人員面前,苦著一張胡子拉碴的臉,添油加醋的說扶貧人員走形式,對普通村民的貧困視而不見,另眼相待,還看見他們隨手亂扔垃圾,汙染貧困村環境……周圍隨從人員和東陵村的村民一臉懵逼。
站在一邊的徐兆麟聽得真切,他腦袋嗡嗡的響。
心想:完了,這個葛二蛋,這個家夥從哪裡冒出來了?他這是要幹啥?
劉大花和一個村民連拉帶拽把滿唾沫星子亂飛的葛二蛋推回了家。
晴天來了一個霹靂,徐兆麟茫然的望著天空,不知所措。
省裡監察組走了,徐麟兆領了一個處分,扣除一個月獎勵性工資,並且不能參與單位的評優評先,寫檢查,扶貧不力,在縣扶貧大會公開點名批評,以儆效尤!
徐兆麟頹廢了兩天,既沒有回家,也沒有在單位,他關掉手機,在一個小旅館睡了兩天兩夜。
這兩天讓直屬領導和瑞蘭擔心不已。
他的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全局上下有目共睹,領導們打心底裡是不想處罰徐兆麟!
對於這麽好的同志卻要因為突發的事件,背負莫須有的處分,實在是冤呀!但是不給他處分也沒辦法給上面交差,真是讓人左右為難!
努力工作不一定會有回報,還可能會是出力不討好。打不死的“小強”不但沒得到肯定嘉獎,反而受批評處分,成了反面教材,徐兆麟最後還是背了一個處分!
鄉政府連夜開會,研究決定作為補償——讓拚命三郎“小強”書記休息一周,調整好精神狀態再返鄉上班。
又緊急發出招聘信息,招攬回村的大學生協助村裡的扶貧工作,符合條件的東陵村村民阿麗和隔壁小汪村的安然進入了村部幫忙處理這周的工作。
她們以後就是“小強”書記的左膀右臂,輔助“小強”書記整理如山的扶貧檔案資料以及陪同應付上級檢查,避免工作再出現紕漏,讓“小強”書記背莫須有的罪名,背莫名的黑鍋!
這時的徐兆麟已經沒有旺盛的生命力了,他好像打了敗仗的常勝將軍,內心遭受了重創。
最愛的人都沒法動搖他的工作熱情,偏偏最關心愛護付出最多的村民給了他一記狠拳!可笑,可悲,可憐!
來到人世間就是一場苦行僧般的修行。故人悠閑舒適之處,今人卻忙過了一生;古人實受處,今人又虛度了一生。
秋意已暮,新冬將至。換季節了,不招人待見的北風略微有點勁頭,但還不太張狂。
東陵村村頭的大柳樹,無精打采的擺動昏黃凌亂的發辮,沒有了往日的青蔥生氣。樹下開著淡紫色小碎花的無名植物還高舉著不再鮮豔的花枝,少了許多底氣。
長豐縣,這個貧困的農業縣,街道被淅瀝瀝的雨滴灌的泥濘不堪。大街上行人很少,大多行色匆匆,高束起上衣領子,裹挾著身子,疾走兩步消失在街道盡頭。
店鋪門前也很冷清,商販老板們百無聊賴的倚在門框上,看著來往的行人。
已經到了傍晚,路兩邊的街燈還沒有亮。
街上昏沉沉的,一切都模糊的看不真切了。空氣很清冷。加完班急匆匆行走的人們心中滿是對家的渴望——柔和的燈光,熱騰騰的飯菜,可愛的孩子,溫柔的妻子。
家是溫暖的港灣,可以讓打拚一天的人消除疲勞,養精蓄銳,第二天滿血復活的出現在各自的崗位上。
“瑞蘭,我們回老家去,承包幾座荒山種果樹,或者養山雞,不然養豬也行。
我大學同學李濤,畢業後回到家鄉,承包了一個魚塘,收成還不錯呢!”“小強”書記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撫摸著瑞蘭的手,抬起頭含情脈脈的看著可愛的妻子。